纽约地下如迷宫般纵横交错的基础设施中蕴藏着大量热能——从数百英里长的地铁隧道，到地下停车场与商场，这些地方堪称清洁能源的“金矿”。如今，一家瑞士初创公司希望利用这些热量为建筑供暖制冷，且全程无需开凿任何钻孔。
在全球范围内，供暖能耗占总能耗的比例接近50%。据彭博新能源财经(BloombergNEF)分析，供暖脱碳有望催生一个规模达5000亿美元的市场。利用地热能是减少排放的途径之一，但传统地热能项目成本高昂，且需占用空间部署钻井设备，因此不太适合在城市中推进。
不过，初创公司Enerdrape的系统通过在人工地下空间安装能量收集面板，有望在城市中站稳脚跟。这家瑞士企业聚焦于老旧的多户型住宅建筑，这类建筑的脱碳难度大于新建建筑。在纽约，1960年以前建造的住宅占住房总量的64%以上，当然，并非所有这类建筑都适合安装该公司的能量收集面板。
彭博新能源财经分析师斯蒂芬妮·迪亚斯(Stephanie Diaz)表示：“目前真正开展这类业务的公司并不多。他们在建筑脱碳方法上确实采用了新颖思路。”不过，该公司还需解决如何扩大技术规模，以适配各类不同建筑的问题。
Enerdrape的这项技术，是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教授莱耶斯·拉卢伊(Lyesse Laloui)牵头开展数十年研究的成果。作为五次建立初创公司的创业者，他在过去15年间一直致力于攻克“如何将地下建筑转化为能源来源”这一课题。
起初，他为新建建筑研发了一套解决方案，但后来意识到，相较于既有建筑的脱碳需求，该方案仅能解决脱碳难题中的一小部分。2015年，他与团队共同研发出热交换面板原型。
2025年6月，纽约遭遇酷热天气，一名通勤者在地铁站内用折扇降温
Enerdrape的面板可附着在能储存大量热能的混凝土基础设施表面（例如，想想夏天地铁站有多热就知道了）。Enerdrape通过一套预制面板系统获取这些热量，该系统可从地面或空气中吸收地热能。即便地下空间并非酷热难耐，地下几英尺深度的温度在全年也能保持相对稳定。
夏季，Enerdrape的系统将地下空间作为“热沉”，吸收建筑内的热量以实现制冷；冬季则相反，将地下空间当作“电池”，从中取热为建筑供暖。
该系统的安装标准为：建筑物大约每10平方米的建筑面积需配备一块面板。这些面板与传热流体相连，并与一台或多台热泵协同工作。
该公司联合创始人、首席技术官亚历山德罗·罗塔·洛里亚(Alessandro Rotta Loria)表示：“Enerdrape的作用，是将热量从无需之处转移到所需之处。”
Enerdrape面板近照
罗塔·洛里亚曾是拉卢伊的博士生，他将该系统比作“地下太阳能电池板”，只不过它依靠热量而非阳光运行。Enerdrape表示，其面板能为 10 层及以下建筑提供100%的空间供暖、制冷能量，同时满足这些建筑的生活热水需求。
Enerdrape成立于2019年，目前在欧洲拥有多个项目合作伙伴，包括瑞士最大零售商Coop Immobilier，西班牙一家牙科诊所等小型企业，多家公用事业公司，以及瑞士多个城市。
该公司还与欧洲最大的天然气和可再生能源供应商之一Engie合作，为法国最大保障性住房提供商Paris Habitat的72栋住宅提供能源。Enerdrape表示，其安装的145块面板每年可提供70兆瓦时的热量，满足这些住宅25%的生活热水需求，同时每年可减少15吨二氧化碳排放。
美国节能经济委员会2022年的一份报告显示，尽管许多城市制定了宏伟的气候目标，住宅电气化项目也日益增多，但专门针对保障性住房的企业却寥寥无几。该委员会发现，优先实现供暖脱碳，是保障性住房电气化最具成本效益的方式。
气候技术加速器The Clean Fight的项目负责人撒切尔·贝尔(Thatcher Bell)表示，保障性住房多为老旧建筑，改造成本较高。更换设备的高额前期投入、资金限制以及建筑涉及的利益相关方众多等因素，使得运营商不太愿意安装新技术。该加速器近期选拔了一批专注于以低成本、低施工量方式减少老旧建筑排放（且不影响居民居住）的初创公司，Enerdrape便是其中之一。目前，这类解决方案的需求正不断增长。
在纽约州，州长凯西·霍楚尔(Kathy Hochul)呼吁到2030年建成80万套电气化或具备电气化改造条件的住宅。与此同时，纽约市通过了一项针对建筑排放的法案——建筑排放约占该市碳足迹的70%。波士顿、西雅图等城市也出台了类似措施。
城市绿色委员会(Urban Green Council)表示，纽约市受该法案约束的住宅建筑中，大部分是战前建造的6层及以下建筑。这为Enerdrape这类技术提供了大量应用机遇。不过，这家初创公司仍面临若干挑战。
欧洲部分地区的热泵普及率较高，而在美国，受成本影响，热泵普及率较低，Enerdrape需应对这一局面。该系统的前期成本（含面板安装与热泵连接费用）通常在10万至50万美元，具体金额取决于建筑可作为热源利用的可用表面积。美国的政治阻力是另一大问题——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已缩减联邦政府对热泵的支持。
不过，该系统能够降低用电成本。Enerdrape表示，其系统提供能源的成本为每千瓦时3至4美分，而美国天然气的平均价格为每千瓦时17美分。该公司还指出，在欧洲，其解决方案的成本优势更明显——欧洲的燃料价格是美国的3至5倍。
不过，该系统对大型建筑无能为力，而这类建筑正是纽约的主要能源消耗者之一。罗塔·洛里亚表示：“对于60层的高层建筑，我们目前能做的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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