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多尔衮死了,顺治却觉得他活得更精神了,活在了紫禁城每一寸冰冷的砖瓦里,活在每个大臣闪烁的眼神里。
那个让他叫了多年“皇父”的男人,死后依旧是一片压在他头顶的、密不透风的天。
顺治觉得,不把这片天捅出个血窟窿,他一辈子都喘不过来气。
所以,他决定去挖开那座坟,他要亲眼看看那个男人在泥土里腐烂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朽骨和死寂,可他没想到,棺材里等着他的,是另一场羞辱的开始...
顺治八年的冬天,雪下得像盐,又细又密,没完没了。
乾清宫的窗户纸被北风吹得“噗噗”作响,像有人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拍。
福临,也就是顺治皇帝,坐在他那张宽得能躺下两个他的龙椅上,两只脚够不着地,就那么悬着,晃荡着。
他才十四岁,身子骨还没长开,龙袍套在身上空落落的,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殿里烧着最好的银丝碳,火盆里的火苗舔着空气,可福临还是觉得冷。
那股冷气不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是从他骨头缝里自己冒出来的。
他面前的桌案上,奏折堆得像座小山。
他拿起来一本,翻开,上面的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觉得头疼。
什么漕运亏空,什么边墙失修,什么黄河决口。这些事,搁在去年,都是多尔衮一句话的事。
多尔衮,皇父摄政王。
福临一念叨这个称呼,舌根就发苦。
他记得自己六岁登基那天,典礼又长又闷,他困得直点头。
多尔衮就站在他旁边,像一根铁杵。
他偷偷抬眼看他,那个男人的侧脸,像刀砍斧削出来的,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很硬。
他身上那件黑狐皮大氅,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野味儿,混着关外冰雪的气息,钻进福临的鼻子里,让他觉得有点晕。
底下跪着乌压压的一片人,他们的后脑勺对着福临,脸却都朝着多尔衮。
从那天起,福临就知道,这把龙椅,他只是坐着暖暖屁股。真正的主人,是旁边这根铁杵。
后来,他被逼着叫他“皇父”。每次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他都觉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看见多尔衮听见这两个字时,嘴角会微微往上一挑。那不是笑,那是一种得意的、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现在,这个男人死了。在喀喇城外打猎,从马上摔下来,就那么死了。
死得太简单了,福临想。像一座山,突然就塌了。可山塌了,留在地上的土石,还是能把人绊死。
他死了,可他好像又没死。
吴良辅,那个跟了他好几年的太监,走路的姿势,都还有点像多尔衮身边那个叫苏克萨哈的侍卫。
乾清宫里新换的一批宫女,是多尔衮的福晋派人挑的。就连他吃饭时用的那双象牙筷子,也是多尔衮赏的。
这个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属于多尔衮的空壳子。他福临,是住在这个空壳子里的一只小寄居蟹。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床顶上那昏暗的龙纹。
他甚至开始想,多尔衮是不是根本没死,只是躲在什么地方,透过无数双眼睛,看着他这个笑话。
这天下午,福临正在西暖阁里练字。
他写的是一个“忍”字。心上头一把刀。他写了一遍又一遍,纸上全是刀,全是血。
一个小太监端着热茶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他瞟了一眼福临写的字,嘴快,没兜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皇上的字,跟以前睿亲王写的,真不像。”
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暖阁里,像打了个雷。
福临手里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断了。墨汁溅出来,在他明黄色的袖口上,留下一个扎眼的黑点。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吓得跪在地上、脸都白了的小太监。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那小太监开始发抖,像秋风里的叶子。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奴才该死!奴才嘴贱!皇上饶命!”
福临还是不说话。他就那么看着,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他觉得很没意思。杀了他,又有什么用呢?整个紫禁城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一头是他,一头是多尔衮。他知道,自己这头,轻飘飘的。
“拖出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别让朕再看见。”
吴良辅赶紧招呼两个大太监,把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小太监拖了出去。
福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个墨点,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把桌上所有写好的、没写好的纸,一股脑地全扫到了地上。
他要的不是忍。他要的是,那个男人,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彻底消失。
机会很快就来了。
雪停了的第三天,天晴了,太阳明晃晃地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疼。
早朝。
气氛有点不对劲。
以往那些多尔衮提拔起来的大臣,今天一个个都低着头,像鹌鹑。而另一拨人,以郑亲王济尔哈朗和敬谨郡王尼堪为首的,腰杆挺得笔直。
福临坐在龙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戏要开锣了。
果然,议过几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后,济尔哈朗出班了。他五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一大把。
“皇上啊!”他跪在地上,嗓子都喊劈了,“臣有罪!臣愧对先帝!当年睿亲王多尔衮权倾朝野,图谋不轨,臣等畏其权势,不敢直言,致使朝纲混乱,君威受损!臣……罪该万死啊!”
他这么一带头,后面“呼啦啦”跪下一大片。
哭声,请罪声,响成一片。
他们开始一条一条地数落多尔衮的罪状。说他私自用八补黄袍,吃穿用度,跟皇帝一个级别。
说他把自己住的王府,修得比皇宫还奢华。说他逼死了豪格,还把豪格的福晋,也就是他自己的侄媳妇,给霸占了。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多尔衮那座看不见的坟上。
福临静静地听着。他的脸绷得很紧,但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说!都说出来!把朕这些年受的委屈,都给朕说出来!
最后,济尔哈朗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高高举起。
“此乃多尔衮十大罪状!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恳请皇上,夺其封号,撤其庙享,掘其坟墓,以正国法,以慰先帝之灵!”
“掘其坟墓”四个字,像一声惊雷,在太和殿里炸响。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这是在逼宫。用一种顺从的方式,逼着皇帝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福临知道,他没有退路。他也根本不想退。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身子晃了一下。吴良辅想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所有人的脸。那些惊恐的,兴奋的,茫然的。
“准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去慈宁宫的路,雪还没化干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福临觉得,这声音,就像他此刻的心跳。
孝庄正在佛堂里念经。她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神情安详得像一尊观音。
福临没有让人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浓重的檀香味让他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太安静,太消沉。
“额涅。”他开口,打断了木鱼的敲击声。
孝庄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朝上的事,我听说了。”她先开了口。
“额涅也觉得,朕做错了?”福临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犟劲。
孝庄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福临,你知道一棵大树,为什么能长那么高,不怕风雨吗?”
福临愣了一下。
孝庄继续说:“因为它有根。根扎得越深,树才站得越稳。多尔衮,不管他做过什么,他和你皇阿玛,还有那些跟着我们从关外打到京城的王公贝勒,他们就是大清这棵树的根。你现在要把其中最粗的一条根给刨出来,你想过没有,这棵树,会晃成什么样子?”
“他是烂根!”福临激动地反驳,“烂了的根,留着只会让整棵树都烂掉!必须砍了!”
“功过,不是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论得清楚的。”孝庄的语气重了一点,“他是有功的。没有他,你现在可能还在盛京,根本坐不上这张龙椅。这一点,你不能忘。”
“他扶我上位,是为了他自己!”福临的眼睛红了,“他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朕的笑话!额涅,你为什么总向着他?是不是因为……”
他想说“是不是因为你们之间的那些传言”,但他没敢。他看见孝庄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哀家不是向着谁。哀家是向着大清的江山社稷。”孝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福临,做皇帝,不能只凭自己的喜怒。有时候,恨,是要忍下去的。死人已经死了,稳住活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福临一把打开母亲的手,“朕忍了八年!从六岁到十四岁!朕不想再忍了!朕是皇帝!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才是皇帝!”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转身冲出了佛堂。
孝庄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最后,她拿起那串佛珠,叹了口气。
“痴儿。”
开棺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初七。
那天,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
京城东北角的东直门外,多尔衮的墓园,已经被禁军围得像铁桶一样。方圆几里,连一只野狗都看不见。
福临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披着一件玄狐皮的斗篷,帽兜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淬了火的刀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高大的坟冢。
坟前,已经挖开了一个大坑,露出了青灰色的地宫顶。
济尔哈朗、尼堪,还有一大帮宗室王公和六部九卿的大臣们,都穿着素服,站在寒风里,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却没人敢动一下。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午时三刻,吉时已到。
一个钦天监的官员,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日晷,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刑部尚书立刻上前,展开一道明黄的圣旨,开始宣读。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飘着,被风一吹就散了。
福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多尔衮。他想起,有一次他贪玩,从假山上摔下来,磕破了额头。多尔衮闻讯赶来,一把将他抱起来,那怀抱,又硬又暖和。
他看见多尔衮眼睛里的焦急,那是真的。可转过天,多尔衮就以“教导无方”为由,杖责了他身边好几个太监。
那个男人,对他好,又用这份好,像绳子一样捆着他。
他给你的每一颗糖,都带着钩子。
圣旨终于读完了。
工部的官员一挥手,几十个赤着上身的工兵,喝了一碗烈酒,扛着巨大的撞锤和铁镐,走进了大坑。
“喝!”
“哈!”
沉重的撞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地宫的石门上。
“轰!”
“轰!”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福临的心上。他的身体随着那声音,微微地颤抖。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这门,就像多尔衮那张顽固的脸,怎么砸都砸不开。
终于,“咔嚓”一声巨响,石门裂开了一道缝。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轰隆——”
整扇石门,向内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从黑洞洞的入口里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子烂木头和死老鼠的味道。
“皇上,成了!”济尔哈朗的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福临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
“皇上,地宫里阴气重,恐有秽物,您千金之躯,还是在上面等着,让臣等下去便可。”一个大臣劝道。
“不必。”福临的声音沙哑,“朕,要亲自下去。”
他提着袍角,不顾地上泥泞,一步一步,走下了通往地宫的台阶。
火把被递了进来,照亮了地宫的轮廓。
地宫很大,很空。正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椁。
那棺材,通体漆黑,是用最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的。
棺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虽然沾了些灰尘,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美。
最让福临瞳孔收缩的是,棺材的四个角,都包着鎏金的铜套,那是只有帝王才能用的规制。
好啊。
好你个多尔衮。
你到死,都还做着当皇帝的梦!
福临走到棺椁前,用马鞭的末梢,轻轻地敲了敲棺盖。
“咚,咚。”
声音很闷。
他想象着,棺材里面,那个男人就躺在那里,穿着他僭越的龙袍,脸上带着嘲讽的微笑。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和侍卫,嘶吼道:
“开棺!”
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撬棍。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有些发怵。
这棺材里躺着的,毕竟是曾经让他们一见就腿软的睿亲王。虽然现在是奉旨行事,可心里那股子畏惧,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抹掉的。
“磨蹭什么!”济尔哈朗在一旁厉声呵斥,“皇上等着呢!想抗旨吗?”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侍卫们不敢再犹豫,把粗大的铁撬,狠狠地插进了棺盖和棺身的缝隙里。
“一,二,三,使劲!”
他们憋红了脸,身上的肌肉像石头一样鼓起。
“咯……吱……嘎……嘎啦……”
那声音,像是骨头被一寸寸碾碎,又像是鬼在指甲挠门,听得人头皮发麻。地宫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火把的火焰,似乎都凝固了。
福临站在离棺材最近的地方,他死死地盯着那条被一点点撬开的缝隙,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心脏在胸膛里擂鼓,咚咚咚,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准备好了,等棺盖一开,他就扑上去,他要亲手撕烂那身龙袍,他要用马鞭,抽烂那张脸。
他要把积攒了八年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砰”的一声闷响,像一个巨大的屁。
那沉重无比的棺盖,终于被撬松了,猛地向一旁滑开了大半。
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混合着潮湿泥土和木头腐烂的酸气,瞬间从棺材里喷了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火把的光,争先恐后地挤了进去。
那一瞬间,地宫里,时间仿佛停住了。
所有人的动作、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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