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差点把拖鞋甩飞。

谁能想到啊,昨天刚把离婚协议快递给林深,顺便把他助理的工牌摔了,今天这人就坐我家餐桌前啃油条呢。

“早。”他抬头,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我那套印着卡通猪的陶瓷餐具在他手里显得怪别扭的,“楼下早餐店买的,糖油饼卖完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林总,私闯民宅犯法。”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没动。

“你钥匙还插在门上。”他把油条泡进豆浆里,动作那叫一个自然,“路过看见,帮你拔了。顺便提醒你,协议第七页第三款,关于公司期权的部分,你勾选了放弃。”

我愣住。还真没细看。

“为什么放弃?”他问,声音平得像在开董事会,“那是你应得的。去年‘新锐’项目,你熬了四个月,期权是该给的奖励。”

我没吭声。那几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他也在国外开拓市场。家里冷锅冷灶,最后一点温度好像就是那时候没的。

“公事公办。”我最终挤出这么一句,“离婚了,不想沾你们林家光。”

“我们?”他放下筷子,陶瓷碗底碰着玻璃桌,轻轻一声响。“结婚三年,你跟我分过‘你们’‘我们’?”

这话戳得我心口一紧。

是,当初恋爱结婚,没人在乎他家是不是开公司的。后来他接手集团,越来越忙,我也赌气把全部精力扑在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上。吵架都像在赛跑,看谁更忙,谁的话更硬。

工牌我捡回来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被我摔裂的卡片,塑料膜都翘起来了,“行政部说补办要五十。浪费。”

“五十我赔你。”我嘴硬。

“不用赔。”他站起来,个子高,把我这小厨房衬得更挤了。“我来是想说,协议我还没签。”

我猛地抬头看他。

“不是要挽留什么。”他语气还是淡,但眼神有点别的东西,“就是觉得,我俩这婚结得糊里糊涂,离得也别太草率。至少……谈谈。”

他指了指餐桌:“像这样,吃个早饭,好好说几句话,这半年都没有过吧?”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可不是吗?上次一起吃早饭,可能还是去年他生日,我煎糊了两个蛋。

“期权部分,我让法务改了,按你入职到现在的贡献折算成现金,打到新卡上。别的条款,你有不满意的,我们再商量。”他顿了顿,“李薇,工作上你是狠角色,怎么到这事上,就怂到只想摔东西跑路?”

我被他说得脸上发烫。

“谁怂了?”

“那就坐下,把豆浆喝了。”他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凉了。”

我磨蹭过去,端起碗。温的,正好喝。

“工作室最近怎么样?”他问,真像老友闲聊。

“还行,接了两个新单子。”

“嗯,注意休息,你黑眼圈比熊猫都重。”

“要你管……”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是我妈,提着大袋小袋的菜,直接输入密码进门了。

“薇薇,妈给你炖了汤……”老太太话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看着厨房里站着的林深,又看看我手里的豆浆碗。

“阿深也在啊?”我妈瞬间笑成一朵花,“正好正好,我买了排骨,中午都在家吃!”

林深居然笑着应了句:“好,阿姨,我给您打下手。”

我妈乐呵呵地进了厨房,把我挤到一边,还偷偷掐我胳膊一下,小声说:“闹别扭了?我看人家挺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深脱了西装外套,真的跟我妈学起怎么挑排骨上的血水。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侧脸上。这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男人,此刻听着我妈的唠叨,微微点头。

我心里那堵硬邦邦的墙,好像裂了条缝。

摔工牌是爽快,可好像什么都没解决。他这一大早“路过”,几句话,却让我乱糟糟的心忽然落了地。

也许他说得对,我是有点怂。怕纠缠,怕难堪,所以选择最决绝的方式掉头就跑。可婚姻这东西,开始需要两个人点头,结束难道就不需要好好说声再见吗?

“发什么呆?”他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递给我一颗剥好的水煮蛋,“阿姨让我给你的。吃了。”

我接过鸡蛋,还是温热的。

“林深,”我咬了一口,含糊地问,“你真是‘路过’?”

他看了我几秒,没直接回答:“先吃早饭。吃完,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拟一份协议。或者……聊聊别的。”

我妈在厨房里哼起了歌。

我看着手里这颗圆滚滚的鸡蛋,又看看眼前这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男人。昨天我以为一切到此为止了,今天太阳照常升起,餐桌上多了一顿不那么尴尬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