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闺蜜劝我：婚前全款买套房，别告诉任何人。我照做了。【完结】
“小雨，你必须听我的，这事儿没得商量。”
“婚前，必须全款买一套属于你自己的房子，而且，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唐思思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
她将那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重重地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那声脆响，仿佛法槌落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尤其是苏磊，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别对他提。”
程小雨原本正在搅动拿铁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迎上闺蜜那双犀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今天的唐思思，和平时那个会跟她抢甜点吃的女孩判若两人。
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是那个在法庭上唇枪舌剑、从无败绩的金牌离婚律师。
“思思……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
程小雨干笑了一声，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凝重气氛。
“我和苏磊，日子都定好了，马上就要领证了。”
“这种节骨眼上，你让我偷偷去买房？还要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这……这不成心欺骗吗？以后要是让他知道了，我怎么解释？”
唐思思没有笑。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正因为你马上就要领证了，这才是你最后的机会。”
“记住了，必须全款，必须婚前，必须瞒天过海。”
“这个保密范围，包括生你养你的爸妈。”
程小雨觉得今天的唐思思简直不可理喻。
虽然她是律师，平时理性得近乎冷血，但今天这番话，简直比八点档的狗血剧还要离谱。
“到底为什么啊？”
程小雨索性放下了手里的小银勺，勺子碰在杯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我和苏磊谈了两年，感情一直很稳定。”
“他爸妈我也见过几次，看着挺和气的，对我也还算客气。”
“我们早就规划好了，结婚以后两个人一起努力攒钱，过两年再买个大房子。”
“现在你让我突然搞这么一出，这算怎么回事儿？”
唐思思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傻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从那个昂贵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哗啦”一声。
文件被推到了程小雨的眼皮子底下。
“先别急着反驳，看完这个再说。”
程小雨疑惑地接过文件。
那是一份法院判决书的复印件，纸张还有些温热。
虽然当事人的关键信息都被黑色的记号笔涂掉了，但案情的经过却触目惊心。
“这是我上个月刚结的一个案子，还没归档。”
唐思思伸出手指，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女方，今年三十二岁，结婚刚满五年。”
“结婚前，她父母怕她在婆家受委屈，偷偷塞给她二十万，让她留着当私房钱傍身。”
“结婚第三年，她那个所谓的模范丈夫做生意资金链断了，跪在地上求她把钱拿出来周转。”
“她心软了，想着夫妻一体，就全拿出来了。”
“结果呢？生意赔了个底朝天，钱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唐思思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嘲讽。
“去年，她老公出轨了，还要起诉离婚。”
“在做财产分割的时候，那二十万早就变成了共同债务里的烂账，女方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她这五年，为了那个家当牛做马，最后不仅青春没了，还背了一身的债被扫地出门。”
程小雨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纸张锋利的边缘，硌得她指腹生疼。
“这……这只是个极端的个案吧？”
“苏磊他不是这种人，他很老实的。”
唐思思看着她，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小雨，我入行七年了。”
“经手的离婚案子，没有三百也有两百。”
“刚入行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觉得这些都是小概率事件，是别人家的倒霉事。”
“直到我看多了撕破脸后的狰狞，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人性，是这个世界上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尤其是当它和金钱利益挂钩的时候。”
她伸出手，把那份文件抽了回去，重新塞进包里，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收起一把刀。
“我没说苏磊是个坏人。”
“但你必须明白，在中国，结婚从来不是两个人的风花雪月，而是两个家庭的博弈。”
“苏磊或许现在没问题，可他背后的父母呢？”
“他那个还没出嫁的妹妹呢？”
“我问你，你知道苏磊父母现在住的那套老房子，房本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吗？”
程小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当然是他爸的名字啊，这有什么问题？”
唐思思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透骨的冷意。
“他爸的名字？”
“我特意托人去查了底档，那套房子当初可是苏磊的爷爷奶奶全款买的。”
“老两口掏空了积蓄，结果房本上只写了苏磊爸爸一个人的名字。”
“苏磊的亲姑姑，也就是他爸的亲妹妹，为了这事儿闹了整整十年。”
“到现在，两家人老死不相往来，连过年都不走动。”
程小雨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这件事，苏磊以前确实轻描淡写地提过一次。
但他当时说得很含糊，只说是姑姑脾气古怪，贪图家产，无理取闹。
程小雨当时满心都是恋爱脑，根本没细想。
现在被唐思思这么一剥皮拆骨地分析，味道完全变了。
这哪里是姑姑脾气不好，分明是苏家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连亲生女儿的继承权都要剥夺。
“还有。”
唐思思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
“苏磊的妹妹，苏婷婷，去年年底结婚的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啊，我还随了份子钱呢。”
程小雨点了点头，脑子里有点乱。
“婷婷嫁得挺好的，男方家里条件不错，还准备了婚房。”
“是啊，婚房。”
唐思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醒梦中人。
“但那套所谓的婚房，男方家里只付了个首付。”
“剩下的贷款，是小两口婚后一起还。”
“可你知道吗？房产证上，只写了男方一个人的名字。”
“你猜猜，这又是谁出的主意？”
程小雨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磊爸妈？”
“确切地说，是你那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未来公公，苏磊爸爸的主意。”
唐思思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婷婷结婚前，她公公婆婆本来是松口答应加名字的。”
“结果苏磊爸爸私底下找男方家长谈了一次，说什么女孩子名字上房本不吉利，压不住，影响家运。”
“男方家里本来就不乐意加名，被他这么一递梯子，正好顺水推舟。”
“婷婷为了这事儿在家里哭了好几天，眼睛都肿了。”
“结果呢？最后还是乖乖嫁了。”
程小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后背有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些事……苏磊从来没跟我提过哪怕半个字。”
“他当然不会说。”
唐思思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如炬。
“因为在他爸的逻辑里，甚至在苏磊潜移默化的认知里，这根本不是什么阴谋。”
“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女孩子嫁进来了，就是泼出去的水，是男方家的人。”
“你的是他们的，他们的还是他们的。”
“这才是他们家根深蒂固的底层逻辑。”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
隔壁桌的小情侣正在互相喂蛋糕，笑得甜蜜。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岁月静好。
可程小雨却觉得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了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思思，你是不是……还知道了什么？”
她死死盯着闺蜜的眼睛，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关于苏磊家的风声？”
唐思思沉默了几秒钟。
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然后，把手机推到了程小雨面前。
那是苏磊妈妈李桂芬，和一个跳广场舞的老姐妹的微信对话。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程小雨的眼里。
对话框里，李桂芬发着语音转文字：
“哎呀，那个程小雨家条件也就那样吧。”
“她爸妈都是一辈子死工资的普通工人，能给她陪嫁什么好东西？”
“要不是看在她人还算懂事，工作也稳定的份上，这种家庭我还真看不上眼。”
“不过也好，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没见过世面，好拿捏。”
“等结了婚，我就让她把工资卡交上来，我帮他们管着。”
“现在的年轻人啊，花钱大手大脚的，根本存不住钱。”
程小雨死死地盯着屏幕。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反复地读。
读到最后，眼睛酸涩得厉害，像是被风沙迷了眼。
“这截图……你从哪儿弄来的？”
“巧了，我一个当事人的妈妈，正好和李桂芬在一个老年舞蹈队。”
唐思思收回手机，屏幕熄灭，那刺眼的文字消失了，但心里的疤痕却留下了。
“小雨，我不是要在你结婚前挑拨离间。”
“但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还不自知。”
“苏磊对你好，这一点我不否认。”
“可婚姻从来都不是只要男人对你好就够了的。”
“你得想清楚，你要嫁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他背后的这一大家子人。”
程小雨浑身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她和苏磊谈了两年。
这两年里，苏磊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
他记得她的生理期，会笨手笨脚地给她煮红糖姜水。
她加班到深夜，他会雷打不动地去公司楼下接她。
哪怕吵架了，也永远是他先低头认错，变着法子哄她开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遇到了那个对的人。
可现在……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无情地撕开了。
“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哭腔。
“现在分手吗？”
“我们两家都谈婚论嫁了，请帖都写好了，酒店定金都交了。”
“现在突然说不结了，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怎么跟那帮亲戚朋友解释？”
唐思思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我没让你现在就分手。”
“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咱们不干。”
“但我要你学会保护自己，留一手。”
“婚前全款买套房，这就是你给自己穿上的防弹衣。”
“这套房，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属于你的个人财产。”
“而且，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将来万一……”
唐思思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我是说万一。”
“万一你和苏磊过不下去了，或者他那一家子奇葩逼你做什么违背原则的事。”
“你至少还有个退路。”
“有个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的，谁也赶不走的地方。”
程小雨转头看向窗外。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行色匆匆。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
她突然觉得很累，一种从心底泛起的疲惫感。
“首付的钱……我倒是有一点。”
“这几年工作，我省吃俭用攒了二十五万。”
“我爸妈那儿，如果我开口，他们肯定会把养老本拿出来支援我。”
“但是……全款啊。”
程小雨苦笑了一下。
“新城区的房子，现在哪怕是边角料，一平最少也得两万起。”
“就算买个六十平的最小户型，也要一百二十万。”
“我哪有那么多钱？”
唐思思二话没说，从包里的夹层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轻轻推到了程小雨的手边。
“这是我这几年打官司攒的。”
“里面有三十万。”
“密码是你生日，你先拿去用。”
程小雨吓了一大跳，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思思！这怎么行！”
“这钱太多了，我绝对不能要！”
“你先听我说完。”
唐思思按住她的手背，眼神坚定。
“这钱不是白送给你的，我还没那么大方。”
“这算是我借给你的，无息借款，五年内还清就行。”
“借款合同我都拟好了，就在包里。”
她说着，又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借款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借款金额、期限、还款方式。
唯独在“利息”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零”。
“思思……”
程小雨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程小雨，是我最好的闺蜜啊。”
唐思思笑了，眼角也有些泛红。
“小雨，你还记得大学那会儿吗？”
“大二那年，我家里出事，我不肯说，一个人在宿舍啃馒头，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是你，把你那一整个暑假在奶茶店打工攒的钱，一分不留全借给了我。”
“当时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罩着你。”
“你说过的，朋友就是用来互相扶持的。”
“现在，轮到我扶持你了。”
程小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咖啡桌上，晕开了水渍。
“可是……如果以后被苏磊知道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心机女，在算计他？”
“我们之间……会不会因为这个就完了？”
唐思思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语气变得有些强硬。
“如果他因为你用自己的钱买房而跟你翻脸。”
“那正好说明，他根本不值得你嫁，这个婚结了也是悲剧。”
“一套婚前全款房而已。”
“又不偷不抢，是你自己合法劳动挣来的钱，加上借款买的。”
“他凭什么不高兴？”
“凭什么觉得你在算计？”
“记住了，只有真正想要算计别人的人，才会觉得别人做的一切都是在算计他。”
程小雨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那份借款协议，又看着闺蜜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心里那点摇摆不定的犹豫，一点点被一种新生的坚定所取代。
“好。”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异常清晰。
“我买。”
唐思思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就对了。”
“记住我的话，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爸妈那儿，也先瞒着。”
“不是不信任叔叔阿姨，是怕他们心里藏不住事。”
“老年人一高兴，可能转头就跟七大姑八大姨炫耀了。”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传十十传百，迟早传到苏磊家耳朵里。”
程小雨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房子买在哪儿合适？”
“新城区。”
唐思思显然早就做足了功课，胸有成竹。
“新城区现在的价格还是洼地，还没完全炒起来。”
“但我看过市政规划了，明年地铁三号线就通车，升值潜力巨大。”
“我有个客户正好是那边楼盘的销售总监，能拿到内部折扣价。”
“六十平左右的精装小户型，全款一次性付清的话，一百一十万应该能拿下。”
“你出八十万，我借你三十万。”
“刚好够。”
程小雨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账目。
自己存款二十五万。
爸妈那儿，如果找个合理的借口，应该能拿出三十万。
这就是五十五万。
加上思思的三十万，也就是八十五万。
还差二十五万的缺口。
“剩下的二十五万……”
“我去找我表姐借。”
唐思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她去年刚结婚，手里的彩礼钱还没动。”
“我跟她关系铁，开口应该能借出来。”
“这样，你凑八十万，我这儿三十万，我表姐那儿二十五万。”
“加起来一百三十五万，买完房还能有点富余，简单添置点家具。”
程小雨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筹谋划策的女孩。
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底气。
“思思，谢谢你，真的。”
“少来这套。”
唐思思嫌弃地摆摆手。
“等你将来成了富婆，记得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行了，别煽情了，我们来商量具体的操作细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两个姑娘头抵着头，在这个不起眼的咖啡馆角落里，把整个“秘密买房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怎么分批把钱转出来不引人注意。
怎么找理由请假去办手续。
怎么签合同规避风险。
怎么把房产证藏好。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唐思思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程小雨看着闺蜜认真的侧脸，心里那股因为未知而产生的不安，慢慢变成了踏实。
是啊。
她为什么要害怕？
买房是法律赋予她的权利。
为自己留条后路，保护自己，这有什么错？
从咖啡馆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将夜空染得五光十色。
程小雨打了辆车回家。
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走走停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磊发来的微信。
“宝贝，晚上吃的什么好吃的？”
“和我妈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你呢？”
程小雨回复道。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她脑海里回荡着唐思思的那句警告。
“尤其是苏磊，一个字都别提。”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
“我也吃了。”
苏磊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碗飘着几片牛肉的拉面，看着有些寒酸。
“加班，在公司楼下随便对付一口。”
后面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心疼.jpg”表情包。
“你记得早点休息，别太累，我会心疼的。”
程小雨机械地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你也是。”
对话框沉寂了几秒，苏磊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我爸说，这周末想约叔叔阿姨一起吃个饭。”
“说是商量一下咱们领证的具体事宜。”
程小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么快。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她罩过来。
“好啊。”
她回复道，尽量让文字看起来轻快。
“时间地点你们定，我回去和我爸妈说。”
“爱你。”
“我也爱你。”
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程小雨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万家灯火，璀璨迷人。
每一盏灯后面，或许都有一个温馨的故事。
而她的家，在哪里？
那个即将和苏磊组建的家，真的会像她曾经幻想的那样温暖吗？
还是会像唐思思预言的那样，充满了算计、控制和委屈？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清楚地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为自己筑一道墙。
一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狂风暴雨，都能让她有处可躲、有枝可依的墙。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爸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
“回来啦？”
妈妈王秀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
“和思思吃得怎么样？没喝酒吧？”
“嗯，挺好的，没喝酒。”
程小雨换好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妈，爸，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爸爸程建国把电视声音调成了静音，摘下老花镜看着女儿。
程小雨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的战士。
“我想买房。”
“买房？”
妈妈愣了一下，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你这孩子，不是马上要和苏磊结婚了吗？”
“婚后你们不是打算一起买吗？现在你自己买，这算怎么回事？”
爸爸倒是比妈妈冷静些，他沉吟了一下。
“是不是钱不够？”
“我这存折里还有三十万，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嫁妆钱。”
“你要是急用，明天我就去取出来给你。”
听到这话，程小雨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这就是她的父母。
从来不问为什么，只问够不够。
“爸，妈，这钱算我借你们的。”
“以后我一定会还的。”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们的钱，还不就是你的钱。”
“只要你过得好，我们这把老骨头怎么都行。”
“不过，你能告诉妈，为什么突然急着要买房吗？”
“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程小雨看着父母关切又担忧的脸庞。
那句到了嘴边的实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
不能让这两个单纯善良的老人跟着担惊受怕。
更不能走漏哪怕一点点风声。
“就是……思思劝我的。”
“她说现在的女孩子，还是得有自己的一套房子才踏实。”
“这叫……婚前财产，也是一种安全感。”
“而且那个楼盘现在有内部价，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她找了个听起来最合理、最符合当下价值观的理由。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些交流。
“这事儿……苏磊知道吗？”
“不知道。”
程小雨摇了摇头，目光有些闪烁。
“我还没告诉他。”
“打算先买了再说，反正是我自己的钱，我想给他个惊喜。”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如炬。
“小雨，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和苏磊闹矛盾了？”
“没有，真没有。”
程小雨赶紧摆手否认，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好着呢，真就是……想给自己一个保障。”
“毕竟，房子这东西，永远不会背叛你，比男人可靠多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不像是平时那个温顺的程小雨会说的。
但妈妈听了，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
“思思那孩子聪明，又是律师，见多识广，听她的没错。”
“你有这个想法，妈支持你。”
“女人啊，腰杆子硬不硬，还得看手里有没有底牌。”
爸爸叹了口气，也松了口。
“行吧，既然你想好了，爸也没意见。”
“三十万，明天一早我就转你卡上。”
“要是还不够，我想办法再去凑点。”
程小雨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妈妈怀里，紧紧抱着这两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谢谢爸，谢谢妈……”
“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
妈妈笑着拍着她的背，眼眶却也有些湿润。
当晚，夜深人静。
程小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
她翻看着和苏磊这两年来的聊天记录。
手指不停地上滑，滑过那些甜蜜的语音，滑过那些互道晚安的表情包。
从两年前的羞涩初识，到昨天的老夫老妻般的对话。
每一句，都透着让人沉溺的甜蜜。
苏磊会叫她“宝贝”、“小猪”。
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冬天手脚冰凉。
会在她生病发烧时，连夜请假陪她去医院挂水。
会在她加班饿了时，骑着电瓶车给她送热腾腾的宵夜。
这样一个看似完美的男人，真的会像唐思思描述的那样不堪吗？
真的会在婚后，撕下面具，变成另一个让她陌生的怪物吗？
程小雨不知道。
她的心里很乱，像是两股力量在撕扯。
一边是两年的真情实感，是即将到来的婚姻殿堂。
一边是闺蜜血淋淋的忠告，是潜在的巨大危机。
她该相信谁？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又突然亮起。
是唐思思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睡了吗？”
“没。”
“还在想买房的事？”
“嗯。”
“别想了，早点睡。”
“记住，你做的决定是对的。”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下来，至少你不会一无所有。”
程小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她回复道：
“嗯，我知道。”
“谢谢思思。”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程小雨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浮现出很多画面。
苏磊在广场上单膝跪地求婚时的笑脸。
苏磊爸妈第一次见面时催婚的热情劲儿。
苏婷婷挽着她的手，甜甜地叫她“嫂子”。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得像一个精致的肥皂泡。
而她，现在就要亲手为这个可能破碎的梦，买一份昂贵的“保险”。
一份可能永远用不上，但必须得有的“保险”。
窗外的月光清冷，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头。
程小雨想，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不再天真地相信童话。
开始学会像个战士一样保护自己。
哪怕这种保护，需要以隐瞒和谎言为代价。
哪怕这种保护，会让原本纯粹的感情，蒙上一层洗不掉的阴影。
可她别无选择。
因为这个世界，从来不对天真的女人温柔。
周末，某高档餐厅的包间内。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嘶嘶作响，但程小雨的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
两家六口人围坐在巨大的圆桌旁，气氛看似融洽，实则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苏国富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
他正拿着菜单，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时不时扫向程小雨。
“老程啊，你们看看想吃点什么。”
苏国富把菜单递给程小雨的父亲。
“今天我请客，千万别客气，捡贵的点。”
程建国接过菜单，笑呵呵的，一脸憨厚。
“亲家太客气了，随便吃点就行，咱不讲究排场。”
“那怎么行。”
李桂芬立刻接过话头，她今天特意烫了个卷发，涂了大红色的口红，显得气势逼人。
“这是咱们两家第一次正式见面定大事，得吃好点。”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得多走动走动。”
说着，她看向程小雨，脸上堆满了笑，眼底却在打量。
“小雨这孩子真是越看越顺眼，懂事又乖巧。”
“我们家小磊能娶到她，是有福气。”
程小雨勉强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阿姨您过奖了。”
苏磊坐在程小雨旁边，在桌布的遮挡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似乎在给她打气。
“爸，妈，程叔叔，阿姨，今天主要是商量我和小雨领证的事。”
苏磊清了清嗓子，试图掌控局面。
“我和小雨商量过了，想下个月先把证领了。”
“至于婚礼，可以慢慢筹备，不着急。”
程母王秀兰点点头，表示赞同。
“领证是法律上的大事，选个好日子就行。”
“婚礼繁琐，慢慢来，不仓促。”
苏国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日子我已经找大师看过了。”
“下个月八号，农历初六，是个黄道吉日。”
“宜嫁娶，宜领证，大吉大利。”
“就定那天，怎么样？”
程建国和王秀兰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下个月八号？是不是有点太赶了？”
“今天都二十号了，满打满算就剩半个多月。”
李桂芬连忙摆手，语速飞快：
“不赶不赶，领个证而已，去民政局半天就办完了。”
“主要是早点把事定下来，名正言顺，我们老人心里也踏实。”
“再说了，小雨和小磊都不小了，早点领证，早点要孩子。”
“趁我们身体还硬朗，还能帮着带带孙子。”
程小雨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了肉里。
孩子。
这个话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像是一记重锤。
苏磊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妈，孩子的事不急。”
“我和小雨还年轻，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呢。”
“什么二人世界！胡闹！”
苏国富突然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结婚了就该早点传宗接代，这是正事。”
“趁我和你妈还年轻，能帮你们带，你们只管生就行。”
“等我们老了，动不了了，你们想带都带不动了。”
他目光一转，直直地看向程小雨，带着一种审视。
“小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小雨觉得喉咙发干，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叔叔，这个……我和苏磊会商量的。”
“商量什么？”
李桂芬接过话茬，语气依旧温和，话里的意思却让人窒息。
“小雨啊，不是阿姨催你。”
“女人生孩子要趁早，恢复得快，身材也不容易走样。”
“你看我，生小磊的时候才二十五，现在身体多好。”
“我那个表妹，三十三才生，现在一身毛病，后悔都来不及。”
“这都是为你好。”
程小雨感觉到妈妈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
那是提醒她别顶嘴，给长辈留面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反感。
“阿姨说得对，我会考虑的。”
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总算暂时揭过。
菜一道道上来，全是硬菜。
苏国富表现得很热情，不停地给程建国夹菜，一副当家作主的派头。
“老程，尝尝这个鱼，他们家招牌，不吃后悔。”
“好好，我自己来，你也吃。”
“别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分彼此。”
酒过三巡，苏国富的脸上泛起了红光，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但话锋却更锐利了。
他放下筷子，再一次看向程小雨。
“小雨啊，有个现实的问题，叔叔想问问你。”
来了。
程小雨心里一紧，警铃大作。
“叔叔您说。”
“你和苏磊结婚后，打算住哪儿？”
苏国富问得看似随意，眼睛却紧紧盯着程小雨的反应，像猎人盯着猎物。
“我和小磊商量过了。”
程小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坚定。
“我们打算先租房子住，过渡两年。”
“等攒够了首付，再买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租房子？”
苏国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怎么行！”
“结了婚还租房，飘在外面，像什么样子？让亲戚朋友笑话！”
“这样，我给你们出个主意。”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一副施恩的姿态。
“我和小磊妈妈住的这套房子，虽然是个老小区，但面积大，三室两厅呢。”
“你们结婚后，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还省钱。”
程小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起住？
和公婆住在一起？
那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她看向苏磊，用眼神疯狂示意。
苏磊却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一声不吭。
“叔叔……”
程小雨刚要开口拒绝，王秀兰先说话了。
“亲家，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孩子们刚结婚，需要自己的空间磨合。”
“和老人住一起，生活习惯不一样，难免有摩擦。”
“哎呀，我是为他们好。”
李桂芬笑着插话，语气里透着一股优越感。
“我们老人有经验，能教他们怎么过日子。”
“再说了，住在一起，我们还能帮着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
“他们下班回来就有热饭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多舒服。”
程建国也忍不住开口了，语气硬了一些。
“话是这么说，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方式。”
“住在一起，时间长了，牙齿还能不咬舌头？难免有矛盾。”
“到时候反而伤了和气，不好看。”
苏国富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不会不会。”
“我们家很开明的，不会干涉孩子们的生活。”
“小雨，你说呢？”
他又把这个烫手山芋抛给了程小雨。
程小雨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种压力，让人窒息。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好意。”
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但我还是觉得，我和苏磊需要建立自己的小家庭。”
“毕竟我们也要学着独立生活，不能总依赖父母。”
“而且，我工作的地方离你们家有点远，通勤太累了。”
“我们在公司附近租房子，能多睡一会儿。”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挡箭牌。
苏国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有些冷。
“通勤问题好解决啊。”
“让小磊每天开车送你上班不就行了。”
“或者，实在不行，你换个工作嘛。”
“女孩子嘛，工作不用那么拼，找个离家近的，清闲点的，稳定点就行。”
“早点下班回家，照顾家庭，相夫教子，这才是正事。”
程小雨的手指狠狠掐进了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叔叔，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而且，现在的经济环境，我也需要这份收入来养家。”
“小雨说得对。”
一直装死的苏磊终于开口了。
“爸，妈，我和小雨还是想自己住。”
“租房也没什么丢人的，现在年轻人租房结婚的多了去了。”
“等我们攒够钱，自己买房，不是更有面子吗？”
苏国富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让苏磊后面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自己买房？”
苏国富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你知道现在房价多贵吗？”
“就凭你们俩那点死工资，攒到猴年马月去？”
“要我说，就别瞎折腾了。”
“住家里，省钱又省心。”
“等以后有了孩子，房子不够住了再说。”
程小雨的心一点点凉透了。
她再次看向苏磊。
苏磊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再也不敢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程建国和王秀兰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们没想到，这还没进门呢，苏家就表现得这么强势，这么咄咄逼人。
“亲家。”
程建国放下筷子，语气严肃了起来。
“孩子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我们做父母的，给点建议就行，不能替他们做主，毕竟日子是他们自己过。”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苏国富见好就收，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刚才那个强势逼人的人不是他。
“我就是提个建议，提个建议嘛。”
“住不住一起，当然还是孩子们说了算。”
“来来来，喝酒喝酒，尝尝这酒，二十年的陈酿。”
他举起酒杯，强行把话题岔开了。
但这顿饭，已经彻底变了味。
后半程，程小雨吃得味同嚼蜡。
她看着身边的苏磊。
苏磊全程低着头，很少说话。
偶尔抬头，也是给他爸妈夹菜，或者附和两句。
对她，对她父母被言语挤兑，他没有一句维护，哪怕一句圆场的话都没有。
程小雨突然觉得，这个即将和自己结婚的男人，变得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散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国富坚持要开车送程家三口回家，说是顺路，其实是不容拒绝。
车上，苏国富坐在副驾驶，像个领导一样指指点点。
李桂芬和程小雨父母挤在后座。
程小雨和苏磊只能坐在最后排的加座上。
“小雨啊。”
苏国富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叔叔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也是为你们好，不想看你们走弯路。”
“是，我知道叔叔是好意。”
程小雨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不过您放心，我和苏磊会好好规划未来的。”
“租房只是暂时的，我们会努力买房的。”
苏国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有这份心是好的。”
“不过小雨，叔叔多说一句，你别嫌我啰嗦。”
“女人啊，结了婚，重心就该放在家庭上。”
“工作嘛，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要强。”
“你看小磊妈，当年也是国企的正式职工，为了家庭，说辞职就辞职了。”
“现在不也过得挺好？享清福。”
李桂芬在后座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自豪。
“是啊，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嫁个好人家，把老公孩子伺候好。”
“事业再成功，赚再多钱，家庭不幸福，也是白搭，有什么用？”
程小雨咬着嘴唇，直到嘴唇发白，也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妈妈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用力地，握了一下。
那是让她忍。
终于到了程家楼下。
程建国和王秀兰客气地邀请苏家上去坐坐。
苏国富摆摆手婉拒了。
“太晚了，不打扰了。”
“改天再聚。”
程小雨下车，苏磊也跟着下来了。
“爸，妈，我送送小雨，马上下来。”
两人走到楼道口的阴影里。
声控灯没亮，周围一片昏暗。
程小雨停下脚步，转过身。
“苏磊，我们谈谈。”
苏磊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谈……谈什么？”
“就谈今天饭桌上说的那些。”
程小雨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你真的想和你爸妈一起住吗？”
“你真的觉得，女人结了婚就该放弃工作，回家生孩子带孩子吗？”
苏磊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避重就轻。
“哎呀，其实一起住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妈手艺确实不错，那一手红烧肉简直是一绝，以后不仅能给咱们改善伙食，还能顺手把家务全包了。”
“你想啊，咱俩累死累活下班回来，推门就有热菜热饭，这日子多舒坦。”
“最关键的是，还能把房租这笔巨款给省下来。”
“这钱咱存着，积少成多，买房的大计不就能提上日程了吗？”
听着这些看似精打细算、实则步步退让的话，程小雨的心，像是被人绑了块石头，正一点一点地坠入冰冷的深海。
她转过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死死盯着这张看了两年的侧脸。
“所以，刚才在饭桌上，当你爸提出要全家同住的时候，你为什么像个哑巴一样一声不吭？”
“你明明最清楚我的底线，我早就说过，不想处理复杂的婆媳关系，不想和公婆挤在一个屋檐下。”
“那是我们在谈婚论嫁之初就达成的共识，结婚后必须独立生活。”
苏磊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浮现出那种男人特有的、夹在中间受夹板气的为难神色。
“小雨，你得体谅我，那毕竟是我亲爹。”
“当着七大姑八大姨那么多人的面，他老人家开了金口，我总不能当场拆台，让他下不来台吧？”
“再说了，他也就是那么一说，提个建议而已，又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
“你要是真心里膈应，咱们私底下再慢慢从长计议嘛。”
“慢慢从长计议？”
程小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却满是苦涩，像吞了一把没熟的杏子。
“等什么时候？等你爸妈把次卧的床单都铺好了，把我们的行李都搬进去了，我们再说‘不’？”
“还是等你妈天天在你耳边吹风，说隔壁老王家的儿媳妇多孝顺，三代同堂多天伦之乐，到时候我们还有嘴说‘不’吗？”
“苏磊，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界限一开始不划清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划了。”
苏磊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原本的温吞瞬间化作了恼怒。
“程小雨，你这话里有话啊。”
“你是在暗示我爸妈不讲道理？还是说他们别有用心？”
“我没那个意思。”
程小雨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楚。
“我只是想告诉你，婚姻本质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契约。”
“我们应该拥有独立经营生活的权利和空间。”
“而不是像两个提线木偶，事事都要听从你父母的遥控指挥。”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苏磊才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行行行，我懂了。”
“不就是不住一起吗？多大点事。”
“我去跟我爸妈说，我去当这个坏人，这总行了吧？”
那语气里，充满了明显的不耐烦和一种“你在无理取闹”的敷衍。
程小雨看着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感袭遍全身。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累，是对这段关系未来的深深无力。
“苏磊，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觉得我在没事找事？”
“我没有。”
苏磊别过脸，看着窗外的车流，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我只是觉得，你对我爸妈带着有色眼镜。”
“他们今天虽然说话直了点，方式可能让你不舒服，但出发点是好的，都是为了咱们的小日子能过得更好。”
“你就不能稍微换位思考一下，稍微理解一下老人的苦心吗？”
程小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后，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知道，在既定的偏见面前，语言是最苍白的辩解。
“停车，我到了。”
车刚停稳，她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我上去了。”
她转身走进漆黑的楼道，没有回头，哪怕一次。
苏磊站在楼下，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感应灯熄灭的黑暗中。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到自家的车上，气氛同样压抑。
苏国富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满脸晦气的儿子。
“怎么？闹别扭了？”
“没。”
苏磊闷闷地回了一句，把头靠在椅背上。
“还嘴硬。”
李桂芬坐在副驾驶，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小磊啊，妈是过来人，这女人啊，就像弹簧，你弱她就强。”
“你现在要是把她惯坏了，以后她只会更加得寸进尺，爬到你头顶上拉屎。”
“你看看今天这场面，当着那么多亲戚长辈的面，她就敢当众给你甩脸子，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留。”
“这还没过门呢就这样，要是真领了证，那你这辈子还能直得起腰来？”
苏磊闭着眼，一声不吭，但眉心跳动了几下。
苏国富发动了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夹杂着他威严的声音：
“小雨这姑娘，模样工作都还凑合，唯一的毛病，就是太有主见。”
“记住爸的话，女人太有主见，对家庭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你必须得找机会给她立立规矩，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车子驶入茫茫夜色，路灯的光影在苏磊脸上交错划过，忽明忽暗。
他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觉得程小雨变了。
以前那个总是温声细语、善解人意、哪怕吃路边摊都笑得很开心的女孩，似乎正在离他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斤斤计较、固执强势、一点亏都不肯吃的陌生女人。
仅仅是因为不想和他父母同住这一件小事，至于闹成这样吗？
苏磊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与此同时，程家老房子的灯光亮起。
程小雨一进门，鞋都没换，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径直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母亲王秀兰察觉到了不对劲，紧跟了进来。
“闺女，怎么了？眼圈怎么红了？”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程小雨坐在床沿，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试图给自己一点温度。
“跟妈还撒谎？”
王秀兰在她身边坐下，满眼心疼。
“今天的饭局，妈虽然话不多，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磊那孩子，本质不坏，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愚孝，太没主见。”
“这种性格，以后你要是嫁过去，夹在中间，少不了要受委屈。”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程小雨最后的心理防线。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手背上。
“妈……我是真的不想和他们一家人挤在一起住。”
“我知道，妈都懂。”
王秀兰把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想住咱就不住，妈无条件支持你。”
“可是苏磊他……”
“他没站在你这边帮你说话，反而让你忍让，是不是？”
王秀兰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小雨，妈是过来人，有些道理虽然难听，但是实话。”
“一个男人，如果在婚前都不懂得维护你，那你别指望他婚后能突然转性护着你。”
“你今天也看到了，他爸稍微一大声，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把终身托付给这样一个拎不清的男人，你真的得好好掂量掂量。”
程小雨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颤抖。
“可是妈，我和他谈了两年了啊……”
“这两年里，他对我真的很好，下雨送伞，生病送药……”
“就是……就是一碰到他爸妈的事，他就……”
“他就成了断了脊梁骨的软脚虾。”
王秀兰接过话茬，抽出纸巾替女儿擦泪。
“小雨，妈就问你一句话，你要摸着良心回答。”
“你爱苏磊吗？”
程小雨哽咽着点头：“爱。”
“那，他爱你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让程小雨瞬间愣住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磊爱她吗？
按理说是爱的吧，不然为什么要精心策划求婚？
可是回想起今天饭桌上那一幕，在他父母强势的威压面前，他的那份“爱”，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廉价。
“妈……我不知道。”
程小雨把头埋进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
“我只知道，今天我的心很凉，很难过。”
王秀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神复杂。
“哭吧，把委屈都哭出来。”
“但是闺女，妈得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
“婚姻这东西，光有爱是远远不够的。”
“它更需要尊重，需要担当，需要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里互相扶持的决心。”
“如果缺了这些，再浓烈的爱，也会在柴米油盐的琐碎和婆媳矛盾的消磨中，变成一地鸡毛。”
“你这几天好好静一静，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迈进那个门。”
那一夜，程小雨彻底失眠了。
她躺在熟悉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呆。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回放着今天饭桌上的每一个细节。
苏国富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李桂芬那看似笑眯眯实则步步紧逼的“软刀子”。
苏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躲闪的眼神。
还有自己父母为了顾全大局而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样子。
这一幕幕，像一根根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夜的寂静。
是闺蜜唐思思发来的微信。
“今天的见面宴怎么样？过关了吗？”
程小雨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空了很久。
最后，敲下几个字：
“不怎么样。”
“极品一家人。他爸妈要求婚后必须同住。”
“最关键的是，苏磊没反对。”
唐思思的语音电话几乎是秒回过来。
“什么？他爸妈主动提出来的？”
“嗯。”
“苏磊那个软蛋什么态度？”
“他说……其实住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还能省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唐思思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小雨，到了这一步，你现在还觉得我当初逼着你自己买房，是多此一举吗？”
程小雨的眼眶又热了。
“思思，我现在脑子很乱，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很难过，特别难过。”
“难过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唐思思的声音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局势。
“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想清楚自己到底图什么。”
“如果你还想嫁给苏磊，那你就要做好下半辈子和他全家斗智斗勇、甚至可能会输得底裤都不剩的心理准备。”
“如果你不想跳火坑，现在止损，虽然痛，但还来得及。”
“可是两年的感情……”
“没有可是！”
唐思思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小雨，婚姻是一辈子的豪赌。”
“你现在为了所谓的感情委屈求全，将来你会发现，你受的委屈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千万别指望一个男人婚后会突然长大。”
挂断电话后，程小雨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出神。
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苏磊。
“睡了吗？”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在饭桌上不站在你这边。”
“但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老顽固一个，又要面子。”
“我们慢慢来，好吗？”
“我会找机会慢慢跟他说清楚的，我们不住一起。”
“宝，别生气了，好不好？”
看着这些示弱的文字，程小雨心里那层刚刚筑起的坚冰，似乎又有了融化的迹象。
也许……苏磊只是暂时没转过弯来？
也许，只要好好沟通，他会改变的？
毕竟两年的感情，那些甜蜜的瞬间不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我没生气。”
“只是有点心寒。”
“苏磊，我希望以后遇到任何事，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而不是你站在你爸妈那个阵营里，留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对面。”
苏磊回得飞快：
“我知道错了，老婆大人。”
“以后绝对不会了，我发誓。”
“我爱你，小雨。”
“我也爱你。”
发完这四个字，程小雨放下了手机。
她决定，再给彼此，也给这段感情最后一次机会。
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他会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丈夫。
也许他爸妈只是太爱子心切，方式不对……
带着这一连串自我安慰的“也许”，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磊看着手机上那句“我也爱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搞定。
他转过头，看向客厅。
电视还在闪烁，爸妈还没睡。
苏国富见儿子出来，按下了遥控器，电视屏幕熄灭。
“小磊，过来坐，爸跟你谈谈心。”
苏磊走过去，在沙发的一角坐下，有些忐忑。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苏国富点燃了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客厅里缭绕。
“小雨这孩子，脾气还是太大了点啊。”
“爸，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小雨她就是单纯不想和老人住，觉得不自在，能理解。”
苏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理解？”
苏国富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我理解她想自由，谁来理解我想抱孙子的心情？”
“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把你拉扯大，供你读大学，掏空家底给你买房。”
“现在你要结婚了，翅膀硬了，想把我们两个老东西甩开？”
“这让亲戚邻居怎么看？说我们老苏家刻薄，容不下儿媳妇？”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国富猛地打断他，语气严厉。
“小磊，爸今天跟你交个底。”
“程小雨这姑娘，条件也就那么回事。”
“工作普普通通，家里也没什么大背景。”
“当初要不是看她性格还算温顺，对你也死心塌地，我根本看不上这门亲事。”
“你现在要是还一味地护着她，将来结了婚，她只会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甚至会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
苏磊低着头，双手搓着膝盖，不敢吭声。
李桂芬在一旁适时地帮腔：
“小磊啊，妈看人最准。”
“小雨那孩子，看着柔柔弱弱，其实骨子里倔着呢。”
“你今天也看见了，还没进门就敢给我们摆脸色。”
“这要是真结了婚，那还得了？”
“你必须得管住她，不能让她翻了天。”
苏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深爱的未婚妻。
这种夹缝求生的感觉，让他窒息。
“爸，妈，你们别说了。”
“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数？”
苏国富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看你就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行了，这事以后再说，先说点实际的。”
他换了个姿势，眼神变得精明算计。
“你和小雨结婚，这彩礼钱，你们商量过给多少没？”
苏磊愣了一下：“还没具体商量。”
“我心里琢磨着，给个八万八，图个发发发的吉利。”
“八万八？”
苏国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当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给个六万六就行了，六六大顺嘛。”
“反正她家那个条件，也陪嫁不了多少值钱东西。”
“这……不太好吧。”
苏磊有些犹豫，面露难色。
“小雨爸妈那边未必会同意啊……”
“有什么不同意的？”
李桂芬翻了个白眼。
“咱们家出了婚房，出了婚礼的大头，还要办酒席。”
“她家出什么了？就给几床被子几件衣服？”
“就这还好意思多要彩礼？”
“六万六，在咱们这片儿已经不算少了，给足她面子了。”
苏磊张了张嘴，看着父母坚决的态度，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他知道，再争下去，今晚谁都别想睡。
“行吧……那我回头试探一下小雨的口风。”
“试探什么？”
苏国富瞪圆了眼睛。
“这事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
“你就直接告诉她，咱们家就出六万六，她爱嫁不嫁。”
“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嫁给你的女人，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苏磊的心，像坠入了无底洞。
他突然想起了程小雨在楼下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一开始不拒绝，以后就没法拒绝了。”
也许，她是对的。
但他能拒绝吗？拒绝权威的父亲？拒绝操劳的母亲？
他做不到。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顺从。
苏磊站起身，像个逃兵。
“爸，妈，我累了，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
“站住！”
苏国富喝住了他。
“我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还有什么事？”
“你们结婚以后，小雨的工资卡，必须得交上来。”
苏国富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现在的年轻人，花钱没个把门，月光族遍地都是。”
“我帮你们把钱管着，每个月固定给你们发零花钱。”
“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或者要置换大房子了，我再把钱拿出来给你们用。”
苏磊这次是彻底震惊了。
“爸，这……这太过分了吧？”
“那是小雨自己的工资，她绝对不会同意的。”
“她凭什么不同意？”
李桂芬一脸奇怪地看着儿子。
“进了苏家的门，就是苏家的人，钱放在一起花，有什么不对？”
“再说了，我们是你亲爸亲妈，还能贪你们这点钱不成？”
“这都是为了你们的小家好，为了你们的长远打算。”
苏磊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爸，妈，这事……以后再说吧。”
“我真的累了，头疼。”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冲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身体慢慢滑落，最后瘫坐在地上。
黑暗中，他抱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父母。
或者说，潜意识里他知道，但他选择了当鸵鸟，选择了忽视。
忽视他们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忽视他们精明市侩的算计。
忽视他们对程小雨那种骨子里的轻视和傲慢。
因为那是生他养他的父母啊。
可是，程小雨呢？
那个满心欢喜想要嫁给他的姑娘。
他又该拿什么脸去面对她？
而此时此刻，城市的新区。
程小雨正独自站在一套毛坯房的客厅中央。
这是她背着所有人，偷偷买下的房子。
合同签了，全款付了，钥匙前天刚拿到手。
六十五平，标准的小两室，正南朝向。
虽然面积不大，也没有精美的装修，但此刻月光洒进来，整个屋子显得格外亮堂。
程小雨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水泥墙面，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她的房子。
房产证上只写着她一个人的名字。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变故，无论外面的世界狂风暴雨，这里永远是她的退路。
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手机震动，装修公司发来了几张设计效果图。
程小雨点开大图，一张张仔细地看着。
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未来的模样。
这里要放一组米色的布艺沙发，那里要摆一张原木餐桌。
阳台上要种满多肉和绿萝。
卧室要刷成温暖的鹅黄色。
一切的一切，都要完全按照她自己的喜好来，不用迁就任何人。
因为这是她的家。
真正属于她一个人的家。
至于和苏磊的未来……
程小雨握紧了手机，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她手里握着底牌。
握着随时可以说“不”的底气。
窗外，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在上演着悲欢离合。
而属于程小雨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领证前一天的傍晚。
苏家那套老式的三居室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张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李桂芬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在厨房忙活。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鲈鱼冒着热气，油焖大虾摆盘精致，还有一锅炖足了两个小时、汤色奶白的老母鸡汤。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紧张感。
苏国富坐在主位，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脸上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温和慈祥。
苏磊和程小雨并排坐在他对面。
程小雨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妆容淡雅，坐得端端正正。
看着这一桌子的“好菜”，她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点食欲都没有。
“来来来，小雨，多吃点排骨，这是阿姨的拿手菜。”
李桂芬热情地给程小雨夹了一块油汪汪的排骨。
“明天就要去民政局领证了，今天必须得吃饱喝足，讨个好彩头。”
“谢谢阿姨。”
程小雨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没有动筷子。
苏磊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眼神关切。
“小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程小雨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有点紧张，没胃口。”
“紧张什么？”
苏国富爽朗地笑了，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领个证而已，盖个章几分钟的事。”
“过了明天，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别跟叔叔阿姨见外。”
他说着，举起酒杯。
“来，咱们先走一个。”
“庆祝小雨明天正式加入我们苏家这个大家庭。”
程小雨端起面前的橙汁，轻轻碰了一下苏国富的酒杯。
“叮”的一声脆响，在程小雨听来，却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小雨啊。”
李桂芬放下筷子，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蜜来。
“明天领完证，你就是妈的亲闺女了。”
“以后在这个家里，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妈开口。”
“妈一定拿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程小雨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谢谢阿姨。”
“哎？怎么还叫阿姨？”
李桂芬故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该改口叫妈了。”
程小雨的手指在桌下死死绞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磊。
苏磊正对她使眼色，嘴型做着“叫啊”的动作。
“妈……”
程小雨觉得喉咙发干，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哎——！”
李桂芬高兴地拉长了尾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就对了嘛！”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
苏国富满意地点点头，抿了一口酒，脸色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小雨，既然改了口，是一家人了，那有些话，叔叔——哦不，爸，就得跟你推心置腹地谈谈了。”
来了。
程小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第六感告诉她，真正的“大餐”上桌了。
“爸，您说。”
“首先，是关于这个家庭责任的分配问题。”
苏国富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大家长的架势。
“你既然嫁进了我们苏家，那就是苏家的媳妇，苏家的规矩你得懂。”
“第一，百善孝为先，孝顺公婆是底线。”
“我和你妈岁数大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以后养老送终都指望你们俩。”
“平时周末没事多回来看看，帮着做做饭，陪我们聊聊天，尽尽孝道。”
“第二，要把小磊照顾好。”
“男人在外面打拼事业不容易，回到家，就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
“你得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做饭、洗衣服、拖地，这些家务活以后主要就交给你了。”
程小雨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爸……我平时工作也挺忙的，有时候也要加班……”
“工作归工作，家庭归家庭，这不冲突。”
苏国富直接打断了她的辩解。
“女人的本职工作，首先是相夫教子，把大后方稳住。”
“你看你妈当年，为了照顾这个家，连工作都辞了，全心全意做家庭主妇。”
“现在日子不也过得红红火火？”
“再说了，你那个工作，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五六千块钱，能给家里做多大贡献？”
“还不如把心思多花在家里，让小磊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事业。”
程小雨难以置信地看向苏磊。
苏磊正埋头扒饭，仿佛碗里的米饭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根本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爸，我觉得现在的家庭模式……”
“你觉得什么不重要。”
苏国富摆了摆手，一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的姿态。
“我是过来人，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听我的准没错。”
程小雨闭上了嘴。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她讲道理的份。
“第三，是关于传宗接代的事。”
苏国富继续输出。
“趁着我和你妈身子骨还硬朗，能帮你们带带孩子，你们得抓紧生。”
“最好是生两个，一儿一女，凑个‘好’字，圆满。”
“小雨啊，你今年虚岁二十九了吧？”
“女人过了三十就是高龄产妇了，再不生就晚了。”
“争取明年就怀上，后年生个大胖孙子，正好。”
程小雨觉得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
“爸，生孩子的事，我和苏磊商量过，想过两年再说……”
“有什么好商量的？”
李桂芬把话接了过去。
“生孩子要趁早，对你自己身体恢复也好。”
“你看我，当年生小磊的时候才二十五，现在身体多棒。”
“听妈的，这事宜早不宜迟。”
程小雨咬着下嘴唇，脸色发白，没有接话。
“好了，这些都是后话，以后慢慢落实。”
苏国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现在，咱们说点最实际的。”
“关于你们婚后的财产规划问题。”
程小雨的心猛地一跳，预感到了什么。
“财产规划？”
“对。”
苏国富盯着程小雨，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她的口袋。
“既然是一家人了，劲往一处使，钱自然也得放在一起管。”
“你们年轻人，自控能力差，花钱大手大脚，根本存不住钱。”
“这样，小雨，从下个月开始，你把你的工资卡交给我来保管。”
“我帮你们存着，搞搞理财什么的，每个月给你们发固定的零花钱。”
“等你们以后真要用大钱了，比如买大房子，我再把钱拿出来给你们。”
程小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去了。
“爸……这，这不太合适吧。”
“我是成年人了，我的工资卡，我想自己保管。”
“有什么不合适的？”
李桂芬一脸不解。
“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钱放一起那是信任的表现。”
“你爸可是老会计了，管账是一把好手。”
“交给他打理，那是钱生钱的好事。”
“不是这个意思……”
程小雨努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爸，妈，我觉得现在的夫妻，经济上还是应该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我们各自保管收入，建立一个共同账户存钱，这样比较科学。”
“独立性？”
苏国富嗤笑一声，那笑声冷得让人发抖。
“小雨，你要搞清楚状况。”
“结了婚，就是命运共同体。”
“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那你是不是还打算AA制过日子？”
“你把账算得这么清，是不打算跟我们好好过日子吗？”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国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都在响。
“你是不是防着我们？不信任我们？”
“不是……”
“那为什么死活不肯交工资卡？”
程小雨张口结舌，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求助似的看向苏磊。
苏磊终于抬起头，眼神闪烁，小声地嗫嚅道：“爸……这个事，要不以后再说吧……”
“说什么说？！”
苏国富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我这是在帮你们规划未来！是在给你们攒家底！”
“你懂个屁！”
苏磊缩了缩脖子，彻底没了声音。
程小雨的心，一点点沉入了谷底，冰冷刺骨。
“小雨。”
苏国富放缓了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爸不是图你那点钱，真的是为你们好。”
“你看，小磊多懂事，他的工资卡早就交给我保管了。”
“每个月我给他发三千块钱零花，他从来没二话，也不乱花。”
“这样多好，细水长流。”
程小雨猛地转头，震惊地盯着苏磊。
苏磊的工资卡，竟然一直在他爸手里？
这件事，整整两年，他从来没跟她透露过半个字！
“苏磊，这是真的？”
苏磊不敢看她的眼睛，心虚地点了点头。
“小雨……我爸理财确实有一套……”
“理财？”
程小雨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磊，你一个月税后一万二，你爸每个月只给你三千？”
“剩下的九千块钱，全在他手里攥着？”
“你管这叫理财？你甚至连自己的工资去哪了都不知道吧？”
“那是爸帮我存着……”
“存着做什么？”
程小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存着给你买房？那是首付，你自己还贷！”
“存着给你结婚？可是我们结婚的钱，我不也是出了一半吗？”
“你爸手里那笔巨款，他拿出来给你花了吗？”
苏磊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国富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程小雨，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贪污了亲儿子的钱？我是那种人吗？”
“我没那个意思。”
程小雨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声音变得冷硬。
“我只是觉得，苏磊三十岁了，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男人。”
“他有权利支配属于他自己的劳动所得。”
“你……”
“好了！”
苏国富再次挥手，强行终止了这个话题。
“工资卡的事，以后再说，不急于这一时。”
“现在，我们来说说今晚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放下筷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审视着程小雨。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媳妇，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小雨啊，我听说……你在新城区偷偷买了一套房？”
这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程小雨耳边轰然炸响。
她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新城区，锦绣花园，65平，全款付清。”
苏国富慢条斯理地报出了这些数据，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这孩子，有这么大一笔钱，怎么不早跟家里说呢？”
“既然是一家人了，就不该有秘密，这叫坦诚。”
程小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苏磊。
苏磊低着头，死死盯着桌布上的花纹，仿佛那是什么绝世名画。
“苏磊……你……”
“我……我是上个月无意中看到的。”
苏磊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手机放在茶几上，正好装修公司发短信来确认水电图。”
“我当时没说，就是想……等着你自己主动告诉我。”
“但你一直没提。”
程小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突然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可怕。
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马上就要和她领证的男人。
原来早就窥探到了她的底牌。
原来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演戏，等着她“自首”。
“小雨，你怎么不说话？”
李桂芬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责备和不满。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我们呢？”
“要不是小磊机灵发现了，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们一辈子？”
“我没有……”
程小雨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吞了沙砾。
“那房子是我……”
“知道知道，你的婚前财产嘛，法律上我们都懂。”
苏国富摆摆手，一副“我很开明”的样子。
“但是小雨啊，你现在马上就要嫁进苏家了。”
“那你就是苏家的人，你的也就是苏家的。”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那多生分。”
李桂芬立刻跟上节奏：
“是啊小雨，你看小磊对你多好，多包容。”
“结婚后，他的就是你的，你的自然也是他的。”
“这才叫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房间里的苏婷婷（小姑子）走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在门后偷听了很久。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插嘴：
“嫂子，你这心眼也太多了吧？还没结婚就防着我哥？”
“这还没进门呢，就先给自己想好退路了？”
“这也太伤人心了，我都替我哥不值。”
程小雨环视着这一家人。
苏国富的贪婪算计。
李桂芬的伪善面具。
苏婷婷的刻薄尖酸。
还有苏磊那懦弱又同谋般的沉默。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加上我工作六年所有的积蓄买的。”
程小雨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清晰。
“那的确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
“我绝不会把它转给任何人。”
苏国富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退路？”
“小雨，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会吃了你，会欺负你似的。”
“我们是一家人，互帮互助，要什么退路？”
“这样吧，小雨，爸给你出个主意。”
“你明天把那套房，过户转到小磊名下。”
“你别多想，不是我们要占你便宜，纯粹是为了你们好。”
“你看，小磊是男人，男人在外面混要面子，房子写他名，他腰杆子硬，出去有底气。”
“反正你们要过一辈子，肉烂在锅里，写谁的名不都一样吗？”
“再说了，你要是真心想跟小磊好好过日子，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李桂芬立刻加码诱惑：
“只要转完名，你们婚后就搬去那套房住。”
“这套老房子我们老两口住，绝不去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多好啊，你们有自己的小窝，我们老人也放心。”
苏婷婷在一旁补上最后致命一刀：
“嫂子，我哥条件这么好，工作稳定人又帅，愿意娶你，你就该知足了。”
“一套破房子算什么？”
“以后我哥发达了，肯定给你买大别墅。”
程小雨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彻底的心寒，透心凉。
“叔叔，阿姨。”
她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套房子，我死也不会转给任何人。”
“那是我父母的养老钱，是我六年的青春血汗。”
“你们凭什么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我拱手让人？”
“凭什么？”
苏国富的伪装终于撕了下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程小雨！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什么叫拱手让人？”
“他是你丈夫！是你天！”
“你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还分得这么清楚，你这种态度，是不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程小雨死死盯着苏磊，这个男人依旧一言不发。
“也就是那一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黏腻得让人窒息。
茶几上那盘切好的西瓜已经氧化发黄，就像我和苏磊这两年看似甜蜜、实则千疮百孔的感情。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紧张而微微刺痛，但我还是逼着自己挺直了脊梁，目光扫过沙发对面那两张写满算计的脸。
“叔叔，阿姨。”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如果你们口中所谓的‘好好过日子’，前提是剥夺我的一切安全感；”
“如果所谓的‘一家人’，就是让我交出婚前财产，从此忍气吞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你们摆布；”
“就是让我把尊严踩在脚底下，去换取在这个家里的所谓‘地位’。”
“那对不起，这道题太难了，我做不到。”
“我程小雨今天是来谈结婚的，不是来签卖身契的。”
说完这番话，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我抓起沙发上的手包，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茶杯被碰翻的声音，还有苏母尖锐的吸气声。
“程小雨！你给我站住！”
苏磊急促的脚步声追了出来，回荡在空旷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楼梯转角处，一只滚烫且充满了愤怒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小雨！你发什么疯？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磊喘着粗气，平日里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在声控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扭曲。
“我爸不就是提个建议吗？是为了我们好！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不就是一套房子吗？身外之物而已，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借着惨白的灯光，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
那是愤怒，是困惑，更是深深的失望。
可是，他在失望什么呢？
是失望我没有像以前那样乖巧听话？
是失望那只煮熟的鸭子——我那套价值不菲的婚前房产，竟然飞了？
还是失望他那套屡试不爽的PUA话术，今天居然失效了？
“苏磊。”
我抬手擦掉眼角那滴不争气的泪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那种平静，是心如死灰后的荒凉。
“如果不就是一套房子而已，那如果不加你的名字，这婚你还结吗？”
苏磊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我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换个角度，如果今天是我爸提要求，让你把这套老破小转到我名下，作为结婚的诚意。”
“你会转吗？你爸妈会同意吗？”
苏磊张了张嘴，像是被鱼刺卡住了喉咙，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犹豫了，你也不会。”
“你自己都视若性命的东西，凭什么要求我拱手相让？”
苏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反击的理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我反问。
“你是女的！你是要嫁进我们家的！”
这句话，苏磊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理所当然。
“自古以来，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结了婚，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本来就是一家人！”
“这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你去问问别人，谁家媳妇不是这样？”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我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笑得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视线一片模糊。
原来，这就是我爱了两年的男人。
原来，在他那看似温良的皮囊下，藏着的是这样一颗腐朽、贪婪又双标的灵魂。
“苏磊，我真没想到，你的心里话居然是这样的。”
“这两年，我真是瞎了眼，把你这种人当成了宝。”
苏磊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露骨，太难听，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试图往回找补。
他放软了语气，试图去拉我的手：“小雨，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知道我这人嘴笨……”
“我的意思是，咱们马上就是夫妻了，夫妻一体，不该分那么清楚，伤感情……”
“够了。”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表演，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种感觉，就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
“苏磊，我们分手吧。”
“这婚，我不结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结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惊雷一样在苏磊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结婚了。”
我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空气里。
“我们要分手，现在，立刻，马上。”
“你疯了？”
苏磊猛地冲上来，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程小雨，你脑子进水了吗？”
“就为了一套房子？你要跟我分手？”
“就因为我爸提议把房子转给我保管？那是为了防止你乱花钱！”
“就因为我妈让你上交工资卡？那是为了帮你理财！”
“就因为我妹说你不该留退路？那是因为咱们要破釜沉舟过日子！”
“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为了这点破事要毁了它？”
我忍着肩膀上的剧痛，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柔情，只剩下钢铁般的坚定。
“苏磊，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或者是你在装傻。”
“这根本不是一套房子的事。”
“是你们全家，上上下下，从老到小，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
“在你们眼里，我程小雨就是个倒贴的傻子，是个自带干粮的血包。”
“是一个应该毫无保留交出一切，任由你们全家吸血、摆布的提线木偶。”
“对不起，我是人，我有尊严，我做不到。”
苏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小雨，你真的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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