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富尔马林
富尔马林
生鲜超市货架上，西红柿单价比鸡蛋还高，做一盘番茄炒蛋，发现真正贵的，已经不是蛋白质，而是那几块钱一颗的西红柿。
大家以前爱说一句玩笑话：菜都快吃出肉价了。现在回头一看，这句玩笑悄悄变成了价签上的现实。
可是抱怨归抱怨，下单的人还真不少，动辄十五块一斤的苗苗菜、有机生菜，该买的照买，该复购的照复购。
到底是菜真的变贵了，还是我们的菜价和肉价定位，出现了大问题？
西红柿翻身，贵菜担当
最近一段时间，很多爱下厨的人都有同样的感觉：买鸡蛋时还算轻松，拿西红柿的时候会多看几眼，再看一眼价格标签，心里掂量一下到底拿几个。
在不少城市的批发市场和生鲜超市，西红柿的零售价已经明显抬头，有地方普通货做到五块多一斤，品质稍好一点的，线上平台标价十几元一斤的也不算少见，而鸡蛋反而维持在四元多一斤的水平。
露天种植的西红柿，本来就比较怕极端天气，25年一年里，不少地方雨水偏多，温度波动也更频繁，结果就是产量下来了，成色也不够稳定。
供应一紧，基础价格自然是往上抬一截。到了冬季，北方本地露地番茄几乎退场，只能依靠南方和设施农业的供给来撑场面，这时候天气、能源、管理成本，全都堆到了种植端。
接着看流通这一段。番茄这类易损的果菜，要想从南方一路稳稳当当进到北方市场，冷链几乎是标配。冷链不是一辆车那么简单，中间涉及仓储、分拣、损耗，全都要摊到成本里。
而且番茄比较娇气，运输中损耗稍微高一点，卖出去的每一斤，都要替那些路上坏掉的那部分“埋单”。
这种情况下，南方番茄到了北方，很难用一个低价去压市场，所谓“外援平抑物价”，在实际操作中就打了折扣。
这几年，很难再在平台上看到一个简单的“西红柿”标签。更多是水果番茄、高山番茄、新疆番茄、普罗旺斯番茄，各种名头轮番上阵。
它们不只是在卖番茄本身，而是在卖稳定的酸甜比例、适合凉拌还是适合炖煮的口感，甚至包括好看一点的外形。
对于很多城市家庭来说，做番茄炒蛋、炖牛腩、煮意面酱，希望的是每一次端上桌，味道都不会太跑偏。能提供这种稳定性的品类，自然有溢价空间。
与此同时，种植端也顺着这股劲做文章。想要番茄甜度稳定、果形漂亮、货架期长，就离不开品种筛选、设施投入和精细管理。
棚里的温度要控，肥水要算，病虫害要防，人工管理要跟上，这些都是真金白银。不少基地已经不是传统印象中“一家一棚”，而是公司化运营，一整个链条为一个或几个平台供货，执行一套统一标准。
这样的模式，换来的是整齐划一的番茄和可预期的品质，但价格自然不可能回到过去那种几块钱随便挑的状态。
有意思的是，当西红柿价格站上一个新台阶，鸡蛋那边却因为供给比较稳定，产业相对成熟，价格在这一轮并没有大幅跟涨，结果就是这对老搭档拉开了距离。
于是，在很多家庭的厨房里，炒菜时顺手做了一个小小的结构调整：番茄少放一点，鸡蛋多打两个，一盘菜的视觉效果差不太多，但心理账上就会觉得划算一些。
还有人干脆换菜，用别的叶菜凑数，或者用番茄酱替一下鲜果，把这道家常菜变成一种“应急版”。
生菜贵出了存在感
传统印象里，生菜不过是火锅里垫底、烧烤边上一盘“配角菜”，价格也一直停留在让人不用太在意的水平。
但最近几年，城市里的货架告诉大家：这位配角，已经悄悄坐上了主角的位置。
同一个冷鲜柜，一边是猪腿肉标着19.9元一斤，旁边一个400克装的有机生菜，价签是9.9元。
换算一下，生菜的单价足够和不少肉类打一打。再切进线上平台的页面，单价十五元一斤甚至更高的苗苗菜、有机生菜照样在榜单上挂着，销量并不冷清。
叮咚买菜上，这类单价超过十五元一斤的叶菜品种，近期下单人数超过一万二；盒马的日日鲜生菜，按照平台给出的数据，复购人数达到两万。
问题来了，明明大家都在喊贵，这些绿叶子为什么还能卖得动？这背后靠的，不仅仅是一个“有机”标签。
生菜的故事，是从“改名”开始的。以前我们嘴里说的生菜，是一个笼统称呼，现在到了货架上，会被拆成罗马生菜、球生菜、散叶生菜、卷心生菜，还衍生出一整条苗苗菜系列。
每一种都有更具体的定位，适合做沙拉，适合夹汉堡，适合火锅，或者适合轻食便当。名称一拆，消费场景自然就被写进去了，价格也就拥有了区别的理由。
接下来是“出身”的文章。标签上印着云南土培、高原蔬菜、霜打菜的品种，单价通常会比普通棚菜再高一档。
高海拔、光照好、昼夜温差大、土培而非水培，这些信息对专业农技人员来说是参数，对城市消费者来说则是一个简单判断：这个可能更放心，口感也许更好一点。
再往上一层，是有机认证。对一部分人来说，这意味着农药使用受限、过程可追溯、安全性更有保障。
于是在选品时，愿意多付一截钱，换来心理上的安稳。
线上生鲜平台把生菜洗净、挑好、切段，分成200克或250克小份，做成一个马上可以拌沙拉、搭配主菜的小包装。消费者点开App，下单之后，半小时到一小时送到家，打开就能吃或者简单搭配一下就上桌。
这种模式下，生菜的角色早就不是粗加工的原材料，而是一个现成的解决方案，用来应对不想洗菜、不想择叶、没时间逛菜场的日常生活。
这种方便，不只是换了一个包装那么简单。平台要搭冷链，要建前置仓，要有一套分级筛选的流程，要处理损耗，还要用数据盯着销量调整备货。
每一包看似不起眼的小份生菜，背后绑着的是一整个系统的成本和投入。
以前大家吃生菜，多是搭配肉，做卷菜、火锅配菜，现在城市里的轻食店、自制沙拉、健身餐彻底把生菜推到了台前。
很多人为了控制热量、追求清淡饮食，会主动把部分主食和肉类替换成高品质蔬菜，一顿饭的成本重心从那块牛排、那片三文鱼，移动到了底下一大盘看起来新鲜翠绿的叶子上。
于是，生菜的价格被重新评估。对价格敏感、愿意腾出时间买菜洗菜的人，很自然会去选择更便宜的普通叶菜，把自己动手当成价值的一部分。
而对时间敏感、工作节奏快、在乎饮食“仪式感”的人群，高价生菜反而更像是一个刚需。下单时犹豫两秒，点付款前看一下卡路里，就算心理上有点嘀咕，也能用“这是为了身体好”给自己找回平衡。
我们自己对吃的期待，已经从吃得饱、吃得香，走到了希望吃得快、省事，又要看上去健康，这些需求越多，叠加出来的溢价就越复杂。
从菜篮子到品牌战：谁在定义“贵”？
番茄涨价，生菜变身，表面上是农产品价格的起伏，深一层则是一个更大的趋势：菜篮子不再只是货架上的几样粗糙原料，而是被放进了品牌化、标准化和渠道博弈的赛道里。
先看品类怎么被“起名字”。高价番茄已经很少用模糊的统称。水果番茄对应甜度更高，更适合当水果吃，高山番茄对应昼夜温差大的种植环境，新疆番茄往往被包装成日照好、风味足。
对消费者来说，这些名字不只是记忆点，更是一个简单的价值锚点：愿不愿意为这个故事多付一点钱。
生菜也是一样，从“生菜”拆分成罗马、球、生、散叶，再叠加产地和种植方式描述，原本完全同质的叶片，眼下都有了“身份”。
农产品这条赛道上，不再是大棚边上一车车“菜”送去批发市场，而是一个个包装有名字、有产地、有标签的商品出现在平台和超市。价格表面在写单价，背后是在为不同身份买单。
以盒马、叮咚买菜之类的平台为例，它们不再满足于做一个买手，把全国各地的菜聚在货架上就行，而是通过产地直采、订单农业，直接介入上游生产。
很多基地的种植计划、规格标准、供货时间，都是围绕平台需求来安排的。农户或者农业公司更多是在执行平台给出的“作业单”，而不再是自己先种了再到市场碰碰运气。
这种模式的好处非常直观：标准可以统一，规格可以统一，品质更容易稳定，供应节奏也可控。
对消费者来说，基本上一年四季打开App，都可以买到标签、外观、口味相对固定的一类商品。
对平台来说，在供应链上握有更多主动权，毛利空间也更清晰，同时通过自有品牌锁住一批忠诚用户。
对于更上游的小农户来说，要么接受被纳入订单农业体系，按照统一标准种植，执行平台或合作社制定的规则，要么继续在更小的范围里找销路，承受价格波动和销售压力。
蓝莓产业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国产蓝莓能在短时间里实现全国范围的全年供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种植主体以公司为主，工业化管理、集中种植，让品质控制和仓储流通变得更可控。
这套模式，被复制到其他高附加值的果蔬品类上，就自然推动了一轮又一轮的标准化与集中。
以前进菜场，最多就是看一眼价钱、掂量一下新不新鲜，现在面对的是规格、品牌、产地、标签、包装方式以及配送时效的综合考量。
同样是一盘沙拉，有人会选择去菜场买整棵生菜回家洗，有时间、有耐心，自然可以把成本压下来。
也有人会不断下单小包装的即食菜，把省出来的时间用在别的事情上，把这部分溢价视为生活节奏的一部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当越来越多的农产品被卷入品牌化、平台化、标准化的体系，原来那种对“菜应该便宜”“粮菜天生低价”的朴素印象，迟早要被重新校准。
农产品有合理成本，种植者有合理收益，消费者也有更清晰的选择空间，本身就是一件健康的事情。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在各种标签和包装的加持下，价格被一路拔高，却没有相匹配的品质和透明度。这时候，贵就不再是对劳动和投入的尊重，而变成模糊宣传下的“智商税”。
今天菜比肉贵，不等于明天就吃不起菜，也不是在唱衰生活，而是提醒我们，在厨房这件小事上，已经被悄悄塞进了很多新的变量。
会不会买高价菜，是个人选择；看清楚为什么贵，则是每个人都值得花点时间的事情。
参考资料：
鸡蛋都配不上西红柿了！受天气以及多种因素叠加影响价格上涨，6个西红柿卖18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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