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提示短信抵达的清脆声响,像一根针,扎破了银行ATM机前凝重的空气。

我妈王慧敏的手,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ATM机屏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将她脸上每一道因为激动而绷紧的纹路都照得格外清晰。

我舅舅王志强就站在她旁边,脸上挂着那种长辈对晚辈惯有的、满含期待的慈祥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行人都听见:

"小梅考上北大,这十二万算什么,就当是舅舅的一点心意,给孩子上学用的!"

我妈王慧敏没有搭腔。

她那双常年与账本和计算器打交道的手,此刻正捏着那张崭新的蓝色银行卡,粗糙的指腹在光滑的卡面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一件贵重物品的真伪。她深吸一口气,将卡片插入ATM机,对着屏幕轻声说:

"让我看看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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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要说我们家的情况,得从我爸妈说起。

我爸叫陈建国,今年四十八岁,在县城的纺织厂当了二十多年的技术员。工厂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他的月薪也就三千出头,勉强够我们一家三口的基本开销。

我爸这个人老实巴交,从来不知道拍马屁,所以这么多年还是个普通技术员。

我妈王慧敏比我爸小三岁,在县医院做护士长,月薪四千多一点。

她从娘家姓王,嫁给我爸后虽然户口本上改了姓,但工作单位的同事们还是习惯叫她小王。她这个人特别要强,从小就教育我要争气,要考出这个小县城。

"小梅,你看看咱们这破地方,除了打麻将就是喝酒,你要是不考出去,这辈子就完了!"

这话我妈从我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说,一直说到高三。

至于我舅舅王志强,那可是我们王家的传奇人物。

十五年前,舅舅就从县城跑到省城去闯荡,先是在建筑工地搬砖,后来包了几个小工程,再后来竟然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

我妈总是骄傲地跟别人说:"我哥就是有本事,白手起家,现在身家几百万呢!"

每次过年回来,舅舅都是开着豪车,穿着名牌,胳膊上戴着闪闪发光的金表。他总是大手一挥,给家里每个人都发红包,我从小到大收到的压岁钱,一半都是舅舅给的。

"小梅啊,好好读书,舅舅就指着你给我们老王家争气呢!"舅舅每次都这样说。

今年高考,我考了687分,被北京大学中文系录取。

消息传开的那天晚上,我们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邻居张阿姨拉着我妈的手,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慧敏啊,你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啊!咱们县城多少年没出过北大生了!"

我妈当时笑得嘴都合不拢:"哪里哪里,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但是私下里,我看到她拿着录取通知书发愁。

"建国,你看这学费......"我妈把通知书放在茶几上,指着上面的费用清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爸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好几遍:"一年学费六千,住宿费一千二,还有生活费......这样算下来,一年少说也得两万。"

"咱们家这点积蓄,撑不了几年啊。"我妈叹了口气,"建国,要不你去找厂长谈谈,看能不能涨点工资?"

我爸苦笑:"厂里效益这么差,别说涨工资了,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了。"

我站在门外偷听,那一刻真的想说不去北大了,就在本地找个师范学院上算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是北大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舅舅王志强回来了。

02

那天是个周六的下午,舅舅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停在我们家门口。

车门一开,舅舅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箱茅台酒。

"建国!慧敏!我听说小梅考上北大了?"舅舅的声音在楼道里都能听见,洪亮得像打雷一样。

我妈连忙从厨房跑出来,围裙都来不及摘:"哥,你怎么来了?电话里不是说这个月回不来吗?"

"我不来行吗?咱们老王家出了个北大生,我这个当舅舅的能不来吗?"

舅舅放下酒箱,一把把我拉到身边,"小梅啊,舅舅为你骄傲!我在省城的时候,逢人就说我外甥女考上北大了!"

我爸从房间里出来,脸上堆着笑,但我看得出来他有些拘谨:"志强,你太客气了,还带这么贵的酒......"

"什么客气不客气的,都是一家人!"舅舅拍拍我爸的肩膀,"建国,你这些年辛苦了,把小梅培养得这么好。我这个当舅舅的,脸上也有光啊!"

那天晚上,舅舅非要在我们家吃饭。

我妈忙活了大半天,做了一桌子菜。平时舍不得买的排骨、鲫鱼,这天全上桌了。

舅舅喝了不少酒,话也越来越多。

"小梅啊,北大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你知道舅舅当年为什么没考上大学吗?"舅舅放下酒杯,眼神有些迷离。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因为你外公外婆那时候重男轻女,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就让你妈妈初中毕业就去工作了。你妈妈那时候成绩多好啊,班级前三名,老师都说能考上重点高中的。"

舅舅看了我妈一眼,声音有些哽咽,"慧敏,你说是不是?"

我妈眼圈有些红,连忙摆手:"哥,都是老黄历了,别提了......"

"不是老黄历!"

舅舅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起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明白读书的重要性。小梅,你要替你妈妈完成当年的心愿,知道吗?"

我重重地点头:"我知道,舅舅。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舅舅满意地笑了,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建国、慧敏,你们也别有压力。小梅上大学的费用,我来承担!"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只能听到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03

我爸放下筷子,连连摆手:"志强,这怎么能行?小梅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做父母的......"

"什么你们我们的?都是一家人!"

舅舅站起身,有些摇摇晃晃,"建国,你跟我客气什么?当年你娶慧敏的时候,彩礼钱不还是我出的大头?"

这话让我爸更加不好意思了:"志强,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你们家穷呗!"

舅舅的话虽然直接,但语气并不刻薄,"建国,我不是看不起你,但是咱们得实事求是。你一个月三千块钱,慧敏四千多,除了家用,能存几个钱?"

我妈在一旁劝:"哥,你少喝点,说话别这么直......"

"慧敏,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舅舅转头看着我妈,"小梅这么优秀,考上了北大,咱们不能因为钱的问题让孩子受委屈。"

说着,舅舅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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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是......银行卡?"

"对!我专门为小梅办的教育基金卡。"舅舅得意地笑了,"里面有十二万,够小梅读完大学了。"

十二万!

这个数字让我们全家都震惊了。要知道,我爸一年的工资才三万多,十二万对我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爸急忙推辞:"志强,这钱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建国,你这话就见外了。"

舅舅的脸色变得严肃,酒意也似乎清醒了不少,"我王志强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吗?小梅是我们老王家的希望,这钱我出得心甘情愿。"

我妈眼泪都掉下来了:"哥,你......你对我们太好了......"

"慧敏,你是我亲妹妹,小梅是我亲外甥女。血浓于水,这些都是应该的。"舅舅拍拍我妈的肩膀,"再说了,我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手头上有几个大工程,这点钱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当晚,舅舅就住在了我们家。

我把自己的房间让给舅舅,自己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深夜里,我听到父母在卧室里小声说话。

"建国,我总觉得不太好,这么多钱......"我妈的声音有些忧虑。

"慧敏,志强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再说了,咱们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让小梅安心上学。"

我爸的声音很轻,"你看小梅多懂事,从来不跟我们要这要那的,就是因为知道家里条件不好。现在好了,有了这笔钱,小梅在北大就不用为生活费发愁了。"

"可是......"我妈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志强这些年确实发达了,对咱们家也一直很照顾。这次小梅考上北大,他高兴,愿意出钱,这是好事。"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说不感动是假的,舅舅对我们家的恩情,真的是无法用言语表达。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来得太突然了。

04

第二天早上,舅舅起得特别早。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小梅,快来尝尝舅舅的手艺。"舅舅端着一盘煎蛋出来,"舅舅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什么都会做。那时候条件差,不会做饭就得饿肚子。"

我爸妈也被香味吸引出来了。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我妈有些不好意思,"应该我们招待你才对。"

"一家人,别这么客气。"舅舅把煎蛋放在桌上,又去厨房端了稀饭出来,"我今天还有事,吃完饭就得走了。"

"这么着急?"我爸有些意外,"不再住几天?昨天不是说要休息两天吗?"

"生意上的事,走不开。省城那边有个大工程要谈,耽误不得。"舅舅看了看手表,"对了,小梅什么时候去北京报到?"

"下个月15号。"我回答。

"那正好,我下个月也要去北京谈一个工程。到时候我开车送你去学校,顺便给你安置一下。北京我熟,知道哪里的东西便宜,给你买些生活用品。"

我妈连忙说:"哥,这怎么好意思......"

"慧敏,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舅舅的语气变得严肃,"小梅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去北大上学,这是我们全家的光荣。我作为舅舅,送她去学校,天经地义。"

早饭后,舅舅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把那张银行卡郑重地交给了我妈。

"慧敏,这钱你先收着。密码是小梅的生日,等她需要的时候,你去银行取。"

我妈双手接过银行卡,就像接过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声音有些哽咽:"哥,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什么都不用说。"舅舅拍拍我妈的手,"好好培养小梅,让她在北大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舅舅的车子开走后,我妈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

她把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就像放一件宝贝一样轻手轻脚。

"妈,舅舅对我们真的太好了。"我坐在床边说。

我妈点点头,眼圈还有些红:"你舅舅从小就疼你,那时候你刚出生,他还没结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现在发达了,还记着咱们家。小梅,你要记住这份恩情。"

"我会的,妈。等我大学毕业了,一定要好好报答舅舅。"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

我爸不再为学费发愁,脸上的愁云也散了。我妈开始张罗着给我准备去北京的行李,什么保温杯、棉被、换洗衣服,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到北京去。

邻居们听说舅舅出了十二万供我上学,都羡慕得不行。

"慧敏啊,你这个哥哥真是有本事,也有良心啊!"张阿姨拉着我妈的手感慨,"现在这社会,别说十二万了,就是一万二都不一定有人愿意出呢!"

"是啊,十二万啊,这可不是小数目。"李婶在一旁附和,"我们家那死鬼,连给孩子买个书包都要算半天账。你看你哥,一出手就是十二万,这格局就是不一样!"

我妈每次听到这些话,脸上都会露出骄傲的笑容:"我哥确实不容易,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也没忘记家里。"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妈开始变得有些心神不安。

05

那天是周三,我正在房间里整理大学要带的书籍,突然听到客厅里我妈和我爸在说话。

"建国,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妈的声音有些低沉。

"怎么了?"我爸问。

我妈停顿了一会儿:"你说,志强真的有那么多钱吗?十二万,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吗?"

"慧敏,你想多了。志强这些年生意做得那么大,十二万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我爸安慰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银行查一下,确认一下里面真的有十二万。"

"查什么查?这不是不相信志强吗?"我爸有些不赞同。

我妈的声音变得坚决:"建国,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么大一笔钱,我们得确认一下,这样心里才踏实。万一卡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好早点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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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想了想:"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去ATM机查一下余额,就查一下,不取钱。"我妈说。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也好,查一下也放心。"

于是,那天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去了银行。

到了银行门口,我妈突然停下脚步。

"要不,我们还是别查了吧?"我妈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神色有些犹豫,"万一你舅舅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们不信任他?"

我爸想了想:"要不这样,我们去ATM机查,不进银行大厅,这样比较私密。反正就是确认一下余额,又不取钱。"

我妈点点头:"也好。"

我们走到银行外面的ATM机前。

这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ATM机前排着长队。前面有个大妈在取钱,操作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后面的人都在催促。

"大妈,您慢点操作,别着急。"一个年轻人在后面提醒。

"这机器怎么这么复杂啊,以前不是这样的。"大妈一边说一边按键。

我们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了。

我妈把银行卡插入机器,按照提示输入密码。

密码是我的生日,这个舅舅之前告诉过我们。

屏幕上出现了查询界面。

我妈深吸一口气,点击余额查询。

然后......

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06

ATM机的屏幕上,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账户余额。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这......这怎么可能?"我妈的声音有些发抖,就像见了鬼一样。

我和我爸也凑过去看屏幕,当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我们都愣住了。

账户余额:¥1,247,889.00

"一百二十四万?!"我爸的声音有些失态,引得旁边排队的人都朝我们看,"这......这比志强说的多了十倍!"

我妈的手开始颤抖,她连续按了好几次查询键,想确认这不是机器出错。

每次查询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一百二十四万七千八百八十九元。

"妈,会不会是舅舅记错了?"我小声说,但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

"记错?"我妈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复杂表情,"小梅,十二万和一百二十四万,能记错吗?这中间差了一百多万啊!"

这时候,我妈的手机响了,是银行发来的余额短信提醒。

看到短信内容的那一刻,我妈直接懵了。

她呆呆地站在ATM机前,手里攥着银行卡,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

"慧敏,慧敏你怎么了?"我爸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我妈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看我,又看看我爸,最后把目光落在手里的银行卡上。

"建国,我们......我们回家再说。"我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回家的路上,我们三个人都没说话。

我妈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就像攥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到了家,我妈把银行卡放在茶几上,然后瘫坐在沙发上。

我和我爸也坐下来,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志强为什么要说是十二万,而里面却有一百二十四万?"

"会不会是他搞错了账户?"我爸猜测道。

"不可能,这卡是他亲手给我的,密码也是他告诉我们的。"我妈拿起银行卡,仔细看了看,"而且你看,持卡人就是志强的名字。"

我也拿过银行卡看了看。确实,卡上清楚地印着我舅舅王志强的名字,开户日期是今年6月。

就在我翻看银行卡的时候,一张被折叠成四方的、已经泛黄的纸条,从卡套的夹层里滑了出来。

那张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上面是两行截然不同的手写字迹。

一行,是我妈妈那娟秀工整的字迹。

另一行,则是我舅舅那龙飞凤舞、潦草的签名。

内容却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