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35年9月，甘南的秋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脸皮生疼。
毛泽东站在哈达铺以南的崇山峻岭间，眉头紧锁。摆在他面前的，不是路，而是一道鬼门关——腊子口。
当时的腊子口，真就是个“死地”。两边的山崖像是被巨斧劈开的一样，直上直下，中间最窄的地方只有8米宽，底下是咆哮的腊子河，水流急得像开了锅。
想过河？只有一座一米多宽的木桥。
桥对面，是国民党鲁大昌的一个旅，机枪眼密密麻麻，手榴弹堆得像小山。
鲁大昌这人虽然名气不大，但这事儿办得绝：他在桥头修了碉堡，在山坡上挖了战壕，甚至狂言：“红军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
局势有多严峻？聂荣臻元帅后来回忆说：“腊子口打不开，我军往南不好回，往北又出不去。”
往南退？那是刚走出来的草地，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往北走？只有这一条路。
毛主席急了，给红一军团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拿下腊子口！”
接令的是红四团团长王开湘和政委杨成武。这两人都是硬骨头，尤其是王开湘，外号“斧头将军”，打仗从不含糊。
但这一次，王开湘站在腊子口前，看着那两边几乎90度的绝壁，心里也犯了嘀咕：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是让人去填命。
02
9月16日下午4点，战斗打响了。
红四团六连作为突击队，发起了第一轮冲锋。
结果，刚一露头，对面的机枪就像泼水一样扫了过来。更要命的是手榴弹。鲁大昌的部队占着地利，根本不用瞄准，手榴弹揭开盖往下一扔，就在桥头那一块狭窄的区域爆炸。
那场面太惨烈了。
五十米长的冲锋路，铺满了手榴弹的弹片和未炸的木柄，有的地方甚至堆了一尺厚。
第一批冲上去的战士，还没摸到桥边就倒下了。
第二批接着上，还是倒下。
红军的机枪手想压制对面，可子弹打在对面的岩石工事上，只溅起一串火星，根本伤不到敌人分毫。
这一仗从下午打到晚上，发起了十几次冲锋，除了留下一地牺牲的战友，红军寸步未进。
夜深了，腊子河的水声轰隆隆地响，像是要吞噬一切。
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王开湘一拳砸在桌子上，眼圈通红。再这么打下去，别说三天，就是把红四团打光了，也过不去这道桥。
如果不改变战术，等待中央红军的，将是全军覆没。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脸上黑黝黝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没名字，因为是贵州入伍的苗族人，大家都叫他“云贵川”。
“团长，让我试试吧。”
王开湘一愣：“你试什么？”
“我从后面那个崖壁爬上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崖壁？那是连猴子都发愁的地方，直上直下几百米，光溜溜的连个抓手都没有，这大晚上的，怎么爬？
03
“云贵川”没多废话，只说了一句：“我在老家采药，这种山我爬惯了。只要给我一根竹竿，顶上绑个铁钩，我就能上去。”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在绝境面前，哪怕是一根稻草，也得当成救命绳。王开湘盯着这个还带着稚气的小战士，狠狠地点了点头：“好！全团的命，就交给你了！”
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红四团为了配合“云贵川”，在正面发起了更猛烈的佯攻。机枪声、喊杀声震天响，就是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掩盖后山攀爬的动静。
“云贵川”赤着脚，带着一根长竹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悬崖底下。
他把竹竿上的铁钩挂住岩石缝隙，身子一缩一伸，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崖壁往上蹭。
下面等待的战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手一滑，或者是钩子一脱，掉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崖壁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开湘手里的怀表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如果天亮前还拿不下，敌人的援军一到，红军就彻底完了。
就在大家快要绝望的时候，悬崖顶上突然放下了一根绳子——那是用战士们的绑腿连起来的长绳。
上去了！真的上去了！
底下的突击队员们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抓着绳子，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攀。
不一会儿，20多名突击队员就像神兵天降一样，全部摸到了悬崖顶上。
04
这一摸上去，红军战士们才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鲁大昌这个老狐狸，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
他觉得这悬崖绝壁根本不可能有人爬上来，所以他修在半山腰和桥头的那些碉堡，竟然全都没有顶盖！
这哪里是碉堡，这简直就是给红军准备好的“投弹篮筐”。
黎明前的黑暗中，三颗信号弹突然划破夜空。
这是总攻的信号！
还没等底下的国民党兵反应过来，“云贵川”和战友们手里的手榴弹，就像下饺子一样，顺着没有顶盖的碉堡口砸了进去。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敌人头顶炸响。碉堡里的国民党兵正在睡觉或者抽大烟，做梦也没想到手榴弹会从天上下雨一样落下来。
一时间，碉堡里鬼哭狼嚎，炸窝了。
与此同时，正面的红六连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回不一样了，敌人的火力点被头顶的爆炸压得抬不起头，机枪哑了火。
红军战士们挥舞着大刀，踩着独木桥就冲了过去。
那个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腊子口，在红军的前后夹击下，瞬间崩溃。
鲁大昌的两个营，死的死，逃的逃，溃不成军。
05
天亮了。
当后续的大部队通过腊子口时，毛泽东看着那被炸得稀烂的碉堡，又看了看那耸入云霄的绝壁，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那个苗族小战士，历史可能真的要在这一夜改写。
聂荣臻元帅后来感慨：“腊子口一开，全盘棋都走活了。”
红军翻过了岷山，前面就是哈达铺，就是陕北，就是希望。
但那个立下奇功的小战士“云贵川”，在后来的战斗中，却再也没有了消息。
有人说他在后来的战斗中牺牲了，有人说他走散了。
他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照片，甚至连他是贵州哪个寨子的都没人知道。
但他留下的那个背影，那根挂着铁钩的竹竿，却成了长征路上最硬的一块铺路石。
什么叫绝处逢生？这就是。
什么叫英雄？这就是。
那个夜晚，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孩子，用一双赤脚，给中国革命踩出了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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