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喧闹的音乐声中,我站在宾馆大堂里,手里攥着那个印着喜庆红色"囍"字的红包,心里七上八下。这是我从农村考上大学,在城里扎根后参加的第一个亲戚婚礼。虽然我如今在上海的一家科技公司做高管,年薪已经达到35万,但我始终记得老家的规矩——红白喜事随礼不能太高,否则会给乡亲们造成负担。
"怎么着,赵明,这次回来随礼准备多少啊?"堂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脸上挂着略带试探的笑容。我笑了笑,"按老家规矩来,二百块。"堂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低声嘟囔着走开了。
我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十年前,我还是那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农村娃,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却在这种场合感到格格不入。婚礼即将开始,宾客陆续进场,我提着礼物,拿着那个红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婚礼大厅,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风波。
婚礼现场装饰得喜气洋洋,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宴会厅内座无虚席。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后便感觉周围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我。我知道,在这个小镇上,我的"凤凰男"身份早已传开,大家都知道我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
"赵明啊,听说你现在在上海年薪都三十多万了?真了不起!"表叔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大得让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还行吧,也就是普通工作而已。"
"别谦虚了,城里人眼界就是不一样!来来来,喝一杯!"表叔举起酒杯,脸上满是羡慕。
敬完酒,我悄悄走到新人那桌,准备送上红包。新郎是我三叔家的儿子,比我小两岁。他看到我过来,热情地站起身,"哥,你可算回来了,多少年没见了!"
我笑着递过红包,"恭喜恭喜,工作忙一直没回来,见谅啊。"
新郎接过红包,笑容依旧,但当他摸到红包的厚度时,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随手把红包递给了一旁负责记账的亲戚,那位大妈打开红包数了数,突然提高了嗓门:"赵明,就二百块钱?"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感到脸上一阵发烫,但还是解释道:"按老家的规矩,二百已经是正常随礼了。"
"什么规矩?你那是十年前的规矩了!"大妈不屑地撇嘴,"现在谁还随二百的?最少也得五百起步,你不知道吗?"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感觉像是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三叔这时走了过来,脸色铁青:"赵明,你在上海一个月赚多少?三万多吧?就拿出二百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我清晰地听到有人说:"这就是所谓的凤凰男,赚了钱就忘本,连亲戚都不认了。"
"不是的,我..."我试图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何解释我的想法?我该说我担心给乡亲们造成经济负担吗?还是该说我不想破坏老家的风俗习惯?
气氛越来越尴尬,我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这时,一直坐在角落的奶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我身边:"明娃,奶奶知道你的心思。这娃从小就懂事,他不是小气,是怕带坏风气啊!"
奶奶的话让我鼻子一酸。是啊,我从小看着村里人为了赶趟、面子,东拼西凑地凑份子钱,有的甚至借高利贷,最后陷入恶性循环。我不想成为那个破坏乡里淳朴风气的人。
可三叔显然不这么想:"老太太,你别替他找借口了!现在谁不知道他在上海买了房子,开好车,这二百块钱,连他一顿饭钱都不够!"
我深吸一口气,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钱:"三叔,不是我不想随多点,只是我觉得咱们农村的规矩挺好的,简简单单,不攀比。既然你们觉得少了,那我再加点。"
三叔脸色稍缓,但还是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了?城里人就是城里人,离开农村就把老传统忘了。我们这可没你们城里那么虚伪,该多少就多少!"
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却在回到故乡的第一天就遭遇这样的尴尬。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是我的"高薪",却不知道我在上海的生活压力,房贷、车贷、还要养家糊口,每个月省吃俭用才能有些积蓄。
婚宴继续进行,我坐回座位,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周围人的交谈声、碗筷的碰撞声,都让我感到格格不入。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开始思考,究竟是我变了,还是这里变了?
婚宴结束后,我独自走在村子的小路上。夕阳西下,田野里散发着泥土的芬芳,远处传来牛羊归栏的声音,这是我童年熟悉的声音。
"小明啊,等等我!"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连忙转身,看见奶奶被邻居大婶搀扶着慢慢走来。
我快步迎上去:"奶奶,您慢点,小心路滑。"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今天的事,奶奶都看在眼里。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懂。"
我扶着奶奶慢慢走着:"奶奶,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只是不想让村里的风气变坏。"
奶奶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这些年,村里变了很多。电视上那些阔气的生活,让大家都眼红了,都想着攀比,都忘了咱们农村人最宝贵的是什么。"
我心里一酸:"是啊,我离开这么多年,回来却发现自己像个外人。"
奶奶看着远方:"出去的人,回不去了;留下的人,走不出去。这就是命啊。但是孩子,记住,不管你在外面多成功,这里永远是你的根。"
奶奶的话像一股清泉,洗涤了我内心的郁结。是啊,我既不能完全回归过去的生活,也无法让所有人理解我现在的处境。我们都在变化,都在适应各自的生活。
回到奶奶家,我看着墙上那张我小时候和奶奶的合影,突然明白了:我不必为了迎合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原则。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最重要的是保持本心,不忘初心。
第二天,我带着奶奶去了镇上最好的医院做了全面体检,又给村里的小学捐了一批图书和电脑。这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我力所能及的回馈。当地的乡亲们看到这一切,眼神中的误解逐渐消散。
临走那天,三叔也来送我。他拍着我的肩膀,有些惭愧地说:"明娃,三叔对不住你。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放不下面子。"
我笑着摇摇头:"三叔,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
坐上返程的汽车,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村庄,我心中百感交集。凤凰终究要飞,但无论飞得多高、多远,翅膀下的那片土地,永远是我无法割舍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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