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贾春英同志,组织上永远记得你。”
二零一二年五月,在湖北的一个档案馆里,潘平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本《中国共产党组织史》,后背蹭地一下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谁能信啊?那个在村里默默刨了一辈子地、受了一辈子气的农村老太太,名字竟然会印在这种书上。
而且,她还有一个让所有人都吓一跳的身份——“双枪春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事儿吧,得从一九一二年说起。
那年头,生在穷人家就是个错,生在穷人家的女孩,那就是错上加错。
贾春英刚满八个月,还没断奶呢,就被亲生父母像甩包袱一样,卖到了隔壁村做童养媳。
买她那户人家姓倪,按辈分贾春英还得管那家的女主人叫一声姑姑。
但这亲戚情分在那个吃人的年代,真的一文不值。
倪氏对这个买来的“小牲口”,那是真下得去手。
大冬天的,贾春英穿着单衣去河边洗衣服,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稍微慢点,那竹条子就抽在身上。
这种日子,贾春英硬是熬了十三年。
她一度以为,人这辈子,生来就是为了受罪的,命就是这么贱。
直到一九二五年的那个雨天,一把油纸伞,把她昏暗的人生给劈开了一道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天贾春英上山打猪草,因为雨太大路太滑,连人带筐骨碌碌滚到了山沟里。
就在她疼得动弹不得,心里只想著回家又要挨打的时候,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这人叫罗冠国,是贾春英的表哥,刚从外面的教会学校回来。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泞、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表妹,罗冠国心里的火那是压都压不住。
他没讲那些大道理,就问了贾春英一句话:
“小春,你想不想自己管自己的命?”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直接击穿了贾春英麻木的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从那天起,贾春英就像变了个人。
白天她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童养媳,该干活干活,该挨骂挨骂。
可一到了晚上,她就偷摸跑到后山祠堂。
那里,罗冠国正带着一群年轻人,讲着一个叫“革命”的新鲜词。
贾春英听不懂什么大理论,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这个世道,是可以变的;女人的脚,是不该裹的;命,是可以拼出来的。
她干了一件让全村人都炸锅的事——她把那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扯了下来,扔进了火盆里。
这一扔,那个唯唯诺诺的童养媳死了,站起来的,是一个叫贾春英的战士。
一九二七年,十五岁的贾春英举起右手,在党旗下宣誓。
那时候的她可能还不知道,这一脚踏出去,那就是刀山火海。
别看贾春英没读过书,但她悟性极高。
罗冠国教她打枪,别人练一个月才能上靶,她几天就能指哪打哪。
而且她还练就了一手绝活——双手打枪。
左手一支驳壳枪,右手一支左轮,两手开弓,弹无虚发。
到了一九三零年,贾春英的名号在鄂东特委已经是响当当了。
那时候国民党反动派搞围剿,把红军视作眼中钉。
贾春英呢?她偏偏要拔这颗钉子。
最绝的一次是一九三一年的“沿埠头”战斗。
部队要攻打集镇,但是摸不清敌人的底细。
贾春英把辫子一盘,换上一身破烂衣裳,装成逃难的村妇就混进去了。
她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转了一圈,把火力点、兵力部署摸得清清楚楚。
回来后,红七团根据她的情报,一举端掉了敌人的老窝。
这一战,让“双枪春姐”的名号彻底打响了。
那时候,她还遇到了一个好搭档,叫胡筠。
胡筠可不得了,黄埔军校出来的高材生,人称“黄埔四女杰”之首。
这两人一文一武,一拍即合,组建了一支女子游击队。
这支队伍最鼎盛的时候有近千人,打得那些反动派听到“双枪”两个字就腿肚子转筋。
敌人背地里骂她们是“土匪婆子”,悬赏金是一涨再涨。
可谁能想到,就在贾春英风头最劲的时候,一支黑枪,从背后指了过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这事儿发生在一九三六年。
那时候局势已经很紧张了,红军主力长征走了,留下的游击队在深山老林里跟敌人周旋。
这天,贾春英奉命去押送一批重要物资。
临出发前,苏维埃政府的主席彭一湖找了过来,说要带几个人护送她。
按理说,这是自家的主席,那是绝对信得过的。
贾春英也没多想,带着队伍就钻进了山沟。
走到半道上,路边突然窜出一伙人,二话不说就开火。
贾春英身边的警卫员当场就倒下了几个。
贾春英反应极快,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去掏怀里的机密文件准备销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一直跟在身边的彭一湖,突然拔出了枪。
但他瞄准的不是敌人,而是贾春英。
砰的一声,贾春英感到脚踝一阵剧痛,整个人栽倒在地。
这彭一湖,早就叛变了。
他这一枪打得极毒,专打脚踝,就是要抓活的。
贾春英也是个狠角色,倒地的一瞬间,忍着剧痛回身就是一枪,直接打中了彭一湖的左手。
要不是后来国民党的人扑上来把她按住,这叛徒当天就得被她送上西天。
就这样,贾春英被捕了。
国民党的人以为抓到了大鱼,肯定能撬开她的嘴。
严刑拷打、老虎凳、辣椒水,能用的招数全用了。
贾春英被打得皮开肉绽,腰都被打断了,可她就是咬紧牙关。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贾春英硬是挺了半年。
直到一九三七年,国共合作抗日,经过组织的反复交涉,她才被营救出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4
出狱那天,阳光刺得贾春英睁不开眼。
在监狱门口接她的,是一个叫潘涛的男人。
潘涛也是个硬汉,平时闷葫芦一个,打起仗来不要命。
两人早就认识,这回经历生离死别,两颗心算是彻底走到了一起。
一九三八年,两人结了婚。
这是贾春英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可惜,生在乱世,幸福总是太短。
一九三九年,贾春英怀了孕。
为了照顾她,组织安排她回阳新县潜伏,而潘涛则率部去咸宁抗日。
分别的时候,潘涛给妻子写了一封信。
信里大概意思就是说,鬼子不赶跑,家就不算家,等胜利了他就回来。
谁也没想到,这竟成了遗书。
一九四零年初,日军对鄂东南发动了疯狂的扫荡。
潘涛带着游击队在嘉鱼金水河一带跟鬼子死磕。
那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战斗。
潘涛带着弟兄们,利用地形伏击日军,杀得鬼子哇哇乱叫。
日军恼羞成怒,调集重兵反扑。
潘涛原本可以撤,但他没退。
为了掩护百姓和战友,他带着几个人钉在阵地上,这一打就是五天五夜。
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
人拼光了,潘涛就剩最后一口气。
最后的时刻,潘涛倒在了血泊中。
但这帮丧尽天良的日寇,对这个让他们损兵折将的游击队长恨之入骨。
他们竟然残忍地割下了潘涛的头颅,挂在河边的树上示众。
更令人发指的还在后面。
当附近的游击队拼死把潘涛的遗体抢回来草草掩埋后,这帮鬼子竟然又折回来。
他们把遗体从棺材里扒出来,用刺刀在尸体上乱捅了几十刀,最后扔进了冰冷的金水河。
这消息传到贾春英耳朵里时,她正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那个曾经双枪定乾坤的女英雄,那一刻,心碎成了渣。
她想哭,但眼泪好像早就流干了。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那是潘涛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骨血。
她知道,自己不能死,她得替潘涛活着,替那些死去的人看着这片土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一九四九年,天亮了。
阳新县解放后,贾春英当过一段时间的妇女主任。
但没过多久,她就辞职了。
她带着孩子回到了潘彦村,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她把曾经的那些奖章、证书,还有那段波澜壮阔的记忆,统统锁进了箱底,也锁进了心底。
在村里人眼里,她就是个普通的农妇,腰有点弯——那是狱中被打断的;走路有点跛——那是叛徒留下的枪伤。
她从不跟人提自己杀过多少敌人,也不提自己受过多少苦。
只有在给孙子潘平讲故事的时候,她的眼里才会闪过一丝光芒。
每当孙子问起后来怎么样了。
她总是说,后来啊,就没有后来了。
对于贾春英来说,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胡筠牺牲了,丈夫潘涛牺牲了,太多人倒在了黎明前。
她觉得自己能活着看到新中国,已经是赚到了,哪还有脸去争什么功名?
一九八四年三月十八日,七十二岁的贾春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葬礼很简单,除了亲戚,没惊动任何人。
直到二零一二年,那个惊人的秘密才被孙子揭开。
当潘平拿着那一摞厚厚的党史资料,站在奶奶的坟前时,这个七尺男儿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被尘土掩埋的岁月,那些被鲜血染红的青春,终于在这一刻,重新见到了阳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贾春英的墓碑上,就简简单单刻了个名字,什么头衔都没有,空荡荡的。
你说这人该怎么评价?其实没啥好评价的。
从她选择把勋章锁进箱子那一刻起,这条路她就走到底了。
那些背叛她的人早就化成了灰,但她留下的这段沉默,比任何高声呐喊都要震耳欲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