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年的香港,一个7岁女孩每晚都在做同一件事。

用剪刀剪掉母亲给她缠上的裹脚布,母亲打,她剪,母亲骂,她还是剪。

这双"大脚"后来走遍日本、走遍战场、走进新中国的开国大典,这就是何香凝。

——《壹》——

1897年,19岁的何香凝嫁给了廖仲恺,不是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何家发愁,女儿一双大脚,谁家敢娶?廖家也发愁。

父亲留下遗嘱,儿子必须娶大脚女子。

门当户对的婚姻里,天足成了唯一的条件,新婚夜,何香凝住进廖家楼顶的破屋子,面积小得只能放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板凳。

但她给这间屋子取了个名字:双清楼。

中秋,月光洒进屋里,她写下:"愿年年此夜,人月双清。"从此,她画画落款,永远写着"双清楼主"四个字,这四个字,她签了一辈子。

1902年,廖仲恺想去日本留学,没钱。

何香凝二话不说,把嫁妆首饰全卖了,凑了3000块大洋,"你去吧,我随后就来。"两个多月后,她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卖掉,追到东京。

当时留学日本的中国女性,全国不到10个人。

何香凝就是其中之一,1903年9月的一个晚上,何香凝在神田中国留学生会馆,第一次见到孙中山,那个男人站在台上。

讲革命,讲推翻满清,讲建立新中国。

何香凝听完,回家对廖仲恺说:"我们跟着他干。"1905年,同盟会成立,何香凝成为第一批会员,也是唯一的女会员之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别人问她会干什么?她说:"我去学画画。"

不是为了风花雪月,是为了给革命设计军旗、安民告示、军用票图案,从那时起,她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和革命绑在一起。

1909年,何香凝进入东京女子美术学校学习。

老师是日本帝室画师田中赖璋,她画狮子,画老虎,画梅花,画松树,别人说她画的猛兽"饶有须眉气",什么是须眉气?

就是男人该有的血性,她一个女人全占了。

——《贰》——

1925年8月20日,上午9点,广州惠州会馆门口,何香凝和廖仲恺刚下车,廖仲恺刚迈上台阶,枪声响了,四颗子弹,全打在要害上。

何香凝大喊"捉人",俯身去抱丈夫。

廖仲恺已经说不出话了,平时总有警察站岗的党部门口,那天一个警察都没有,何香凝指挥卫士把廖仲恺抬上车,往医院赶。

还没到医院,廖仲恺就死了。

何香凝的衣服,全是血,那一年,她47岁,廖仲恺48岁,他们从19岁认识,相伴了28年,何香凝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只给他抢回了3年的命。"

3年前,军阀陈炯明叛变,廖仲恺被囚禁62天。

何香凝冒着大雨,独自去找陈炯明,她直接逼问:"要杀仲恺,你杀就是!仲恺为国家民族而死,落个一生清名,比活着让人骂叛贼的好!"

陈炯明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强硬,当场下令放人。

几小时后,陈炯明反悔,派人去抓,何香凝早料到他会变卦,已经带着廖仲恺逃往香港,但这一次,她救不回来了。

廖仲恺遇刺后,调查委员会成立。

蒋介石、汪精卫、许崇智三人负责全权处理,蒋介石以广州卫戍司令的名义宣布戒严,那天晚上,约好11点搜捕凶手。

但蒋介石提前两小时发布戒严令,临时改了口令。

何香凝听说这件事,心里更清楚了,廖仲恺的死,不是普通的刺杀案,9月1日,廖仲恺出殡,20多万人自发前来送行。

队伍最前面,举着一块白布横幅。

上面写着四个字:"精神不死",何香凝在家门口也贴了四个字:"精神不死",她在说:你们杀得了人,杀不了志气。

8月27日,廖仲恺去世7天后。

何香凝来到省港罢工工人代表大会,发表演讲,她说:"我和廖仲恺都不是共产党,但我们都知道,共产党与国民党的根本主张,或有多少出入。"

"而现在则莫不是致力于民族革命,有携手的必要,共产党的宗旨是要使一般无产阶级得到解放,不可谓不公平,实胜于不顾民众艰苦、自私自利的资本家万倍。"

台下一片沉默。

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站在台上,公开支持共产党,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叁》——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何香凝公开声讨,她辞去国民政府的所有兼职,但有一个请求:"不要因为政治分歧,就解散仲恺农工学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是她为纪念廖仲恺办的学校。

1927年3月26日开学,她担任第一任校长,办学经费断了,1929年9月,何香凝带着自己的画,去马来西亚、菲律宾卖画筹款。

几个月,筹到10万元大洋。

1931年,学校用这笔钱扩建了实验楼"乐干楼",建起了华南地区最大的蚕种冷藏库,蒋介石派人给何香凝送去100万元支票,请她去重庆。

何香凝在信封上写了两句诗:"闲来写画营生活,不用人间造孽钱。"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何香凝从海外回到上海,她办了一场救济国难书画展览,画卖出去,钱全捐给抗日义勇军。

1932年,"一·二八"事变爆发。

当天夜里,何香凝和宋庆龄联系,商议支持十九路军抗战,第二天,何香凝在家里召开会议,组织慰劳队、救护队、难民救济队。

30日,何香凝亲自率队赴前线慰问十九路军。

前线物资严重不足,何香凝和宋庆龄在自己家门口贴了条幅:"此处接受热心援助",她还创办了伤兵医院,多次亲临医院慰问伤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要求蒋介石支持十九路军抗战,被拒绝。

何香凝写下一首诗:"枉自称男儿,甘受倭奴气,不战送山河,万世同羞耻,吾侪妇女们,愿赴沙场死,将我巾帼裳,换你征衣去!"

一个50多岁的女人,说要上战场,多少男人看了,脸红。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7月22日,何香凝在上海寓所成立中国妇女抗敌后援会,她任主席兼总务组长,号召全国妇女:"为了中华的自由解放,奋斗到底。"

24日,后援会在《申报》上发表《告妇女书》。

"现在是我们民族争生存的最后关头,一切不愿作亡国奴的姊妹们,请都快起来,我们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能上战场的上战场,能救护慰劳的就来做救护慰劳的工作。"

——《肆》——

1941年,香港沦陷,何香凝转移到桂林,又转移到平乐县的八步,每到一地,她都宣传抗日,筹款筹物,1944年秋,日军逼近广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蒋介石再次邀请她去重庆避难,何香凝拒绝了。

不去重庆,因为她对蒋介石彻底绝望了,1948年1月,香港,何香凝和李济深等人发起成立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

她是主要领导人之一,这一年,她70岁。

1949年4月,何香凝抵达北京,老朋友久别重逢,何香凝泪流满面,她参加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筹备工作。

10月1日,何香凝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开国大典。

71岁的她,站在城楼上,看着五星红旗升起,从19岁嫁给廖仲恺,到71岁站在天安门城楼,她等了52年,1960年,82岁的何香凝当选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

潘天寿、傅抱石任副主席。

此后,何香凝常与二人同往杭州写生,画风一改过去的悲愤,变得豪放硬朗,1970年5月,何香凝因跌倒入院。

何香凝精神好的时候,就坐在床上,将画纸夹在画板上画梅。

1972年,何香凝提出一个请求:"生则同衾,死则同穴。"她要和廖仲恺合葬,1972年9月1日,何香凝在北京病逝,享年94岁。

按照她的遗愿,遗体被送往南京。

与廖仲恺合葬于中山陵附葬墓,从1897年嫁给廖仲恺,到1972年去世,何香凝走了75年,她等了廖仲恺47年,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廖仲恺、何香凝。

终于,又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