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4月的汉口,一位化名“化广奇”的魔术师在新世界游艺场舞台上赢得满堂彩时,没人知道他就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
他违反党的秘密工作纪律公开表演魔术,只因他早已写好了给蒋介石的自首信藏在家中,只待被捕时交出。
1904年,顾顺章出生于上海宝山,原名顾凤鸣。他早年辍学,却练就一身武艺,进过青帮,有江湖习气,更习得一手精湛的魔术,艺名“化广奇”。
1925年,五卅运动席卷上海,身为烟厂工人的顾顺章投身罢工运动。
年轻的顾顺章站在工人纠察队前列,他身手矫健,指挥若定,展现出非凡的胆识和能力,很快被推举为工人武装纠察队总指挥。
由此加入中国共产党。因其“社会人脉广泛,组织能力突出”,组织对他寄予厚望。
顾顺章早期在革命队伍中崭露头角,于1926年与陈赓一起被派往苏联学习政治保卫。在那里,他掌握了化装术、魔术、爆破、暗杀等多项技能。
一位国民党中统老牌特务后来在回忆录中称他为全能特务,够称得上大师。在顾顺章之后,特务行列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回国后的顾顺章协助周恩来领导中央特科,兼任第三科行动科负责人,这支队伍又被称为“红队”或“打狗队”,专门负责镇压叛徒特务。
在他的领导下,“红队”确实惩治了不少叛徒特务,使敌人闻风丧胆。
1927年11月,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召开扩大会议,顾顺章当选为临时中央政治局委员。
权力的提升却加速了他的堕落。顾顺章居功自傲,常说 “中央的任何大事都不能没有我顾顺章”。
此人本质上带有浓厚的江湖习气。
他利用工作特殊性,生活日渐腐化,吃喝嫖赌样样都干。
据记载,顾顺章曾私下表示:一直在寻找机会,愿意转变。
换言之,谁给的价码高,他就跟谁走。 他生活奢靡,挪用经费,将组织赋予的重任视为个人权力的资本。
这种作风,在党内被称为“流氓无产者”的典型。
当时中央领导人之一的周恩来曾多次对他进行严厉批评,但他表面应承,私下依然我行我素。
1931年3月底,中共中央决定派张国焘、陈昌浩前往鄂豫皖苏区,护送任务落到了顾顺章身上。
任务完成后,他没有立即返回上海复命,而是滞留在武汉。
4月的一天,顾顺章使用化名化广奇,在汉口新市场游艺场公开登台表演魔术。舞台上的他手法娴熟,引起观众阵阵喝彩。
因顾顺章察觉中央拟将其调离特科核心岗位,心生极大不满。护送任务完成后,他本应立即返沪,却刚愎自用,不顾党的秘密工作严格纪律,选择公开抛头露面。
这种行为在白色恐怖时期无异于自我暴露。
据说当时顾顺章当时已染上鸦片瘾,滞留武汉表演魔术的直接目的是为筹措毒资。
对一个常年挪用经费、挥霍无度的人来说,脱离组织管控后,经济来源断裂,靠表演敛财成为维持其腐化生活的直接手段。
这足以说明他开始对党离心离德、政治纪律彻底废弛的表现。
但在台上卖力表演,他自认为天衣无缝。
他不知道的是,台下观众中有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他——此人正是他曾经的下属、已叛变投敌的尤崇新。
魔术表演结束后,他马上就被抓捕。
国民党武汉行营侦缉处副处长蔡孟坚亲自审讯了这个意外的猎物。
面对审讯,顾顺章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直接表示 “我去年就在找机会,愿意转变”。他早已写好给蒋介石的自首信藏在家中,嘱咐妻子:“我如被捕不能回来,可将此信交给蒋介石。”
这位叛徒并非毫无心机。面对武汉的国民党特务,他并未供出全部秘密,而是提出要“有对付共产党的大计划”,要求到南京面见蒋介石。
他特别强调,千万不能向南京方面发电报。他想确保自己掌握的上海中共中央核心机密,能够成为面见蒋介石时最有价值的见面礼。
武汉的国民党特务并没有听从顾顺章的建议。侦缉处副处长蔡孟坚急于表功,连夜向南京方面发出了六份加密电报,电报一律注明:“徐恩曾亲译”。
这些电报如同死神的请柬,如果顺利送达,上海的中共中央机关将面临灭顶之灾。
1931年4月25日深夜,南京中央饭店隔壁的正元实业社里,只有徐恩曾的机要秘书还在工作。
他就是钱壮飞,中共潜伏在国民党特务机关内部的“龙潭三杰”之一。
连续六封加急密电引起了钱壮飞的警觉。他果断拆开电报,破译后震惊地发现顾顺章已叛变,并在电报中保证 “三天之内可以将中共组织全部肃清”。
钱壮飞立即派女婿刘杞夫乘最后一班火车连夜赶往上海去报信。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安排战友撤离后,于1931年4月27日早晨,乘坐8点火车离开南京,亲自直奔上海。
走的时候他给上司徐恩曾留下一张字条:
不久后,钱壮飞在上海向周恩来汇报了顾顺章叛变的完整情况。
周恩来得知后,立即指挥中央机关紧急转移。短短两天内,中共中央、江苏省委和共产国际远东局的机关全部安全转移。
此时钱壮飞身份已暴露,中共中央立即安排钱壮飞、李克农、胡底等同志分批撤离上海,前往江西中央苏区,结束了潜伏生涯。
4月28日,当国民党军警特务扑向上海中共中央各秘密机关时,早已人去楼空。
顾顺章被押解到南京后,开始疯狂出卖党的秘密。他指认了中共领导人恽代英,导致这位本即将出狱的革命者在南京雨花台被杀害。指认了蔡和森,导致其在香港被捕,不久后在广州被杀害。
他还在1933年导致陈赓、廖承志、罗登贤等中共要人的被捕。顾顺章的叛变确实对中共造成了严重打击。
这位叛徒在国民党内部起初颇受重视。国民党特务头子徐恩曾擅长利用中共叛徒,对顾顺章这样的“人才”自然青睐有加。
顾顺章也不负所望,积极为国民党出谋划策,建议建立专门机构执行“自首政策”以瓦解共产党。
顾顺章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开始游走于中统与军统之间,暗中与戴笠领导的复兴社特务处(军统前身)勾结。
戴笠正需要顾顺章这样的“特工专家”,而顾顺章则想通过脚踏两只船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徐恩曾得知此事后,对顾顺章开始产生反感并冷落他。失去了徐恩曾的信任,顾顺章在国民党内部的日子开始变得艰难。
被冷落的顾顺章并未收敛,反而开始酝酿更加疯狂的计划。他与曾经的密友蒋云频繁接触,两人闭门密谈。
他们策划了一个惊人的计划:组建“新共产党”。
蒋云很快为这个所谓的“新共产党”拟定了章程、政治纲领和五年发展计划。顾顺章对此颇为满意,他的政治野心已经膨胀到极点。
但事情突然发生转折。一天晚上,蒋云夫妇在顾顺章家中吃饭后双双被毒死,尸体被埋在南京郊外。这一事件让顾顺章的贴身保镖林金生深感恐惧。
1933年底,顾顺章又找到了林金生,交给他一个更加危险的任务:组织特务队,暗杀徐恩曾和陈立夫。
林金生大为震惊,找了个借口离开顾家后,直接向徐恩曾告发了顾顺章。
徐恩曾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暗中开始调查顾顺章。1934年5月,徐恩曾召开中统高层会议,会上突然有人对顾顺章发难,指责他 “不服从命令,企图另树一帜”。
顾顺章当场争辩,气氛一度紧张到双方拔枪相向。
而这场会议成为顾顺章命运的转折点。会后,顾顺章被软禁。几个月后,他被正式拘押,囚于南京监狱,后转押至国民党中统控制的苏州军人反省院。
中共中央也对顾顺章作出了正式回应。1931年5月,党中央发出通知,宣布永远开除叛徒顾顺章的党籍。
同年12月,毛泽东签署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人民委员会通令,宣布通缉叛徒顾顺章。
这份特殊的通缉令可以说是对顾顺章下了“格杀勿论”的严令。
顾顺章在国民党内部的命运也走到了尽头。陈立夫、徐恩曾积极搜集证据,最终上报蒋介石。
蒋介石感到顾顺章已失去利用价值,又对其试图组建“新共产党”的政治野心深抱恶感,同意对顾处以极刑。
1935年6月,顾顺章被秘密处死于苏州监狱,时年约31岁。这位曾经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特科负责人,最终被国民党当局抛弃。
顾顺章的尸体被埋在南京荒郊时,离他当年在武汉的魔术表演仅仅四年。苏州监狱的高墙内,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红队”负责人结束了自己野心勃勃的生命。
这位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或许至死都不明白,一个没有忠诚的人,最终只会被所有阵营抛弃。在历史的舞台上,叛徒永远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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