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9月30日,一位已经在秦城监狱服刑六年的老者,穿着刚刚发的新中山装,坐上了开往人民大会堂的专车。他的名字叫屈武,一个曾被打上“叛徒”标签的老人。突然两名干部模样的男子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封电报,上面写着:“请你参加国庆招待会。”落款,毛主席。
这封电报不是玩笑,也不仅仅是一纸请柬。对屈武来说,这是一次命运的逆转。六年的牢狱之灾尚未说明白,他怎么就成了国家的座上宾?又是什么原因,让毛主席亲自点名要他出席?
要理解这场看似偶然的“释放”,还得从头说起。
屈武出生于1898年夏天,陕西渭南一个贫苦家庭,4岁丧父,10岁辍学。但他从小就不认命。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他跟着镇上的刀客们闹革命,年纪虽小,却是队伍里最敢冲的一个。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屈武已经是陕西学生联合会会长。他带着队伍来到北京,要求面见总统徐世昌。对方态度敷衍,屈武情急之下怒吼“救国无门”,当场撞头,血溅总统府前台阶。这一幕震动全国,被称为“血书五四”的硬骨头。
1922年,他娶了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女儿于芝秀,身份骤然转变。在岳父的政治圈里,他迅速结识各路人物,也成为“国共两边通吃”的关键人物。
过了几年他与蒋经国结拜为兄弟,感情深厚。两人后来还一同前往苏联留学,分别就读于莫斯科中山大学和伏龙芝军事学院。屈武与邓小平、王稼祥是同学,与刘伯承、左权一个班。
可就是在苏联,他被错当成“托派”,关进北极圈的劳改营整整十年。那是零下六七十度的极寒之地,他靠着一口气熬了下来,很多同伴没能活着回来。
1939年,屈武回到国内,主动找上周恩来,表示想上前线打鬼子。周恩来却建议他继续潜伏国民党内部,“以你的关系,党外更能发挥作用。”屈武听懂了,他的任务不是拿枪,而是用身份保护共产党人。
他成了国民党军委会顾问处处长,挂着少将头衔,暗地里负责情报工作。通过蒋经国的关系,他获取了大量国民党内部信息,悄悄转交给中共。
有人劝过他,“你这样两边做人,迟早出事。”他只回了一句:“路选了,就走到底。”
1945年,他受命前往新疆,担任国民党和谈代表团成员。当时新疆局势极其复杂,各方势力角逐。屈武用了半年时间,说服各路将领,最终促成1949年新疆和平起义。这场起义大大加速了西北解放进程。
和平起义后,屈武出任乌鲁木齐市首任市长,后调回北京,历任政务院副秘书长、全国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等职。他还曾陪外国议会代表团访问全国各地,是当时对外文化交流的重要人物之一。
然而1968年,“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中,他被打成“潜伏特务”,关入秦城监狱。这一关,就是六年。没有审判,没有证据,就这么被定了罪名,编号“6817”。
在狱中,他每天扫地除草,夜里靠冷水默写《共产党宣言》安慰自己。别人都以为他已经被忘记了,连他自己也做好了老死狱中的准备。
1974年,国内外局势发生变化。中苏关系恶化,台湾局势紧张,中美尚未建交。毛主席提出“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朋友搞得多多的”。周恩来在筹备国庆招待会时,亲自将屈武的名字写进名单。
毛主席看到后,只批了一个字:“可。”
电报就这样发到了秦城监狱。一名狱警拿着那封薄薄的纸,找到正在地里干活的屈武,说:“你要参加国庆招待会。”屈武接过电报,手都在抖,眼眶发红,六年的沉默,终于有人记得了他。
9月30日晚,他走进人民大会堂,成了国宴贵宾。《人民日报》次日报道中,全国政协常务委员名单里,赫然写着“屈武”。宴会结束后,他被告知,已恢复自由。
走出人民大会堂,他看着外面的北京夜色,泪水止不住地流。不是激动,而是委屈。六年牢狱,他从未做错什么。如今虽然自由了,那六年的失去,谁来负责?
回家之后,他第一件事是洗澡,第二件事是写信给家人报平安,第三件事,是继续工作。他没有选择报复、抱怨,而是重新投入祖国的统一事业。
1983年,屈武当选为全国政协副主席,1988年又被任命为民革中央主席。他晚年最关心的事,不是个人名誉,而是两岸统一。
他多次通过各种渠道向蒋经国传话,希望两岸沟通,“国家分裂,民心所痛。”1984年,他替蒋经国去浙江奉化为其母亲扫墓,还捧回一捧黄土,托人送到台北。蒋经国收到后泪如雨下,回赠八字:“经文大义,情义未忘。”
1992年6月13日,屈武在北京病逝,终年94岁。他的骨灰一半撒在了渭南,一半撒在当年撞头的地方。他的遗愿只有一句话:“等祖国统一那天,请给我斟一杯茅台。”
看似是一张普通的请柬,实则是一个国家在特定年代对历史功臣的纠错方式。屈武的经历不只是传奇,更是那个时代千千万万个默默无闻的奉献者缩影。
屈武的一生充满波折,却始终坚定信念,从五四青年到政治要人,再到阶下囚,又走回人民大会堂。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历史不会忘记真正为国家做事的人,哪怕中间有曲折,公道终究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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