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印记——雪域边地

时光印记——雪域边地

藏地红花

那些年,西藏的风是带棱角的,削过高原的山脊,也磨亮了我们的年轻。照片边缘已微微卷起,像被岁月反复摩挲的岩层——可照片里那些年轻的脸啊,还倔强地迎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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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吗?错那的月亮,大得惊人,冷冰冰地悬在雪山的上空,像一面被擦得过于用力的铜镜,亮得能照见千里之外的故乡。我们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呵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晶,可谁也没喊冷。那时总觉得,胸膛里揣着一团火,足够烧化整个高原的积雪。

还有那些路,那些需要手脚并用的巡逻路,挂在绝壁上,像天神随意丢下的一截绳子。胸口紧贴着祖国的岩壁,能听见大地深处的心跳。风大的时候,得把身子伏得很低,仿佛整个人都要长进这片土地里。有一次,同行的老班长指着远处雪山说:“看见没有?那山脊就是臭名昭著的麦克马洪线,咱们的脚底板,就是祖国的界碑。”

最忘不了的还是那些人。那个能用子弹壳吹出《十五的月亮》的四川兵;那个在稀薄空气里把格桑花种活了的炊事班的甘肃小伙;那个总把家里寄来的牛肉干分给大家的山东班长。我们用天南地北的口音,在稀薄的氧气里说着最厚重的话。熄灯号后,挤在通铺上悄悄聊家乡的姑娘,聊退伍复员后的打算,聊着聊着,呼吸渐渐均匀,只有哨所外经幡在风里诵着亘古的经文。

照片里的军装已经洗得发白,可肩章上的星,依然亮着。指腹轻轻抚过那些年轻的面孔——这个复员后开了家小超市,那个回到家乡当了老师,还有的,永远留在了那片高原上。我们像被风吹散的格桑花种子,落在祖国不同的角落,可根,都曾深深扎进同一片冻土。

窗外车马喧嚣,合上相册的刹那,我忽然又听见了风声——那是藏南高原特有的、裹挟着冰粒与经幡诵唱的风。它从未停歇,一直在我生命的山谷里回响。而我们都明白,有些印记,时光磨不平,反而像高原上的石刻,风雨愈烈,痕迹愈深。

原来,我们最好的年华,真的交给了那片最高的土地。而那片土地,也把它最坚硬又最柔软的部分,永远地镌进了我们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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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照片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藏地红花云南江川人。1990年冬入伍,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农牧大学。曾戍守西藏米林、拉萨、山南等地,廿载军旅生涯,淬炼为生命中最绚烂的烟火。

作者:藏地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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