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为什么容妃死后,康熙令所有睹过她刷马桶的人陪葬?看懂这个细节,你才能读懂康熙内心深处那份畸形的深情

景仁宫的暖阁,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一丝寒意。

康熙立在窗前,明黄的袍角垂落,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琉璃金像。他望着庭院中那棵枯萎的海棠,一如望着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身后,内务府总管、九门提督、慎刑司掌印,三位权倾内外的重臣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死气。

“传旨。”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如昆仑落石,砸得三人心头一颤,“凡光绪三十年冬,见过容妃在钟粹宫后巷役事者,无论宫女、太监,一体赐死,着司礼监秉笔记录,宗人府监督,务必……干净。”

九门提督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为一位薨逝的妃嫔杀这么多人,史无前例!他想谏言,却被皇帝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可就在那片虚无的尽头,提督分明看见,皇帝藏在袖中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正抑制不住地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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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紫禁城的天,从来都不是一块完整的蓝。它被巍峨的宫墙割成一条条、一块块,看得久了,人心也就跟着碎了。

小栗子揣着手,缩着脖子,碎步穿过夹道。他是司苑局新分来的小太监,专司给各宫的盆栽剪枝浇水。这差事清闲,也最容易被人遗忘,在这深宫里,被遗忘有时是一种福气。

可这几日,福气变成了煞气。

宫里的气氛不对。自打三日前容妃娘娘薨逝,整个后宫便被一种无形的阴云笼罩。不是寻常的哀悼,而是一种……恐惧。太监宫女们走路都贴着墙根,眼神交汇时,像受惊的兔子般立刻错开,仿佛彼此身上都藏着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瘟疫。

小栗子心里藏着一个更深的恐惧。

他见过。

就在半月前,一个大雪初霁的午后。他奉命去钟粹宫后巷的废井旁移一株冻坏的腊梅。那地方偏僻,平日里除了倒夜香的几乎无人经过。可他就在那里,看见了容妃。

彼时艳冠六宫、圣眷正浓的容妃娘娘,穿着一身最朴素的靛蓝布衣,未施粉黛,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她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净房用的马桶。那马桶显然是刚用人参、皂角、檀香细细刷洗过,内壁光洁如玉,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容妃没有看他,只是用一块干净的细棉布,一遍又一遍,极慢、极专注地擦拭着马桶的外壁。她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没有半分屈辱或不甘,只有一种……小栗子读不懂的平静,一种仿佛要将自己揉碎,再融进那冰冷器物里的平静。

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一个得宠的妃子,为何要做这等最低贱的奴役之事?他不敢问,不敢想,只把这个秘密死死地烂在肚子里。

可现在,容妃死了。秘密也开始发酵。

前日,负责钟粹宫洒扫的老太监刘安在当值时被“请”走了,再也没回来。昨日,给容妃掌管衣物的宫女双喜,说是告老还乡,人却在离宫前“失足”落入了筒子河。

他们都曾在那个午后,出现在后巷附近。

小栗子一夜夜地做噩梦,梦见容妃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梦见那只光洁如玉的马桶。他感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扼住他的喉咙,一点点收紧。

这日,他给储秀宫的兰花浇完水,回到自己那间鸽子笼般的小屋,刚推开门,心便骤然一沉。

他的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小的、用沉香木雕刻的雀儿。

雕工精致,栩栩如生。他认得,那日,容妃的鬓边,就簪着这样一只一模一样的木雀。

02

时光倒流回一个月前,上元佳节。

千步廊下,华灯璀璨如龙,映得半壁宫城亮如白昼。康熙设宴于乾清宫,皇亲国戚,内外藩王,济济一堂。酒过三巡,帝心大悦,当众宣布,晋容妃为贵妃,赐东珠百颗,金册宝印,即日行册封礼。

满座哗然,随即是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容妃,这位来自科尔沁草原的明珠,入宫不过三年,便已直上青云,宠冠后宫。

她款款起身,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跪拜谢恩。她穿着一身织金凤尾裙,流光溢彩,可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却寻不到半分欣喜。她的谢恩词说得滴水不漏,声音却如碎玉,清冷,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康熙凝视着她,眼神复杂。他赐她无上荣宠,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可她的心,却始终隔着一片无垠的草原,一片他用皇权也无法征服的草原。

夜深,宴席散尽。康熙屏退左右,独独留下容妃,在养心殿的西暖阁对弈。

棋盘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殿内燃着顶级的龙涎香,温暖而静谧。

“你不高兴?”康熙执黑子,落于天元之位,开门见山。

容妃执白,纤长的手指拈起一子,沉吟半晌,轻轻放在一个出人意料的角落。“君恩似海,妾心如舟。舟在海中,何来不悦。”她的回答永远这般无懈可击。

康...熙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朕听闻,前日蒙古都统阿布鼐的使者入宫,与你在御花园有过一面之缘?”

容妃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是。阿布鼐都统是妾身的远房表兄,使者前来,不过是代为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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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安?”康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朕听到的,可不是这样。他当着你的面,说科尔沁如今的勇士,连马刀都快提不起了,只知向大清的皇帝摇尾乞怜。他还说……草原的鹰,不该被锁在金丝笼里。”

啪。

容妃手中的白子脱手,掉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惊乱了一盘死局。她脸色煞白,缓缓抬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陛下……都听见了?”

“朕的天下,没有朕听不见的话。”康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缓缓前倾,一字一顿地问:“容儿,告诉朕,如果一件稀世的青花瓷瓶,不慎被污泥溅脏了。是该将污泥洗去,还是……连同瓷瓶一道砸碎?”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容妃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是她的丈夫,是天下的主宰,也是她华美牢笼的铸造者。良久,她惨然一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答道:“回陛下,是砸碎瓷瓶,再将那污泥……深埋地下,永不见光。”

康熙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伸手,将那枚掉落的白子捡起,放回棋盒,淡淡道:“你明白就好。”

他没有告诉她,那位多嘴的使者,在出京的路上,已经“坠马身亡”。

03

死亡的名单在无声地拉长。

小栗子枕上那只沉香木雀,像一个催命符,日夜灼烧着他的神经。他不敢扔,更不敢向任何人提起。他知道,这东西的出现,意味着“那只手”已经准确无误地指向了他。他不是被遗忘,而是被标记了。

宫里的气氛愈发诡异。慎刑司的番子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苍鹰,在各宫之间盘旋。他们不抓人,也不审问,只是用阴冷的目光一遍遍地“盘点”着每一个人。每当他们的靴声在长巷中响起,小太监们便会吓得躲进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栗子负责的片区,已经有三个宫女和两个太监“告病”了。宫里人都心知肚明,“告病”就是去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他彻夜难眠,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他终于明白,他所面临的,是一个“绝对困境”。那个秘密,他甚至不知道为何是秘密,却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求饶无门,逃无可逃。这紫禁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坟墓,而他们,都是早已注定的陪葬品。

这日黄昏,他正在御花园的假山后修剪一盆文竹,忽然听见两个禁军校尉压低了声音在交谈。他立刻屏住呼吸,蹲下身子,将自己完全藏在山石之后。

“头儿,这都第七个了。内务府那边递来的单子,还剩下多少?”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问道。

“噤声!”另一个声音低沉而沙哑,“不该问的别问。这桩是‘马桶案’,万岁爷亲自盯着的,错一个字,你我全家都得填进去!”

“马桶案”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小栗子的耳朵。他浑身一颤,险些碰倒了身前的花盆。

“可……属下实在不明白,”年轻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容妃娘娘生前那般体面,万岁爷疼到了骨子里。为何她一走,倒要为这点腌臢事大开杀戒?听敬事房的老人说,娘娘……走得蹊跷,不像是病殁。”

“住口!”沙哑的声音厉声喝止了他,“你想死吗!娘娘的死因,也是你我能议论的?记住,咱们是刀,主子指向哪,咱们就砍向哪。至于为什么,那是阎王爷才有资格问的。走,下一个在钟粹宫西配殿,是个叫小栗子的……”

后面的话,小栗子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小栗子”三个字在反复回荡。

他们来了。

死亡的脚步声,终于踏着晚霞,朝他走来了。

0.4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口鼻。小栗子瘫在假山后,手脚冰凉,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的人生,就像那盆被他失手打翻的文竹,枝叶散乱,泥土倾覆,再无生机。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栗子吓得几乎叫出声来,猛地回头,却看见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蓝大爷,一个在司苑局待了五十多年、专责给御花园扫落叶的老太监。他平日里总爱眯着眼打盹,神情木讷,像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柴,所有人都当他有些痴傻。

“慌什么。”蓝大爷的声音又干又涩,像被砂纸磨过,“阎王还没点卯,急着去报什么到。”

“蓝大爷……”小栗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蓝大爷没有看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慈宁宫的方向,幽幽地说:“在这宫里,想活命,得先明白主子们的心思。龙发怒,是因为痛。要想躲过龙的怒火,就得先找到龙的伤口。”

他顿了顿,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塞进小栗子的手里。“容妃娘娘去后,太后娘娘便在慈宁宫礼佛,闭门不见任何人。万岁爷这几日,却天天去请安,每一次,都在门外站一个时辰,然后默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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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栗子低头,摊开手掌。那是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方块,入手温热,不知是什么。

“这是什么?”他颤声问。

“这是容妃娘娘生前托我转交之物,她说,若有一天,她不在了,而皇帝却因她而起了杀心,便让一个‘干净’的孩子,带着这个,去求太后。”蓝大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小栗子脸上,“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但你的心还是干净的。去吧,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说完,蓝大爷不再言语,拿起扫帚,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小栗子死死攥着那个油纸包,它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掌心,也烫着他那颗快要熄灭的心。

去慈宁宫?那可是太后的居所,守卫森严,别说他一个小太监,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可蓝大爷的话,却像是在绝壁之上,为他指出了一条悬在云雾中的藤索。

是摔得粉身碎骨,还是……觅得一线生机?

他没有选择了。

05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尤其是在你即将被剥夺一切机会的时候。

小栗子花了半日的时间,摸清了慈宁宫的布防规律。每日申时,会有小太监从御膳房送斋菜点心过去。这是他唯一可能混进去的时刻。

他用自己积攒了半年、本打算寄回家给额娘的月例银子,买通了御膳房一个负责送菜的小太监。那小太监本不愿蹚这浑水,但看到小栗子那双几乎要喷出血来的眼睛,和那几锭沉甸甸的银子,最终还是咬牙应了。

申时,夕阳的余晖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小栗子换上送膳太监的衣服,低着头,跟在队伍末尾,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他甚至看到,不远处的回廊下,昨日那两个禁军校尉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边。他们的目光,像是在盘点牲口。

当队伍走到慈宁宫门口时,为首的太监上前通报。小栗子趁着守卫盘问的间隙,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看到,在宫门旁的记事档上,一个执笔太监正在核对一份名单。最上面的那个名字,赫然便是“小栗子”。

他的血,霎时间凉透了。

就在这时,他做了个大胆至极的决定。他故意脚下一滑,将手中的食盒“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精致的素点、汤羹洒了一地。

“混账东西!怎么当差的!”领头的太监大怒,一脚踹了过来。

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小栗子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用身体的遮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队伍中脱离,像一只受惊的壁虎,闪身躲进了宫门旁一丛茂密的翠竹之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领头太监还在怒骂,守卫们也只当是寻常的差错,并未在意。

小栗子躲在竹林里,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听着外面的喧闹渐渐平息,送膳的队伍进了宫门。他知道,自己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少了一个人,而禁军手里的名单,会让他们立刻锁定目标。

他不敢停留,猫着腰,沿着慈宁宫的宫墙,朝后院的花园潜去。那是太后礼佛后小憩的地方,也是防卫最薄弱之处。

他赌,赌皇帝不会在母亲清修的花园里,布下天罗地网。

当他气喘吁吁地翻过一人高的花墙,落在松软的泥土上时,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花园里寂静无人,只有几只雀鸟在枝头鸣叫。

他不敢耽搁,快步走到通往内殿的月洞门前,整理了一下早已凌乱的衣冠,然后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不敢出声,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祈求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四肢发麻,意识都开始模糊时,那扇紧闭的朱漆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门后透出的光线有些刺眼。小栗子眯起眼,努力想看清来人。

可当他看清那张脸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成了冰。

走出来的,不是慈眉善目的太后娘娘,而是身着一袭玄色常服的康熙皇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如千年寒潭,冰冷、幽深,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

康熙一步步走到小栗子面前,停下。他没有看小栗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而是微微俯身,鼻尖轻轻翕动了一下。

“你身上,”皇帝的声音极低,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响,“有她惯用的梅花香饼的味道。”

小栗子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你也在场。”康熙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利剑,瞬间刺穿了小栗子的所有伪装,“告诉朕,在你死之前……那日,你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什么?”

皇帝的影子将小栗子完全笼罩,那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不属于帝王的颤抖。

“是屈辱?是不甘?还是……”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解脱?”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悬在了地狱与人间的门前。小栗子僵在原地,袖中那个滚烫的油纸包,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赌注。

06

在那双洞悉一切的帝王之眼前,任何谎言都是苍白而徒劳的。小栗子知道,自己只要有一个字说错,下一刻便会身首异处。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举动。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袖中掏出那个油纸包裹,高高举过了头顶。他的手臂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但依旧倔强地举着,像是在献祭自己最后的希望。

康熙的目光落在那只粗糙的油纸包上,眉头微蹙。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审视着小栗子,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分辨出这是最后的挣扎,还是一个更深的圈套。

“陛下,”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让他进来吧。”

是太后。

康熙的脸色变幻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路。小栗子如蒙大赦,膝行着爬进了殿内。殿中檀香袅袅,一位身着素色常服、手持佛珠的老妇人端坐在主位上,正是当朝太后。她的目光平静而慈悲,落在小栗子身上时,让他那颗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皇帝,打开它吧。”太后轻声道,“那是容丫头留下的东西。”

康熙沉默着,从愣怔的小栗子手中取过油纸包。他修长的手指一层层剥开油纸,动作竟有些迟疑。当最后一层纸被揭开,露出的东西却让这位九五之尊的瞳孔猛然收缩。

里面没有信,没有珠宝,没有能证明任何阴谋的凭证。

只有一株早已干枯、却依旧能辨认出形状的……狼针草。

那是蒙古草原上最常见、最卑贱的野草。它耐寒、耐旱,生命力极强,是战马最爱的食料,也是草原儿女心中故乡的象征。

康熙死死地盯着那株枯草,呼吸变得粗重。一瞬间,无数被他刻意尘封的画面涌上心头。他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在科尔沁草原上见到那个名叫“其其格”的少女。她骑着一匹火红的骏马,手中挥舞着长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曾笑着拔下一株狼针草,递到他面前说:“这才是我们草原的根。金丝笼再好,也养不出这样的草。”

“玄烨,”太后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你还不明白吗?你杀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保全她的声誉,而是为了掩盖你自己的失败。”

康熙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皇额娘……”

“那日,她刷洗的,不是一只普通的马桶。”太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那是前几日,阿布鼐那个狂悖的使者入宫时,住的偏殿里用过的。你为了安抚蒙古诸部,对那使者的无礼一再容忍。可她,你的容妃,却不能忍。”

“她不是在洗刷污秽,玄烨。她是在用那种最卑微、最沉默的方式,洗刷她引以为傲的部族,和她自己所蒙受的、由你默许的耻辱!”

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康熙的心上。他握着那株枯草的手,指节已然泛白,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小栗子跪在地上,终于明白了。那不是一次卑贱的劳役,而是一场无声的、决绝的抗议。容妃那平静的眼神背后,藏着的是一颗早已破碎、流着血的、高傲的心。

07

康熙的思绪被拉回了那个雪后初霁的午后。

那一日,他处理完政务,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便独自一人,信步走向景仁宫。他想见她。他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那位使者的“意外身亡”,足以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他是爱她的,只是身为帝王,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然而,他没有在景仁宫找到她。宫人们都说,娘娘独自去后苑散心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屏退了跟随的太监,循着那股熟悉的梅花香,一路找到了钟粹宫后巷那口废井旁。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画面。

他的容妃,那个在草原上如烈火般骄傲的女子,那个在宫宴上艳压群芳的贵妃,正蹲在雪地里,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只马桶。

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是恐惧她行为的低贱,而是恐惧她眼神中的那份极致的平静。在那双曾映照过草原星辰的眼眸里,他看不到爱,看不到恨,甚至看不到绝望。

他只看到一片死寂的虚空。

他瞬间明白了,她用这种方式,在他和她的世界之间,划下了一道永恒的鸿沟。她不再是他的妃子,不再是他笼中的鹰。她用这种自贬的方式,完成了精神上的涅槃与回归。她回到了她的草原,将他这个大清皇帝,连同这座富丽堂皇的紫禁城,一同摒弃在外。

这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刻骨的控诉。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圣地的小偷,狼狈不堪。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觉到了彻底的、无可辩驳的失败。他可以征服天下,可以号令万军,却无法阻止她用这种方式,宣告她的自由。

他悄然后退,逃也似地离开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仿佛自己从未去过那里。

但他知道,有人看见了。那个角落里一闪而过的小太监的身影,他看见了。他知道,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妃子的丑闻,而是他——天子——的无能与败绩。他们看见了神话的裂痕。

他无法忍受。

这耻辱,这失败,这让他心胆俱裂的真相,绝不能有第二个见证者。他爱她,那种爱是占有,是征服,是要将她的灵魂都刻上自己的烙印。当他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了她时,这种爱便扭曲成了最偏执的毁灭欲。

他要毁灭所有能提醒他这次失败的证据,毁灭所有窥见过他内心最深处狼狈的眼睛。他要用一场杀戮,来为他这段无疾而终的征服,画上一个血腥而“干净”的句号。

0.8

“她不是病死的。”

太后捻动着佛珠,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尽的悲悯。“册封贵妃的旨意下来之后,她便开始绝食。只饮清水,再不进一粒米。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谁也瞧不出病因,因为……她的病在心里。”

康熙的身躯猛地一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跌坐在椅子上。他想起了容妃最后那段日子,她迅速地消瘦下去,像一朵被风干的鲜花,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色泽。他以为她是心中郁结,日日赐下无数珍宝补品,却不知,那都是催她走向死亡的鸩毒。

“她是在用命,向你讨还她最后的自由。”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流露出一丝痛心,“她生是科尔沁的女儿,死,也要做草原上的一缕干净的魂。她不愿带着紫禁城的尘埃离开,所以,她要洗净自己。那只马桶,是她为你、为这座宫城、也为她自己举行的一场盛大而悲怆的葬礼。”

“她死前,托我将这株狼针草转交给你。”太后指了指康熙手中那株枯草,“她说,她不恨你。只是鹰,终究是属于天空的。她还说,若你心中尚存一丝对‘其其格’的怜惜,便放过那些无辜的奴才。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想家的女人罢了。”

一个想家的女人……

这六个字,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康熙用冷酷和皇权层层包裹起来的心脏,露出了里面最柔软、最疼痛的一块血肉。

他不是不懂她的心,只是不愿承认。他的爱,从一开始就带着征服者的烙印。他欣赏她的桀骜不驯,却又无时无刻不想将她的利爪磨平;他迷恋她的草原之魂,却又亲手为她打造了最华丽的囚笼。他以为用无上的恩宠和权力,就能让她忘记草原的风,忘记翱翔的自由。

他错了。

他得到的,只是一具日渐枯萎的躯壳,和一个用死亡来捍卫尊严的、决绝的灵魂。

那道屠杀的旨意,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容妃的声誉。恰恰相反,那是他内心深处最极致的自私与怯懦。他要杀人灭口,不是要掩盖她的“丑行”,而是要抹去他自己被她彻底击败的、狼狈不堪的证据。他不能让世人知道,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皇帝,竟然连一个女人的心都无法征服。

这份所谓的“变态的深情”,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帝王在爱情的战场上惨败后,不甘、羞愤、又无能为力的歇斯底里。他试图用别人的鲜血,来清洗自己灵魂深处的无能和耻辱。

康熙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0.9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康熙坐在那里,良久,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那株狼针草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干枯的草茎刺得他手心生疼,那疼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小栗子依旧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他听到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秘密,也看到了一个帝王最脆弱、最真实的一面。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更彻底的灭口,还是……一线渺茫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充满杀伐之气的眼眸,此刻竟是一片空洞的疲惫。他看向小栗子,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悲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奴才……奴才叫小栗子。”小栗子磕磕巴巴地回答。

“小栗子……”康熙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自嘲地一笑,“朕差一点,就让你也变成一颗被碾碎的栗子。”

他站起身,走到小栗子面前,却没有让他起身。他低头凝视着这个因他一道旨意而险些丧命的年轻太监,声音沙哑地说道:“朕的旨意,不会收回。那些人,是‘病故’的,是‘还乡’的,是‘失足落水’的。‘马桶案’,从未发生过。”

小栗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康熙话锋一转,“朕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可以赐你黄金百两,让你在内务府做一个富贵安逸的管事太监,一辈子衣食无忧。或者……朕放你出宫,去遵化的孝陵,为朕的列祖列宗看守皇陵。那里很偏僻,很安静,一辈子,或许都见不到几个活人。”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而小栗子,则完全呆住了。

他看着皇帝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杀气,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寂寥。他想起了容妃那双平静无波的眼,想起了她对草原的向往。他忽然明白了皇帝给出的这个选择的深意。

一个是金碧辉煌的牢笼,一个是孤寂清苦的自由。

“奴才……”小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奴才……谢主隆恩。奴才愿去孝陵,为太祖爷、太宗爷守陵。”

他选择了自由,哪怕那自由意味着永恒的孤独。这是他唯一能为那个擦拭马桶的女人,做的最后一点事。

康熙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或许还有一丝羡慕。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去吧。收拾一下,明日就动身。李德全,”他对殿外喊道,“传朕口谕,慎刑司的差事……都停了吧。就说,太后娘娘凤体违和,朕要为她斋戒祈福,宫中……不宜见血。”

“嗻。”门外传来内务府总管李德全恭敬而略带颤抖的回应。

一场席卷后宫的血雨腥风,就此悄然止歇。

10

二十年后,遵化,清东陵。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金黄的落叶。一个身着青布袍、两鬓斑白的老太监,正拿着一把大扫帚,不疾不徐地清扫着神道上的落叶。他就是当年的小栗子,如今,人们都叫他“栗公公”。

他在这里守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天子,变成一个威严而孤寂的中年君主;也足以让一个惊弓之鸟般的小太监,沉淀成一个心如止水的守陵人。

他再也没有回过紫禁城,也再没有见过那位给了他生路的天子。宫中的风云变幻,于他而言,已是隔世的传说。他只知道,自从容妃去后,康熙皇帝再也没有那般倾心地宠爱过任何一个女人。他变得更加勤政,也更加深沉,他的后宫充盈,却再也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这一日,神道上忽然传来一阵车马之声。栗公公抬起头,看见一队精锐的侍卫,簇拥着一顶明黄的御辇,缓缓驶来。

是皇帝。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来东陵祭拜了。

栗公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地跪拜,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低下头,继续扫着自己的地。

康熙从御辇上走了下来。他已经不再年轻,岁月的风霜在他额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但那身龙袍,依旧让他显得威仪无比。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向陵区的深处。

栗公公知道他要去哪里。在那片陵寝的东北角,有一座并不起眼的、妃嫔等级的坟茔。那是容妃的衣冠冢。

康熙在坟前站了很久很久,就像一尊望向远方的石像。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许久,他缓缓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明黄丝帕包裹的东西。

他打开丝帕,里面,是一株早已风干,却被保存得极好的狼针草。

他将那株草,轻轻地放在了冰冷的墓碑前,就像当年,那个草原少女将它递到他面前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没有回头,一步步地离开了。

栗公公站在远处,看着皇帝那孤单而萧索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他忽然明白了,那场二十年前的杀戮,是一个男人在失去他毕生所爱后,最绝望的挽留。他想留住的,不是她的身体,也不是她的名声,而是那个只属于他的、能够被他征服的“容妃”的幻影。

当幻影破灭,他只能选择埋葬所有见过那破灭瞬间的眼睛。

这或许不是爱,又或许,这正是帝王之爱最真实、最残酷、也最可悲的模样。

风起,吹动了墓碑前的那株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仿佛是来自遥远草原的一声叹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