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德黑兰今晚停电，别急着问是不是台风，十之八九是自家发电厂又罢工。”——这句玩笑在伊朗社交平台上疯传，却没人真正笑得出来。里亚尔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美元眨眼就蹿到六十万；加油站前排队的汽车比朝圣队伍还长，可油箱里只剩几升配给。人们把愤怒对准官府，也顺便点燃街边的垃圾桶，火星子一跳一跳，像极了去年冬天没着落的天然气账单。
华盛顿的反应来得比消防车还快。国务院发言人把“深切关切”四个字说得字正腔圆，末尾却补上一句“若有更多平民死亡，美方保留一切选项”。听起来像护花使者，实则是把航母名单悄悄塞进袖口——波斯湾里那两艘铁疙瘩早把炮口对准了布什尔港。心理战的老戏码，无非想告诉伊朗精英：你们继续内斗，我帮你们倒计时。
说到内斗，这国家就像一口盖紧的高压锅，阀门口被几拨人轮流攥着。教士集团想把经济烂账推给文官，文官反手甩锅给革命卫队“走私经济”；革命卫队嫌正规军占预算，正规军暗骂“你们倒卖石油配额度还少？”最尴尬的是最高领袖办公室，一边得给街头抗议灭火，一边又怕火灭得太快，自己手上的“外部敌人”招牌会被顺手扔进垃圾桶。于是，电视新闻里美国国旗被烧得噼啪作响，现实里却得靠俄罗斯运来的伊斯坎德尔导弹撑门面——那玩意儿射程五百公里，刚好够打到海湾对岸的美军基地，也刚好够让国内民族情绪续一口真气。
莫斯科的算盘珠子拨得精。送导弹不假，可运费得用打折原油结算；顺带把伊朗往自家“里海经济圈”里再拽半尺，以后里海—黑海航道一旦成型，卢布就能在中东石油账单里横着走。至于伊朗老百姓能不能靠十美元救济包熬过本月，克里姆林宫礼貌地表示：相信兄弟政府的执政能力。
十美元，折合人民币七十块，在德黑兰超市买两公斤羊肉就见底。政府发钱那天，银行门口的队伍拐了三条街，老头老太太把身份证攥得皱巴巴，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队伍里没人谈核协议，也没人聊导弹，大家只关心明天鸡蛋会不会再涨五千里亚尔。通胀这头怪兽一旦出笼，什么宗教口号、民族主义，通通得给它让路。
可怪兽不是一天养成的。过去五年，石油收入腰斩，美国制裁把原油出口砍到只剩零头；官方一边硬撑汇率，一边偷偷印钞，通胀率像吹胀的气球，从两位数飙到四位数。国家外汇见底，民间黄金被搜刮得差不多，连伊拉克拖欠的电费都得用“友情价”债转股。最魔幻的是，革命卫队旗下公司一边被制裁，一边垄断着进口药品通道，青霉素比国际市价贵三倍，老百姓骂归骂，生病还得掏钱。
外部势力当然乐见这场内耗。美国想要“低成本换政府”，俄罗斯想“低成本换影响力”，沙特巴不得邻居家里天天停电，以色列干脆把空军演习频率调到“一周两练”。没人真正心疼波斯湾边上那些熬夜排队买液化气的普通家庭，他们的愤怒被拍成短视频，贴上“自由”或“暴乱”的标签，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
可筹码也有脾气。去年11月，在伊斯法罕，一位面包师把炉子熄了火，推着空面团桶上街，一路敲得咣咣响，整条巴扎的商户跟着关门。没有口号，没有标语，只有面盆敲击的节奏，比任何演说都刺耳。第二天，政府把面粉补贴提高了15%，虽然远远追不上通胀，但让不少人第一次意识到：只要锅碗瓢盆还能发出声响，高压锅就不至于瞬间爆炸。
眼下，俄罗斯导弹已卸货，美军航母已到位，伊朗高层连夜开会，把“战略防御目标”清单从十二页删到三页——删掉的那些，都是兜里钞票不够买单的项目。街头抗议仍在继续，人数比上周少了些，不是情绪降温，而是很多人跑去郊区捡柴火，冬天快到了，取暖比喊口号更迫切。
大国棋局走到这一步，其实只剩一句大实话：谁先把老百姓灶台上的火点着，谁就能在下一轮谈判里少掏一点真金白银。至于那火是导弹尾焰、宗教热情，还是区区十美元的救命纸钞，没人能说得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月底面包师再推一次空桶，整个中东都能听见那咣咣咣的回声——届时，航母、导弹、教士、文官，都得给锅碗瓢盆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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