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刮八级风,咱也能把活鲍鱼活着送出岛。”长海县小长山岛的老刘头在码头说这话时,风把羽绒服帽子吹得啪啪打脸,可他咧嘴笑得像过年。这话背后,是东北第一座真正跨海到县治的大桥——大连长海大桥,刚刚把最后一块钢箱梁拼完,离通车只剩一年。
很多人一听“东北造桥”,脑子里还是老画面:冰封海面、政府砸钱、人海战术。这回全反着来。施工队干脆没修一条临时栈桥,一艘艘平板船把钢梁当积木,在海中央直接“搭乐高”。为啥这么费劲?海底不是泥巴,是养殖户的“海底银行”——一笼笼海参、鲍鱼比人金贵。传统打桩一震,苗跑一半,渔民能拿命跟你拼。项目部算过账:赔养殖户的钱够再建半座桥,干脆绕道,让船当脚,环保罚单一张没收到,还省出四个月工期。
钱从哪儿来,更打破惯例。以往这种等级的跨海工程,财政得掏九成,现在账本翻过来:政府只出三成,六成是企业真金白银,剩下一成靠银行低息贷款。企业为啥肯干?大桥一通,岛上的海鲜冷链车直接开进大连市区,运输时间从“看天吃饭”变成“看表出发”,一斤活海参的损耗率能从15%掉到3%,光这一条,投资方五年就能回本。PPP在东北老工业基地不是新鲜词,但用到“县县通桥”还是头一遭,相当于把长海县未来的海鲜税收提前贴现,政府少举债,企业多分红,双方赌的是黄海不结冰、国人继续爱吃鲍鱼。
最冷的一月,海里浮冰像刀片,进口焊机直接“罢工”。项目部把电话打给鞍山一家小厂,对方连夜把焊枪里铜芯加粗、线路板裹上保温胶,成本只涨了两千块,却能在零下二十五度连续烧四小时。第一根试验焊缝拍片合格率98%,外国设备商看完报告直接降价三成,生怕以后没人买。东北人冬天修桥,终于不用看老外脸色。
老刘头算过,桥通了,他儿子凌晨两点出海,四点能到大连码头,七点之前鲍鱼就能进北京盒马鲜生,比现在还快八小时。八小时,足够让一只鲍鱼从“大连产”变成“北京鲜”,差价每斤多卖二十块。岛上两千多户渔民,每户年均出海两百趟,一趟多挣两千,一年就是八个亿,活生生把一座桥变成了“海上印钞机”。
当然,也有人嘀咕:企业掏钱,会不会以后设卡收费,把过桥费涨成“海鲜税”?文件写得明明白白:运营期二十年内,小型鲜活水产品车辆免费,其余车辆通行费不超过现在轮渡票价。换句话说,桥是私资建,但“绿色通道”留得比老轮渡还宽,政府用未来二十年的广告、服务区、旅游配套经营权,换来了企业的让步。没人明说,可大家都懂:东北太需要一条能上热搜的好消息,让外地的钱和人心敢重新过山海关。
等明年秋天,第一辆载着活鲍鱼的冷链车驶过跨海大桥,车里GPS滴答、海水箱恒温2℃,车外黄海翻滚,桥塔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笔直。那一刻,老刘头大概率会坐在自家炕头,对着手机直播,看儿子车上的鲍鱼一路飙进大连。他不会说“振兴东北”这种大词,只会嘟囔一句:“这桥,值!”——对渔民来说,这句话比任何官方通车剪彩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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