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刘梦泽
作家范小青的长篇小说《江山故宅》以苏州古城为背景,巧妙融合苏州古建、园林、刺绣、评弹等文化符号,通过言、余两大家族跨越百年的兴衰变迁过程,勾勒出一幅江南文化的精神图谱。小说标题“江山故宅”源自杜甫《咏怀古迹五首(其二)》中的“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这一命名在历史和空间上为作品赋予了厚重的气质。
《江山故宅》的核心情节是一场“寻宝”之旅,主人公言子陈作为古建筑专家,为完成“已毁古建筑群现状评估”课题回到苏州,却意外卷入对家族故宅“不易堂”的寻找中。小说的叙事动力源于一封1975年的海外来信,信中提及的古画《春日家宴图》与言家老宅“不易堂”相关联,寻找这幅画作和不易堂成为几代言家人的执念。
悬念与不确定性贯穿始终:小说中的古宅“不易堂”似乎永远处在“已毁”与“尚存”的模糊状态中。言子陈收到街道通知称老宅需要办理拆迁手续,但她在苏州的兄妹却坚称该宅早已不存在了。这种不确定性正是范小青故意营造的叙事效果,她在小说中多次使用“说书”手法,以苏州方言中的特殊含义——“说书”指一个人的讲述是不可信的、夸张的——来强化这种不可靠叙事。小说最后,主人公言子陈发现:“也许从来就没有传说中以及我们想象中的那个《春日家宴图》。”这种不完整性、不确定性和开放性,恰恰是作家的创作理念。《江山故宅》在结构上体现了范小青作为“小说工程师”的精巧设计。她曾自陈“很刻意地造了迷宫,使得小说本身有一种设计感和工程感”。
小说的整体结构分为五个部分,两条线索一明一暗、分头并进又彼此交织。这种结构安排如同苏州园林的布局,既错落有致又相互呼应。范小青笔下的园林不仅是故事的背景,更是历史的见证者。清末民初的园林里,窗棂的雕花映着家族鼎盛时的宴饮;战乱年代,园子里的一池碧水照见过离散的泪痕。刺绣作为书中的“魂”承载着深厚的情感内涵。无论是少女为心上人绣的荷包,还是战乱时带出的家族信物,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放不下的责任,都被织进了丝线里。评弹堪称作品的“韵”,评弹的调子贯穿始终,茶馆里的艺人唱着古今故事,调子婉转时,映着家族安稳的日常;唱腔悲切时,伴着人物的坎坷遭遇。这些文化符号不仅是地域特色的展示,更是精神价值的物质载体。范小青通过具象的老宅,呈现出物质和精神的关系,着重描写了人类生存的双重世界。
《江山故宅》的人物塑造突破了传统的关系框架,展现了跨越阶层的情义纽带。言家与其管家余家的缘分已经超越了传统的主仆关系,成为代代相传的承诺与信义。小说中最感人的是普通人对承诺的坚守。当余桂芬承诺帮助言家寻找不易堂时,这个承诺就成为余家代代信守的诺言;老朱为了找到那幅传说中的《春日家宴图》,不惜散尽万贯家财。范小青通过这些人物的选择,展现了中国文化中“重情重义”的深厚传统。这种情义不是口号式的表达,而是融入日常的相处里,危难时的援手间,代代相传的家风中。
当古宅“不易堂”最终未能被找到,当《春日家宴图》始终若隐若现,当言子陈结束她的寻根之旅时,她最终领悟:“即便物质的它不在了,但是因为它曾经存在过,它会留下痕迹,留下许许多多的信息,这样的信息,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传到后来、再后来。”
《江山故宅》不仅是一座苏州古宅的百年故事,更是一幅传统文化精神的地图。范小青试图用这部作品告诉读者:物质的宅院或许会消逝,但其中承载的忠诚、信义、情义与文化记忆,将在时间的河流中永恒流淌。这座故宅不仅是言、余两家人的精神家园,而且是千年古城的文化缩影,更是中国人“重情重义”传统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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