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妈,我已经想好了,我愿意回去继承家族的产业。”
听到女儿终于肯松口答应,顾父和顾母在电话那头欣喜若狂,想到她隐瞒身份交往的那个男朋友,又忍不住询问道:“那你那个男朋友会和你一起回来吗?你还没跟他说你的真实身份吧?”
“不用了,我会和他结束这段关系。”提及裴与辰,顾轻语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一周之后,我会处理好这边的所有事情。”
又聊了几句后,顾轻语挂断电话,收起手机回到了包厢。
包厢里人很多,十分喧闹,众人交谈的声音在她推开门的瞬间短暂停顿了一下,而她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径直走到裴与辰身旁坐下。
他从交谈中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顾轻语,声音慵懒又随意:“乖乖,什么电话打了这么久?”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抢先打断。在场没有一个是法国人,那人却突然说了一句法语:“辰哥,你和安晓宁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听到这话,顾轻语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裴与辰却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看了她一眼后,用法语回应了对方的问题:“家里定的日子,半个月之后。”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顾轻语。有个兄弟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你要是和安晓宁结婚,那顾轻语怎么办?分开吗?”
“不分开。”裴与辰摇了摇头,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他抿了一口酒,接着说道,“结婚不过是给家里一个交代,我心里只有阿语。”
此言一出,包厢里顿时笑声一片,众人打趣的声音接连不断。
“辰哥,你怎么还玩起深情这一套了?你们身份差距这么大,你还真对她动了真心啊?”
他转头看向她,眼中的温柔与爱意浓郁得仿佛要溢出来,虽未说一个字,却恰到好处地回应了这个问题。有人看着他这副深情的模样,不禁啧啧称奇:“看来是真的爱上了,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听不懂法语吗?”
那人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其他人听了,都纷纷笑了起来:“顾轻语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哪有钱去学小语种,放心吧,她肯定听不懂。”
众人嘲讽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没人注意到,一旁的顾轻语呼吸微微急促,紧握着酒杯的手早已关节泛白。她没有告诉他们,其实,她听得懂法语。毕竟,她并非什么灰姑娘,而是全球首富家的独生女。交往五年,裴与辰把她宠得任性至极,却唯独没带她见过家长。起初,她以为他只是顾虑两人的身份差距,毕竟裴家是海城声名远扬的豪门世家。所以,她早就做好了打算,准备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她是首富的独女,只是不想一直活在父母的庇护下,才决定隐瞒身份外出锻炼。可机缘巧合,三天前,她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一封红色的结婚请柬。
新娘正是安家的大小姐。
而新郎,竟然是裴与辰!
原来在他和自己亲密无间、耳鬓厮磨的时候,他早就接受了家里安排的联姻。
原来他一边温柔地哄着她,亲昵地叫她乖乖,另一边,却忙着迎娶一个与他门当户对,还被他家人认可的妻子。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从今往后,他去结婚,她去继承家业,他们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酒喝了几轮,众人也聊得十分畅快,恰逢天色渐渐暗下来,便都散了局准备离开。
顾轻语跟在所有人后面走出包厢,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顾大小姐!”
第二章
顾轻语身形微微一滞,她缓缓回过头,这才发现叫住她的,是以前一直苦苦求着与顾父合作的一个合作伙伴,心里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正琢磨着该怎么糊弄过去,跟在裴与辰身后的一个兄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接轻蔑地嗤笑出声。
“什么大小姐,顾轻语?就她身上穿的这些衣服,加起来能超过三百块吗?怎么可能是什么大小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话一出口,立刻引发了一阵嘲笑。
他们没说法语,顾轻语把他们的嘲讽都听进了耳朵里,可脸上却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裴与辰生了气,冷冷地给那人甩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那人有些无趣地收敛了一些,不再那么放肆地嘲笑,其他人在收到警告的眼神后,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声音平息了,那个人也没有跟过来,顾轻语跟在裴与辰的身后,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到家后,他脱下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突然开口说道。
“乖乖,以后我就不带你参加这种聚会了。”
她的声音和表情依旧平静,就算是变相被排除在他的朋友圈之外,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开口问了一句,“是觉得我让你丢脸了吗?”
他一时笑了出来,本想揉揉她的发顶,却被她躲开了,只能无奈地开口解释了一句。
“你在想什么呢?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罢了。”
“可是我们的身份存在差距,以后总会遇到这种情况的,你家里难道没催过你联姻吗?”顾轻语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丝心虚。
可就算听到了联姻这两个字,裴与辰也只是神色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神态,“阿语,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够了,至于其他的问题,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若她没有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
说完话,裴与辰便先去了洗手间洗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没有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想。
你所谓的解决办法,就是听从家里的安排,明面上结一次婚,暗地里再养一个吗?
不远处,床头柜的方向传来了收到消息的提示音,是裴与辰的手机。
他的密码从来没对她隐瞒过,所以她很轻松就解开了他的手机,点进消息界面看了一眼,是安晓宁发来的。
【与辰,明天咱们就要去见双方家长了。今天要是你不住我这儿,长辈们会不会察觉出我们假结婚的事儿呀?我晓得你心里爱的是你女朋友,可至少这几天,求你给我留个体面,成不?】
尽管话语中透着卑微,顾轻语还是看穿了她的意图。起初是以双方父母为借口,央求他留下来同住。往后呢,只怕会继续拿这个由头,得寸进尺。不过这已与她无关,她早有了离开的打算。这么想着,她把消息重新设为未读,随后将手机放回原处。
没过多久,洗漱完毕的裴与辰走了出来,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下一秒,便带着歉意望向她,说道:
“阿语,公司突然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你一个人好好休息。”
他走得匆匆忙忙,没留意她的反应,也没注意到以往总会一边送他出门,一边撒娇抱怨,盼着他多抽时间陪陪自己的顾轻语,这次竟没做任何挽留,只是静静地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叮咚”一声,裴与辰刚走没多久,她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消息:
【只要我一句话,与辰就会来找我。明天我们就要见家长了,等我们真成了婚,你又算什么呢?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吗?】
安晓宁的话刺耳难听,更让顾轻语痛心的是,这把用来伤害她的“利刃”,是她曾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友亲手交到别人手里的。裴与辰或许不知道,就算她没发现那张请柬,他要和别人结婚的事也瞒不了她多久。因为在她发现请柬的次日,安晓宁就加了她好友,这些天还一直发各种挑衅的图片。有裴与辰陪安晓宁试婚纱的画面,有他们一起挑选钻戒的场景,有他们一同查看婚礼场地的模样……
一张又一张照片,彻底磨灭了她对裴与辰的所有爱意。当晚,裴与辰没回来,顾轻语对此毫不在意。
第二天醒来,她简单洗漱后,径直去公司办了离职,当天就把手续办妥。午休时,她和同事在楼下吃饭,一个跟她关系较好的同事得知她已办好离职手续,忍不住打趣道:
“最近总刷到视频说突然离职的同事是回去继承家业了,轻语,你离职这么干脆,难不成也是要回去继承家业啦?”
同事只是随口一说,顾轻语却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是啊,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哄笑起来,只当这是句玩笑话,没往心里去。顾轻语笑了笑,也没再解释。吃完饭,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装进箱子,抱着箱子回了家。
到家时,裴与辰正好也在。他见她抱着个箱子回来,心里有些纳闷,问道:“辞职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抱着箱子,缓缓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而他的眉头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急忙开口叫住了她,“你不是一直很热爱这份工作吗,怎么突然就要离职了呢?”
顾轻语的脚步瞬间停住,她转过头看向他,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因为接下来我有更心仪的工作要去做了。”
第三章
听她这么说,裴与辰倒也没有再过多追问,只是温柔地说道:“要是工作太累了,就回来吧,看你每天累得疲惫不堪的样子,我心里真的很心疼。阿语,你要明白,我完全有能力养着你。”
顾轻语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裴与辰微微一怔,连忙解释道:“怎么会是附属品呢……”
顾轻语不想再听他说下去,立刻开口打断了他,“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没去公司吗?”
“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陪你,今天就想着抽空好好陪陪你。”说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又变回了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温柔男友,“你想去做什么呢?是去吃西餐,还是去看电影?今天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若是换作从前的顾轻语,听到这番话,此刻恐怕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毕竟她心里清楚,他是裴氏集团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每天需要处理的工作堆积如山。所以他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来陪她做她想做的事情,至少能够证明,她在他的心里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
可如今,她望着眼前的他,心底却忍不住暗自思忖,究竟是工作太忙,还是筹备婚礼太忙呢?他到底是如何做到一边和另一个女人精心筹备婚礼,一边又来哄她,信誓旦旦地说他爱的人只有她呢?
只是到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沉默,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反正也只剩下最后的几天了,到时候她自然会悄无声息地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她轻轻摇了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你陪我来一场大扫除吧,别墅里有很多东西都已经旧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裴与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陪着她一起认真清理了许久。可到了最后却惊讶地发现,她整理出来的东西,竟然全都是当初他们一起精心挑选的情侣款。从精致的水杯,到闪亮的饰品,从时尚的衣服,到可爱的拖鞋,她全都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
随着她丢掉的情侣款越来越多,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僵硬起来。直到最后一件情侣物品也被丢进了垃圾桶,他心中的慌张再也无法掩饰,“阿语,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呢?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她微微挑了挑眉,目光直直地看着裴与辰,巧妙地避开了他的问题,反问了回去。
他连忙撇开视线,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深情地说道:“阿语,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只要记住,我爱的人是你。”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话。
做完大扫除之后,裴与辰依旧坚持要带顾轻语一起出门约会。她担心他会察觉到异样,便没有再拒绝。
他带着她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餐,看了一场精彩的电影。最后,车子在一个热闹的拍卖会场停了下来。
刚要入场,就看见一位身着小香风套装、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千金小姐,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他们这边缓缓走来。
他的神情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被顾轻语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啦,是碰到熟人了吗?”
话音刚落,那位千金小姐在他们面前停住脚步,笑容满面地跟他们打了招呼。
他适时地进行介绍:“她是我世交家的女儿,安晓宁。”
稍作停顿后,才介绍顾轻语:“她是我女朋友,顾轻语。”
听到他对两人截然不同的介绍,安晓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片刻后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向顾轻语伸出手:“早就听闻与辰的女朋友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正说着,前一天当着她的面用法语嘲笑她的那群兄弟走了过来,在顾轻语看不到的地方向裴与辰挤眉弄眼。
他这才明白,这次偶遇并非巧合,而是他们故意带着安晓宁来的。
他心中怒火中烧,但在这种场合突然发作更难解释,无奈之下,只能强压下怒火。
拍卖会上,安晓宁的座位就在裴与辰旁边。与短信里的挑衅不同,现实中的她温柔大方、学识渊博。得知裴与辰对瓷器感兴趣,便围绕这方面的话题与他畅快交谈,裴与辰也从一开始的抵触,到身体渐渐向她靠近。
直到顾轻语轻轻咳嗽了一声,裴与辰才想起把她晾在一边了。
他赶忙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温柔地说:“是不是冷了,这样会不会好点。阿语,我知道你对这些不感兴趣,要是你看中什么,直接竞拍就行。”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他那些兄弟的窃窃私语声又传了过来。虽然他们刻意压低声音,但因为只隔了一排座位,顾轻语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辰哥真会给顾轻语找台阶下啊,就算她感兴趣又怎样,她啥都不懂,估计连怎么举牌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就是,上流社会的拍卖会,她肯定是头一回来。”
第四章
几个人说着,还轻蔑地朝顾轻语的方向瞥了一眼。说是窃窃私语,她却觉得他们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并未计较,反正以后再见面,他们就得恭恭敬敬地站在她面前,尊称她一声顾大小姐。
这时,上一件藏品交易结束,下一件藏品被抬了上来。
那是一尊“松鹤延年”的玉雕,玉质极佳。最重要的是,主持人介绍说这是玉雕之祖浚生大师的作品。
一听到这个介绍,安晓宁顿时兴奋起来,举起手中的叫价牌:“与辰,这个收藏价值很高,后天就是裴奶奶的生日,正好可以买下来当寿礼!”
顾轻语听到浚生大师的名字,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台上的藏品,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安晓宁头上:“这个是假的。”
安晓宁满脸狐疑地望向她,原本想讥讽一句“你个乡巴佬懂什么”,可瞥见身旁端坐的裴与辰,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问道:“顾小姐是如何看出来的呢?”
“因为真正的那座玉雕,已被首富千金顾家大小姐赠予她的奶奶了。”
全世界仅此一座真品,真品在顾家,那么台上这座,必定是赝品。顾轻语本是好心提醒,可这话一出口,安晓宁却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就连裴与辰身后的那群兄弟也跟着肆意嘲笑。“顾轻语,不懂就别瞎充行家,简直丢人现眼。”
“就是,还说被首富千金送人了,难不成你躲在床底亲眼瞧见啦?不会以为你也姓顾,就能和顾大小姐攀亲戚吧?”
众人的嘲笑声愈发响亮,最后还是裴与辰沉着脸,制止了他们的冷嘲热讽。他凝视着顾轻语,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阿语,我知道你最近看了不少鉴赏类的书籍,但鉴赏水平可不是光靠看书就能提高的。晓宁从小就常出入拍卖会,对玉雕又颇有研究,自然比你懂得多一些。”
他虽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觉得她在信口胡诌的意思。顾轻语轻轻一笑,并未作声。最终,安晓宁花了整整一个亿,高价拍下了那尊玉雕。看着她去刷卡的那一刻,顾轻语嘴角上扬。也不知裴老太太得知她花一个亿买了尊假玉雕送给自己,会作何反应。她既没阻拦,也没放在心上,起身前往洗手间。刚洗完手,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轻语,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你居然还厚着脸皮赖着不走,就这么想当第三者吗?”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与方才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形象判若两人。顾轻语缓缓抬眸,转身看向她,冷冷说道:“安小姐,请你搞清楚,和他在一起五年的人是我,‘第三者’这个词,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说罢,顾轻语便打算径直越过她离开,可她却不肯罢休,冷笑着继续讥讽:“没错,在一起五年,他都不娶你,你就没想过原因吗?我是安家的大小姐,他是裴氏集团的太子爷,我们门当户对,可你呢?”
“家里有个嗜赌的父亲,还有生病的母亲,家境如此糟糕,要啥没啥,你哪点配得上他?”
顾轻语的脚步瞬间停住,这个家境本就是她自己编造的,她万万没想到,裴与辰竟把这事也告诉了安晓宁。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倘若自己真的是那样的家境,那么,她口中那个说只爱她的男朋友,是不是给了别的女人一把伤害她的利刃呢?“确实配不上。”她心中一阵刺痛,回头看了安晓宁一眼,心底那股郁气瞬间消散,“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祝你们终成眷属。”
话落,她再次抬脚离去。刚走没多远,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是顾母打来的电话。“轻语啊,你赶紧回来吧,家里人都在等你呢,还为你准备了好多礼物。”
“我跟你爸在国外给你购置了一座古堡,
你姑姑呢,给你买了一顶钻石王冠,
据说那可是英国女王曾经佩戴过的,
你舅舅也不含糊,给你备好了一车库的豪车……”
听着顾母喋喋不休地说着家人们为她回归准备的丰厚礼物,
顾轻语满脸都是无奈之色,“妈,我回去是要继承家产的,又不是去败光家产的。”
她这话刚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什么继承家产?”
第五章
顾轻语身形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就挂断了电话,
心里忍不住暗自感叹,他们这些人咋都这么爱站在别人身后突然开口呢?
她回头,一眼就瞧见裴与辰那不太好看的脸色。
沉吟了片刻,她才开口解释道:“没什么,就是之前的同事问我离职后打算干啥,我就跟他们开了个玩笑,说回家继承家产。”
裴与辰皱了皱眉,他知道她分明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下意识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刚要开口询问,
顾轻语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回头唤他:“不走么?还有几件珠宝类的藏品没展示呢。”
听到这话,裴与辰以为她是想买些珠宝,便点了点头,跟上了她。
等再次回到拍卖会场,裴与辰把接下来的几款珠宝藏品全都以高价拍了下来,
让人包好后,送到了顾轻语的手上。
顾轻语看着手中的盒子,轻声说道:“我不戴这些珠宝。”
裴与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以后慢慢适应,别心疼钱,我会给你买一辈子钻石的。”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把剩下的话讲出来。
她不戴这些价值千万的珠宝,她的每一款珠宝,价值都上亿。
拍卖会结束了,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开始离开,
裴与辰和顾轻语一行人也没有久留。
大家都是自己开车来的,本来各回各家就行,
可刚坐上车,车子还没启动,副驾驶的车窗就被安晓宁敲响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她那张满是羞怯的脸,声音也娇柔得很,
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洗手间对顾轻语尖酸刻薄的模样。“与辰,我的车子抛锚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裴与辰皱了皱眉,刚要拒绝,她又说道:“伯父伯母说了让你照顾我的,你没忘吧。”
裴与辰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沉,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见他直接点头,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几分,紧接着还得寸进尺地看向顾轻语,“可是我晕车,坐不了后座怎么办?”
裴与辰看向顾轻语,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推开了车门下了车,直接换到了后座。
动作十分流畅,裴与辰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在后座坐好了。
他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他有些欲言又止,想说只是换个座位而已,不必这么在意,
视线从后视镜瞥向后座时,她却已经闭上了眼,一副想要休息的样子。
恰好这时,安晓宁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她瞧见后座闭目养神的顾轻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顾轻语啊,就算此刻裴与辰喜欢的人依旧是你又怎样呢?
我想要的东西,到最后还不都会落入我的掌心,得到他的心,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罢了。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声音娇柔婉转,看向裴与辰时,眼神里含羞带怯,“顾小姐怕是累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或许是察觉到了顾轻语的异样,裴与辰没怎么和安晓宁搭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默默启动了车子。
顾轻语也不知何时竟真的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裴家别墅的车库。
此时,安晓宁早已不在车上。
裴与辰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温柔说道:“醒啦?看你睡得那么香,我都舍不得叫醒你。”
她意识还有些迷糊,点了点头便打开车门下了车,也没等裴与辰,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裴与辰下车时,她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几步追上去,将她堵在了门口,“生气了吗?安晓宁真的只是世交家的女儿,你别往心里去。”
她轻轻应了一声。
裴与辰以为她还在生气,伸手拉住她,无奈又低声哄道:“她真的只是世交家的女儿,乖乖,我爱的只有你,你是知道的。”
说完,他闻到她身上散发的蔷薇花香,又想到已经有段时间没和顾轻语好好亲近了,喉结微动,低头正要吻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看着他诧异的神情,顾轻语直接进了门,“我生理期,身体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她直接将门锁死,彻底阻断了裴与辰进来的可能。
第二天一早,一楼餐厅里,顾轻语正和裴与辰吃着早餐,她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她前段时间设定的定时闹钟,备注是见家长的日子。
裴与辰也看到了那行字。
之前,她打算和他坦白身份,所以提出让他回家见她父母,他也同意了。
两人对视一眼,顾轻语正琢磨着该如何取消这次见面,下一秒,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安晓宁打来的电话。
那头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他神色微微一变。
再次走向她时,他满脸歉意地推掉了这次见面,“阿语,这次我突然有要事要忙,下次再陪你去见伯父伯母,好不好?”
第六章
本以为她会吵闹、会生气,没想到她却淡然地点了点头,“正好,我今天也有事情要去处理。”
裴与辰走后没多久,顾轻语也出了门。
她去商场逛了逛,给等会儿要见面的闺蜜们每人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
到了见面的地方,众人打开包装,看到每个盒子里都是一件崭新的奢侈品时,顿时惊呼出声,“轻语,你从哪儿淘来这么多仿得这么真的A货啊!”
“这些可都是真货呢。”
看着她们那爱不释手的模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解释完毕后,见他们都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便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其实,之前跟你们说的我父亲嗜赌、母亲病重的家境都是假的。我的真实身份,是首富独女顾轻语。这次跟你们告别,是因为我要回家继承家产了。”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先是惊愕,继而震惊,最后转为狂喜,纷纷高呼大小姐原来就在自己身边,那尖叫声仿佛要把整个餐厅的天花板都掀翻。
欢呼过后,有人想起了裴与辰,赶忙问道:“那你回去的话,裴与辰怎么办,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提及裴与辰,她脸上的笑意微微淡去,说道:“他打算和别人成婚了。”
“这怎么可能!”听到这话,闺蜜们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在我们眼里,他可是难得的豪门深情之人啊。”
“是啊是啊,三年前你说喜欢昙花,他就不惜斥巨资买下全世界的昙花,只为博你一笑;两年前你感染流感,他推掉上亿的合作从国外赶回来,亲自悉心照料你,整夜都不敢合眼;还有一年前,你们乘坐的车遭遇车祸,原本货车失控撞向的是你,他为了保护你,强行调转了方向,结果你安然无恙,他自己却伤了筋骨,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差点没能醒过来。如今他要结婚了,新娘怎么可能不是你。”
听着闺蜜说起曾经的那些事,顾轻语心中依旧感慨万千。那时的裴与辰确实爱她爱到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可如今……
她摇了摇头,轻轻一笑,说道:“他是爱我,但他家觉得我身份配不上他,逼他结婚。我还没来得及坦白,他就连请柬都印好了。听他的意思,婚后大概是想让我处于一个比较特殊的位置。”
闺蜜们一听这话,瞬间炸了锅。“什么?特殊位置!”
“让堂堂首富千金处于这样的位置,他们裴家真是疯了!”
“好啊好啊,到时候有他追悔莫及的时候!”
“就是,他要是知道你偷偷离开,他们家知道你真实身份不得乱了方寸?”
就在这时,裴与辰和安晓宁从门外走了进来,听到她们的话,皱了皱眉,问道:“什么真实身份?”
见他们一同走进来,有闺蜜义愤填膺,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顾轻语拦住了。她看向刚进来的两人,神色冷淡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听她这么问,裴与辰还是不免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回答道:“裴安两家正好有个合作,就约出来商谈一下。”
听着他的回答,顾轻语却笑了起来。她自然知道他们之间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婚姻方面的合作罢了。因为要谈“合作”,裴与辰和安晓宁并没有和她们坐在一起,而是在旁边单独坐了一桌,距离不远,刚好能让顾轻语看到他们两人之间的亲昵互动。
譬如,他细心地为她切割牛排,
她则满心欢喜地与他分享自己喜爱的食物,
他贴心地为她递上纸巾,
她温柔地帮他擦拭唇角沾染的污渍……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的互动,
让顾轻语的闺蜜们气得七窍生烟,
而她却依旧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第七章
一顿饭毕,顾轻语这边的聚会也宣告结束。
裴与辰随即提议送她和安晓宁回家。
或许是有了上次副驾驶争抢事件的教训,
这次裴与辰学乖了,特意开了家里的加长劳斯莱斯,
还让司机来驾驶,这样自然也就不会有副驾驶的纷争了。
车子平稳地朝着安家的方向驶去,一路上畅通无阻。
谁都没料到,意外会在此时突然降临,
一辆失控的货车从另一个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
司机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辆车终究还是没能避免相撞!
车窗玻璃破碎的瞬间,顾轻语因惯性朝着另一边倒去。
就在这时,她正好看见裴与辰迅速地将一旁的安晓宁紧紧护在怀中,
不仅让她毫发无损,还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顾轻语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想起闺蜜们刚刚提到的那次车祸。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年,他对她的感情正处于最炽热的阶段。
同样是在这样一个十字路口,同样是一辆飞速冲撞过来的货车。
她所在的方向,恰恰是货车撞来的方向。
惊恐之际,他发现避无可避,只能强行掉头,让自己所在的那一侧迎向货车。
车头严重凹陷,他被死死卡在驾驶位上。
消防员和医生齐心协力抢救了许久,才终于将他从车上救下来。
他险些就命丧那一天,可即便如此,他脱离危险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仍是询问她是否平安。
如今,同样的车祸场景,不同的是,他下意识护住的人已不再是她。
加长劳斯莱斯的尾部被撞得惨不忍睹,
直到几个人下了车,一直忙着安抚安晓宁情绪的裴与辰,
这才看到沉默地捂着自己正在流血的额角的顾轻语。
好在她伤势不重,到医院包扎过后便并无大碍。
只是由于伤在头部,医生还是建议先留院观察两天。
裴与辰看着她头上裹着的纱布,满脸都是愧疚之色,
“阿语,真的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想着过段时间要和安晓宁合作,需要一起出席活动,她的脸不能受伤,所以才保护了她。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给出的理由似乎也合乎情理。
若不是顾轻语想起他们那场只剩不到半个月时间就要举行的婚礼,或许她会选择原谅。
怕是他所说的合作,指的就是这场婚礼吧。
她垂着眼,没有说话,既没说不原谅,也没说原谅,自始至终都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裴与辰的道歉并未停止,他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提前把礼物送给你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都给你买。”
听到这话,她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却平静如水,
“那你就给我买张机票吧,三天后去沪城的。”
“去沪城做什么?”他有些诧异,但很快又自己给出了答案,
“是想去旅游吗?”
顾轻语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裴与辰也没再多问,当着她的面就掏出手机买了一张飞往沪城的机票。
买完票后,他又说,
“这段时间我有事,没空陪你,你先去沪城玩玩,等我有空了再陪你一起去。买飞机票这个生日礼物有点小,到时候我再给你一个大惊喜。”
顾轻语摇了摇头,轻轻一笑,
“不小,一点也不小。”
毕竟,这张飞机票,是她回家的归途。
裴与辰,谢谢你的礼物,亲手送我踏上回家的路。
第八章
在医院住院的这两天里,裴与辰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最初恋爱的时候,对她可谓是关怀备至。
然而,好景不长,他的这份呵护在她出院的那天戛然而止。
他先是告知她公司有事,安排司机送她回家。
可没过多久,她便收到了安晓宁发来的充满挑衅意味的短信:“不好意思,我和与辰就要结婚了,他今天要陪我回老宅吃饭,怕是没空接你出院了。”
顾轻语并未把这条短信放在心上,只是默默回到家中,开始收拾起行李。
离开的那天,她早早地就起了床。
在飞机起飞前七小时,她将一个个行李箱搬出门外,恰好与回来的裴与辰撞了个正着。
看到别墅门口堆满了好几个行李箱,裴与辰的神色瞬间慌乱起来,心中陡然涌起一丝不安,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轻语神色坦然,说道:“我不是说要去沪城游玩吗?还是你给我买的机票呢,你忘了?”
她的语气就好像真的只是准备出门旅行一般。
但她的这番说辞,并未让裴与辰信服,他皱着眉头质疑道:“不是就去一两天吗,用得着带这么多行李?”
顾轻语轻轻扯了扯嘴角,解释道:“女孩子嘛,多带几套衣服,想多拍些照片留作纪念。”
可她从前并非如此热衷于拍照,以往一起出去旅游时,也从未带过这么多东西。
那股不安的情绪从裴与辰的心头蔓延至全身,他甚至恨不得立刻打开她的行李箱,一探究竟,看看是否真如她所说。
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是安晓宁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裴与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先一步走出了门。
离开之前,他还不忘再次叮嘱顾轻语:“阿语,别玩太久,到时候把回来的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去机场接你。”
顾轻语没有回应。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这次见面,便是他们的永别。
在飞机起飞前五小时,她更改了大门的密码,将原本自己的生日改成了安晓宁的生日。
随后,她又在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这里以后毕竟是安小姐的家,密码还是设置成安小姐的生日比较合适。”
在飞机起飞前三小时,她找出了别墅里她和裴与辰的所有合照,一张一张地全部丢进了火盆中。
照片里,他揽着她在烟花绚烂下深情相拥,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她是他的唯一。
他在落日余晖与星河璀璨中,单膝跪地,许下爱她一生一世的誓言。
他曾为她挡车,断过三根肋骨;他清楚记得她每个生理期的日子;他的朋友圈里全是她的身影。
他们一起走过了春的烂漫,踏过了夏的炽热,迎来了秋的丰收,寻觅过冬的宁静。
如今,随着回忆一点点被火焰吞噬,他们的感情也彻底画上了句号。
在飞机起飞前两小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安晓宁发来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似乎是一场家宴,有裴与辰的兄弟,安晓宁的闺蜜,还有双方的长辈。
许多人将裴与辰和安晓宁这两个备受瞩目的人物围在中间,起哄声此起彼伏。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我说辰哥,还有几天就结婚了,有啥不好意思的!可不能让人家安大小姐主动呀。”
在一片热闹的起哄声中,安晓宁脸颊绯红,闭上双眼向裴与辰靠近,众人的尖叫声愈发响亮,都在起哄让裴与辰回应这亲密的举动。
裴与辰目光紧紧锁住眼前之人,
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
深情地献上一个法式热吻。
那视频被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
当播放到第七遍时,
安晓宁的消息如同利刃般发了过来。
“顾轻语,瞧见了吗?我才是裴家上下一致认可的媳妇。
你家里穷困潦倒,裴家怎么会看上你呢?
就你那样的家境,嫁给穷人都算高攀了。”
“就算与辰爱你又如何?他的内心防线正被我一点点瓦解。
先是陪我去见家长,去见闺蜜,而后又与我同居,
刚刚还和我亲密接触了,你说说,我们进一步发展还会远吗?”
顾轻语并未回复她的消息,
只是默默地将她这些天发来的挑衅信息一张接一张地打印出来,
精心整理成一沓,
放置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在飞机起飞前一小时,
她在那沓打印纸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裴与辰,新婚快乐,我们的故事到此结束。”
随后,
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毅然走出了别墅区,
拦了一辆车,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裴与辰,从今往后,
我要重新做回我的首富大小姐。
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第九章
沪城机场。
顾轻语拖着行李箱缓缓走出机场,
一辆外观奢华、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布加迪早已等候在外面。
见她走来,候在车外的男人连忙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大小姐,请上车。”
行李被小心地抬上了车,
她一边上车坐好,一边自然地和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聊了起来,
“李叔,怎么是你来接我呀,家里的司机呢?”
李叔呵呵一笑,眼角那细微的皱纹让他的神情更添了几分和蔼,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车流之中,
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小姐这么多年都没回来,
听说小姐今天回来,我就主动把这个接人的活儿揽了过来。”
“看来李叔是想我了呢。”顾轻语嘴角含笑,眼中带着些许调侃,
说着,又关切地问起了家里的情况,
“爸妈他们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李叔在顾家做了几十年的管家,
也算是看着顾轻语长大的,
对她而言,李叔更像是一位亲切的长辈,
所以两人相处起来丝毫没有疏离感。
对于她的调侃,李叔并未否认,反而轻轻点了点头,说:
“确实是想你了。老爷和夫人在家一切都挺好的,
身体健健康康的,就是时常会想念你,别的倒也没什么。”
顾轻语和李叔一路畅聊,
当车子在顾家别墅前停下时,
她对家里这些年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下了车,她径直朝着别墅走去,
推开门时,早有一群佣人整齐地守在门边,
见她进来,声音和动作整齐划一,
“欢迎小姐回家!”
她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李叔推着行李箱走过来,
佣人顺势接过行李箱抬上了楼,
看着她无奈的模样,李叔笑呵呵地解释道,
“老爷和夫人特别注重仪式感,
得知小姐要回来,连夜训练佣人们弄了这个欢迎仪式,
现在他们应该都在客厅等着小姐呢。”
顾轻语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这阵仗确实有些夸张,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扫大家兴的话,
而是径直朝着客厅走去。
客厅里此刻果然围满了人,
顾父顾母,还有她的舅舅、姑姑全都在。
她走上前去,逐一跟众人热情地打过招呼后,在顾父顾母身旁轻柔地坐下。
看着他们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她一直以来强装的平静,顷刻间如玻璃般破碎。
顾轻语轻轻靠在母亲温暖的肩膀上,心中陡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
她自幼便被家中所有长辈捧在手心里宠爱着长大,从小到大,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
直到为了历练,她隐瞒身份前往海城,在那里,她遇见了裴与辰。
和他交往的这五年里,顾轻语毫无保留地付出了自己的一颗真心。
那时的她,满心期待着能与他携手走过余生,还信誓旦旦地认定,他们迟早会成为彼此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只可惜……到最后,她险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沦为他养在外面的人,一腔深情,终究是错付了。
顾母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说道:“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咱们不怕犯错,大不了就重新开始,咱们有的是机会去改正。”
听到顾母这番暖心的安慰,顾轻语的心情总算渐渐舒缓了一些。
见状,其他人赶忙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纷纷将早就精心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这一看,她才真切地发现,前段时间顾母给她打电话时所说的那些,一点都不夸张,甚至还说得有些保守了。
从一本本房本到一把把钥匙,厚厚的一沓上面又整齐地摞起了一串长长的钥匙。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放在中间的那顶皇冠。
它由黄金、钻石和珍珠精心打造而成,每一颗钻石都大得惊人,珍珠圆润而饱满,处处都彰显着这顶王冠的不凡与贵重。
可他们似乎还觉得不够,像是非要把她面前的桌子摆满才会满意似的。
就在她有些无奈,正想开口说不用时,顾姑姑突然重重地一拍桌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轻语不是刚分手吗?正好我有个朋友的儿子最近回国了,我朋友为他一直不找女朋友的事情发愁好久了。要不,你们去见个面,就当交个朋友也好啊。”
第十章
顾轻语微微一愣,连忙摆了摆手,说自己不用。
可顾姑姑却不由分说,直接掏出手机,推给她一个联系方式。
“那小伙子出国之前我见过,长得可帅了,就算没缘分发展成恋人,当个朋友也挺不错的。”
在顾姑姑的盛情之下,她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只是顾轻语没想到,当她点开姑姑推来的联系方式时,竟发现自己早就添加了那人的好友。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好友列表里没有备注,头像只是一片纯黑背景中一弯皎洁的月亮,昵称也十分简洁,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母。
Z.S
顾轻语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许久,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添加他为好友的。
她也没有多问,若无其事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反正一切的答案,等见了面自然就会揭晓。
就在顾轻语为即将到来的相亲做着准备时,另一边,裴与辰也终于回到了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别墅里没有开灯。
他像往常一样,没有注意到贴在门上的标签,熟练地输入密码。
输入完成后,他准备推门而入,却发现门怎么也推不开。
他有些困惑地抬起头,这才看见了贴在门上的字条,上面写着:【这里以后毕竟是安小姐的家,密码还是设置成安小姐的生日比较好。】
安小姐的家?是安晓宁吗?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心中暗忖: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
然而,她和安晓宁仅仅见过一面,其他人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她,她又能从何处得知自己要和安晓宁结婚的消息呢?
裴与辰带着些许迟疑,输入了安晓宁的生日,别墅的大门随即应声而开。
打开灯,别墅里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阿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前两天顾轻语去了沪城。
她很少会离开自己这么久,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家中等待自己归来。
确切地说,自从他们同居之后,除了这一次,以往每次他回到家,她都会在家中等着他。
想到这里,裴与辰心中陡然涌起一丝不安,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道她是认真的?
但转念一想,他又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这怎么可能呢?顾轻语那么爱他,大概只是因为这几天自己陪她的时间少了些,所以她才胡思乱想,歪打正着猜到了自己和安晓宁的关系。
她总归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到时候自己再好好哄哄她就行了。
这么想着,他揉了揉眉心,抬脚朝着客厅走去。
看来等会儿得给顾轻语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好好和她聊一聊。
只是走到客厅,电话还没拨出去,他的目光就被客厅桌上放着的一沓东西吸引住了。
裴与辰脚步未停,加快步伐走了过去,很快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了那沓不知是什么的纸质文件。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心想:是顾轻语的东西吗?是给我的?看吧,自己就说她只是赌气而已,怎么会真的离开自己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可很快,当他看清纸上的内容后,笑容瞬间僵住了。
最上面的那页纸除了一行手写的字,别无他物,裴与辰一眼就认出那是顾轻语的字迹,漂亮而细腻,柔和又不失气质,跃然于纸张之上。若不细看写下的内容,只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字迹,写下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他的心间。
“裴与辰,新婚快乐,我们结束了。”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耳鸣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仔仔细细又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真的写了“新婚快乐,我们结束了”。
她不要自己了?!这一定是开玩笑的,她怎么可能不要自己!
他的手不自觉地将那一页翻开撕下,揉成一团,朝着远处扔去。也正是这个动作,第二页的内容显露了出来。
那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从加好友那天开始记录的。
顾轻语没有备注,裴与辰只能看到那人的头像和昵称,他觉得十分眼熟,因为自己也有这个人的好友。
此人正是安晓宁。
第一条消息是半个月前安晓宁发的。
他一页页翻下去,心情愈发沉重,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听说你就是与辰养在外面的那个?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晓宁,是他的未婚妻。”
【我劝你乖乖识趣点,趁早离开。
不然等我和与辰结了婚,到时候你被赶出别墅,脸上可挂不住。】
【只要我一句话,与辰就会回到我身边。
明天我们就要见家长了,等我们真的成了婚,你又算什么呢?
一个不能见光的存在罢了。】
【就算他爱你又如何?如今他都已经和我有亲密举动了,接下来会发展到哪一步,也只是时间问题。】
期间,还时不时夹杂着几张照片或者一段视频。
有他们试穿婚纱时幸福模样的照片,有一起挑选钻戒时甜蜜瞬间的照片,有共同选定婚礼场地时温馨场景的照片。
而那段视频,被她特意点开,截下了视频里最具代表性的一帧,也是安晓宁最希望对方看到的画面。
画面中,他和安晓宁在双方家长和一众兄弟的见证下,深情相拥亲吻。
刹那间,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断裂开来,无言的慌乱涌上心头,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嘴里却仍不断喃喃着“我不信”三个字。
第十一章
他猛地起身,朝着楼上卧室的方向奔去,双腿却止不住地发软。
上楼时,一个不小心踩空,只听“咚”的一声,他整个人顺着楼梯翻滚下来。
刺痛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他咬着牙撑着楼梯扶手重新站起,一瘸一拐地再次往楼上走去。
或许是这次走得慢了些,一路上并未再出现意外,顺利回到了卧室。
一眼望去,房间里只剩下属于他的东西,和顾轻语相关的所有物品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两边床头柜上曾经摆放着的两人合照,此刻里面的照片也不见了,只剩下孤零零的相框仍摆在原处。
裴与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再度浮现出慌张。
他拉开衣柜,又拉开抽屉,把自己的东西拿开后,里面全都空荡荡的。
卧房、浴室、书房……他找遍了别墅里每一个可能存放他们相关物品的地方,却再也看不到一件和顾轻语有关的东西。
回想起前段时间顾轻语突然说要大扫除,然后扔掉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侣物品,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她当时那么做的原因。
她竟如此绝情,一点回忆都没给他留下。
心中的不安几乎要化为实质,可他依旧不敢相信。
他们交往了整整五年,她明明那么爱他,怎么能如此狠心将自己抛弃。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满脑子只想着要找她问个清楚。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回到了客厅,手机里也传来了漫长的嘟嘟声。
铃声响了许久,那边才终于接通。
或许因为时间已很晚,她像是从睡梦中被吵醒,也没看清来电是谁就直接接了,声音里还带着未完全清醒的迷糊。
“喂……是谁呀?”
“阿语,是我。”他艰难地开口,生怕她把电话当成骚扰电话挂断,“你在哪里?我想见你一面,还有我们的合照呢?”
早在裴与辰开口之际,
顾轻语的意识便已然完全清醒过来。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机,
在看清屏幕上显示的“与辰”二字时,
不由得沉沉叹了一口气。
哎呀,失算了,竟忘了拉黑他的联系方式。
第十二章
就在顾轻语沉默的间隙,
裴与辰在电话那头又锲而不舍地唤了几声她的名字,
这让顾轻语心中难免涌起一阵厌烦。
“裴先生,您马上就要成家了,
该有的分寸还是得有。
那些照片,想来等安小姐住进别墅,看到了也会不开心的,
所以我就处理掉了。
至于见面,我觉得就更没必要了吧。
您都快和别人结婚了,还找我这个前女友见面做什么呢?”
听到她称合照全都已被处理掉后,
裴与辰只感觉心像被刀割一般,
而更让他心痛的,是她那干脆利落的拒绝。
“阿语,我没同意分手,
我跟安晓宁之间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我爱的人真的只有你,
你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将我抛弃……”
说到最后,顾轻语甚至听到他的声音里有了些抽噎,
这让她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她很少见他落泪。
交往五年,不算这一次,她只见过他哭过一回,
就是当年他们一起遭遇车祸那次。
明明他才是伤得更重的一方,
可醒过来看到她身上那些难以避免的伤痕时,还是哭得难以自持,
全然不见他在商界雷厉风行的模样。
要是那时恰好有个与裴氏有合作的人看到他那副模样,怕是会惊掉大牙。
这一次,是第二次。
顾轻语从未否定过从前裴与辰对她的爱意,
可也正因她见过裴与辰爱她时的样子,
所以后来他以应付家中催婚为由答应和安晓宁联姻时,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已经有了偏移。
他或许依旧深爱她,
可他爱的人,不再只有她了。
所以她会成为他权衡之后率先舍弃的那一个,
不管是他曾想将她安置在别处,还是后来车祸时下意识先救了安晓宁。
他的第一选择,早就不是她了。
所以此刻即便听到他的抽噎,听到他的难过,
她的心中也再难泛起一丝涟漪。
“裴与辰,我们只是分手而已,
分手并不需要双方都同意。
而且要说抛弃,难道不是你先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现在又来说我抛弃你?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那就请你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
请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顾轻语每说一个字,裴与辰的心就更痛一分,
他动了动嘴唇,眼中满是哀伤。
“阿语……”
才刚叫出她的名字,手机便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他一愣,想重新拨回去时,却发现电话已打不通了。
他这是,被拉黑了?
裴与辰又试着用其他方式联系,却发现发出去的消息后面都带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神情颓然,跌坐在沙发上,目光再次落在那沓资料上。他死死地盯着那堆纸张,悲伤与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猛地抬手,将那沓纸用力从桌上挥扫下去。
一页页纸张在空中悠悠晃晃,伴随着簌簌声响,最后纷纷扬扬地散落在桌上、沙发上和地面。这一切,都怪安晓宁。
若不是她把事情捅到顾轻语面前,顾轻语又怎会如此决绝突然离开。 最后一页纸飘落在他面前,上面恰好是安晓宁最后发给顾轻语那句带着炫耀意味的话语: “他爱你又如何?如今他都已经和我有了亲密接触,你说,我们关系更进一步还会远吗?”
他目光阴沉,紧紧盯着那行字,许久,忽然嗤笑一声,原本如死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 “安晓宁,我早跟你说过,我心里喜欢的人只有阿语,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去找阿语的麻烦?既然你这么想嫁人,那我不如送你一份‘大礼’?”
第十三章
顾轻语对裴与辰的想法毫不知情。 她面无表情地把备注为“与辰”的号码拉进黑名单,顺带将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后,才把手机放回原位,沉沉睡去。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踏实。 因为第二天是她去晟启集团报到的日子。
作为空降的 CEO,顾轻语早早便起了床。 她有信心在这个位置上站稳脚跟,至少第一天履职,她绝不能让自己被人诟病。 晟启集团是顾家的家族企业,已有上百年历史,涉猎范围极广。
无论是服装品牌、高奢珠宝,还是香水包包、美妆护肤,乃至生活日化等领域,晟启不仅有所涉足,还能独占鳌头。 其实一开始,顾轻语打算先从晟启旗下的一个品牌做起,只是顾父顾母表示相信她能胜任晟启的 CEO 一职,硬是把她推上了这个位置。 所以,她上任当天,晟启集团空降一位年轻貌美的 CEO 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圈子。
此时,裴与辰正和他的兄弟们在海城最大的会所里喝闷酒。 听说顾轻语得知他要和别人结婚的消息后,一气之下和裴与辰分了手,可没一个人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以后只能无名无分跟着你,才赌气提的分手。听说她前段日子还辞了职? 放心吧,等她手里的钱花光,迟早会回来的,不然,谁去填补她爱赌博的父亲和病重母亲的窟窿呢? ”
“没错,像她这样的柔弱女子我见多了,之前不就是想攀附你,好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美梦破碎,接受不了也正常,大不了过段时间你再哄哄她。 ”
“对啊,以她的身份哪能当你的妻子,她本就是痴心妄想,能跟着你,过的日子都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
针对顾轻语的嘲讽声接连不断,好似浪潮一般,声声入耳,这让一直独自闷头喝酒的裴与辰都觉得格外刺耳。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用力砸了出去。
“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伴随着四散飞溅的碎片响起,原本嘈杂的环境都因此安静了几分。
倏然间,他那冰冷且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说够了吗?”
其他人全都呆呆地看着他,一脸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发什么脾气。
听他这话,像是在给顾轻语撑腰。可他们也不是头一回这么说她了,甚至还当着她的面说过不少次,裴与辰和顾轻语也从来没说过什么,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最后还是离他最近的汪天运皱了皱眉,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话里话外却依旧没把他的脾气当回事,只当他是嫌他们太吵,还哼笑了两声,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了,辰哥心情还是不好呢?我们知道你对她更上心一些,放心吧,她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放下你这个金龟婿。你信不信,不出半个月,她肯定会跟你服软,到那时还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他便抬起头看向汪天运,眼神凶狠,声音冰冷:“道歉。”
汪天运一愣,没弄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声音便又再度响起:“跟她道歉。”
直到这一刻,汪天运才终于明白,他竟然真的是因为他们贬低顾轻语才闹出了这些事。
“辰哥,何必这么激动呢,而且兄弟们也没说错啊,她一个穷家女攀附上你,不就是为了钱吗?以前我们说的时候你也没反驳啊。”
第十四章
听到汪天运这句话,裴与辰猛地一愣,眼中的阴鸷渐渐散去,最后化作了迷茫。
原来从前他们也说过这样的话很多次了吗?原来……从前的他在遇到这种情况时,都是选择了放任不管吗?
他在记忆里仔细翻找,试图找出反驳的证据,却发现汪天运说的没错。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贬低顾轻语,不管是顾轻语不在场,还是在场但他们说的是法语,他都选择了默认,只有在他们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来时才会稍加阻拦。
可那样的制止又怎能算有力的证据呢?那不过是他在顾轻语面前不得已的表面功夫罢了,而他从前的那些默认,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滞,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起酒来。
但与此同时,裴与辰的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期待,是啊,她有嗜赌的父亲,还有病重的母亲,如今又没了工作,或许过段时间,她真的会重新回到他身边呢。
而这时,其他人也不想再去招惹他,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晟启集团最近空降了一个CEO,你们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听说那是顾家的大小姐,这些年都没什么消息,原来是独自去外地锻炼自己了。如今一回去,顾家立马就把晟启交到她手上了。”
“顾家就顾大小姐这么一个女儿,那些产业迟早都是她的。就算是空降过去,那也是早就培养好能直接上任的。你说,同样姓顾,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裴与辰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便没参与其中,独自坐在角落里。他面前空着的酒瓶越来越多,由于没认真听,自然没听到他们说顾家大小姐前几年在外历练,最近才回家这话,也就没想过,或许顾轻语离开时留给他纸条上写的话都是真的。
散场时已是深夜,裴与辰喝了太多酒,脚步虚浮。汪天运一行人见他站都站不稳,实在不放心让他独自回去,只好拨通了安晓宁的电话。
等安晓宁匆匆赶来,裴与辰身边只剩汪天运一人。汪天运送过裴与辰,说道:“嫂子,辰哥就交给你了,你可得把辰哥安全送回去。”说着,还朝她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包厢,只留下醉得不省人事的裴与辰和脸色绯红的安晓宁。
安晓宁没带他回裴家别墅,而是回了自己的别墅。要扶着一个一米八八的男人进房间,对安晓宁来说有些吃力,但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还是强撑着把人扶了进去。
好不容易进了房间,把裴与辰丢到柔软的床上,她贴心地为他擦拭身子、换了衣物,最后满脸羞涩地在他身边躺下。
“与辰,反正我们迟早要结婚,不过是提前了一点,我愿意的。”
身旁的男人似乎真听到了她的话,顺手将她搂进怀中,头埋在她肩颈处,呼出的热气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暧昧,温度仿佛也在升高。可下一秒,他叫出的名字,让她原本激动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阿语……”
他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紧紧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安晓宁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又是顾轻语,要是她能从这世界消失就好了。
第十五章
次日,裴与辰宿醉醒来,只觉头疼欲裂。本想抬手揉揉,却发现怀里多了个人。他低头,只看到一个烫着精致卷发的头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名字便脱口而出:“阿语?”
可话刚说出口,他便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的安静。
顾轻语明明还在沪城,并未归来。
更何况,前两天她才那般决绝与他提出分手,此刻又怎会与他同床共枕?
而且,顾轻语向来未曾烫过卷发。
心中陡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手上一用力,便将身旁之人狠狠甩了出去。
正在熟睡中的安晓宁,随着“砰”的一声,从床铺跌落至地面,也彻底清醒过来。
一抬头,便瞧见了脸色阴沉的裴与辰。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冷厉且毫无感情的声音,让她心中顿时涌起无尽委屈。
她嘴角一瘪,眼中迅速噙满泪水,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欲落未落的模样,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旁人,或许看到她这副模样当真会心生怜悯。
又或者,若是还未与顾轻语分手之前的裴与辰,或许也不会对她如此冷漠强硬。
可偏偏,此刻看到她这般模样的人,是目睹了她挑衅顾轻语,致使顾轻语与他分手的裴与辰。
安晓宁哭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脸色愈发阴沉。
她这才赶忙压下心中的委屈,解释道:“昨天晚上你喝醉了,又不许我带你去你的别墅,我只能带你回我家了。”
听到这话,裴与辰这才发觉,刚刚自己怒气上头,竟没注意到,这间满是粉色装饰的精致公主房并非他的房间。
他的脸色稍有缓和,可眼中对她的防备却丝毫未减,“那你为何会和我睡在一起?”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我原本打算把你安顿好就去次卧,只是……你拉着我不肯放手,还……”
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眼眸瞬间变深。
也不知他对这话信了几分,安晓宁只见他突然起身,离开房间前,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
“安晓宁,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我会娶你,不过是因为你听话,好应付我爸妈而已。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换个人。”
安晓宁脸色难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沪城顾家。
顾轻语看着手机上又一个亮起的陌生来电号码,头一回觉得裴与辰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令人厌烦。
前段时间她将他拉黑后,安静了好一阵子。
最近却不知他又犯了什么毛病,她拉黑一个号码,他就换个号码接着打。
再次挂断并拉黑这个号码后,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终于停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机调至静音,倒扣在桌面,这才有时间认真查看眼前的文件。
这次的项目,是她来到晟启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
若她能完美拿下这个项目,在晟启的高层中便能站稳脚跟。
当时她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项目,接手后却发现,竞标的人里,突然多了个裴与辰。
她并不怕与裴与辰正面交锋,只是有些不解裴与辰此举究竟为何。
裴氏的根基在海城,他突然插手沪城的项目,难道是为了她?
想到这里,顾轻语不禁嗤笑出声。
裴与辰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很深情吧?
一边和一个女人筹备婚礼,一边对另一个女人纠缠不休,脚踩两条船还如此理直气壮,还敢跟她说他和安晓宁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可就算他真的不爱安晓宁,那又如何?
安晓宁说到底是他自己同意后选择的结婚对象,即便她不是首富千金,他也不该自作主张,让她从正牌女友变成见不得光的存在吧?
第十六章
此次的竞标竞争异常激烈,参与的不仅有晟启和裴氏,沪城的大部分一流豪门也都纷纷加入其中,当然,像裴与辰这种从其他城市赶来的也不乏其人。
由于参与的人众多,主办方特意举办了一场宴会,将所有参与竞标的集团都邀请了过来。
顾姑姑送来邀请函时,还神秘兮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顾轻语看到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以为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问道:“姑姑,还有别的事吗?”
顾姑姑听她这么一问,立刻斜睨了她一眼,见她似乎真的把前几天说好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便不再跟她卖关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前段时间不是说让你跟我朋友的儿子见个面嘛,他之前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抽不出时间,这不,这次竞标他也会去,正好你们可以一起去!”
听到是相亲的事儿,顾轻语顿时觉得有些无语,再加上这见面的场合,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姑姑,咱们这次都是去竞标的,那不成了竞争对手嘛,让竞争对手在竞标现场相亲,您可真是独一份儿!”
她顺着自己的话,配合地竖起了大拇指。顾姑姑对此却满不在乎,说道:“那又怎样,场上是对手,场下可不一定,更何况要是先见了面,用用美人计也挺好的呀!我可打听清楚了,虽说那小子一直没谈过恋爱,但他喜欢过一个女孩,听说还是你这种类型的呢!”
顾轻语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上次发现和那人早就加了好友后,因为省略了加好友的步骤,后来就一直忘了和对方聊天,自然也把相亲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如今经顾姑姑一提醒,她才终于想起了那个人。喜欢的人和自己是同一类型,而且他们早就成了好友,难不成这个男生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才加她好友的?顾轻语皱起眉头,心底对他的好感顿时降了几分。如今看来,他似乎不是真的不想找女朋友,只是一直没能忘却心底的那个人罢了。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凑上去,会不会显得自己是上赶着去当替身呢?她没跟顾姑姑提起这件事,毕竟姑姑并不知情,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接过了请柬,对于姑姑提到的见面一事也没了什么兴致。
只是顾轻语没想到,她以为自己的沉默算是委婉拒绝,在顾姑姑眼里,却成了默许。竞标当天,顾姑姑直接让人开车等在了顾家别墅外。
“你好,顾小姐。”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见她出来,体贴地下车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顾轻语却只是站在他面前,没有再向前挪动一步,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愣住了,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落寞,沉默片刻后才回答道:“我姓纪,纪兴泽。”
得到答复后,顾轻语没有再与他僵持下去。
当他再次示意上车时,她顺从地坐上了副驾驶。
直至车门关闭,也不知他是生了气还是另有原因,沉默着不再和她搭话。
她望着车窗外的景色,不自觉地在心里反复琢磨着纪兴泽这三个字。
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是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她悄悄转头看向他,只见他专注地开着车。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很快,车子在宴会厅前停下。
顾轻语和纪兴泽下了车。
她原本打算直接入场,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他仍站在身后。
她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他那怔忪的神色。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地出声问道。
他抿了抿唇,抬眸直直地看向她,说道:“别人和女伴都是挽着手一起进场的。”
第十七章
不知为何,纪兴泽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顾轻语却莫名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委屈。
她轻咳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走回去挽起他的手,一同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临近门口时,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我们之前认识吗?”
听到顾轻语的问题,纪兴泽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了。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终于打破了那死一般的寂静,说道:“我们高中时是同学,只不过我一直坐在角落里。”
他既不是后排那些调皮捣蛋、让老师头疼的坏孩子,也不是前排成绩优异、深得老师欢心的尖子生。
他性格孤僻沉闷,向来是班级里最容易被忽视的人。
就连纪父纪母也总是常年忙于工作,无暇顾及他。
那时的纪兴泽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前来搭话的同学反应平淡。
所以即便他长得并不普通,也没什么人能记住他。
就像……如今他身边的顾轻语。
他喜欢她很久了,从她第一次靠近他的时候就开始了。
和其他同学只是敷衍地跟他打个招呼便再无联系不同,那时的她不会因为他的沉默而直接忽略他。
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有什么事情,她都会认真询问所有同学的意见,包括他。
顾轻语成了出现在他生命里次数最多的人,也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亮。
可后来他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怯懦与沉默,让他在毕业时,仅通过唯一一份同学录信息加上了她的好友,却从未主动和她聊过一次。
因为他总觉得,那样平凡的自己配不上顾轻语。
再后来,他在国外一边上学一边接受心理方面的疏导,第一次打听她的消息,得到的却是她和别人交往了的消息。
那时他想,只要她幸福,自己就算当一辈子她生命中的过客也好。
他都快放弃了,却在这时得知,顾轻语和她那个男朋友分手了。
所以,他回来了。
直到此刻,听了纪兴泽的解释,她才总算在记忆深处寻到了与他有关的片段。
回想起曾经那个寡言少语的同学,再瞧瞧如今身姿挺拔,参加宴会、商谈合作都应对自如的纪兴泽,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忍不住感慨道:“时间果真是最神奇的整容师,几年没见,你都变得这么英俊了。”
听到顾轻语的最后这句话,他的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宴会厅里热闹非凡,前来参加竞标的人络绎不绝。
两人刚踏入宴会厅不久,便又有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顾轻语听到声响,下意识地回头朝大厅入口望去,没想到这一眼,竟与来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顾轻语!”
“阿语?!”
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声,吸引了宴会厅内其他人的目光,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宴会厅入口。
而被迫接受众人注视的顾轻语,不禁皱了皱眉头。
裴家和安家好歹也是海城屈指可数的豪门,裴与辰和安晓宁来沪城参加个宴会,怎么如此大惊小怪,一点豪门世家应有的矜持与礼仪都没有。
她生怕与这两人扯上关系,便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转身挽住纪兴泽的手,快步向宴会厅内走去。
第十八章
身后的裴与辰先是惊讶于顾轻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接着便看到她挽着身旁男人的手径直离去。
一时间,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顾不上身旁的安晓宁,急忙追了上去。
“阿语,他是谁,你为何会和他在一起?”
等安晓宁匆匆追上来时,听到的便是早她一步追上顾轻语,一把抓住她手腕的裴与辰的质问声。
安晓宁没有说话,目光在手挽手的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半晌,脸上满是嘲讽之色。
“还能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和你分手后傍上了别人,不然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进入竞标的宴会厅?”
她言之凿凿,丝毫没注意到裴与辰已经阴沉下来的脸,以及周围人看向她时异样的神情。
顾家是沪城第一首富,顾轻语作为首富独女,还用得着攀附他人才能进入宴会厅?这两个陌生的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糊涂蛋?要是连首富千金都得攀附别人才能参与竞标,那其他人还有谁有资格?不过有热闹可看,也没人去提醒他们。
人群中的顾轻语刚皱起眉头,身旁的纪兴泽便冷着脸伸手握住了裴与辰的手腕。
下一秒,裴与辰便感觉手腕处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或许是没料到纪兴泽会突然动手,他一时疏忽,差点痛呼出声。
见他即便如此也不肯松开拉着顾轻语的手,纪兴泽毫无感情的声音随之响起:“放手。”
纪兴泽冷厉的声音让裴与辰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安晓宁看出了他此刻的窘迫,不免有些心疼,当即指着纪兴泽的鼻子骂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敢这么对我们,信不信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裴与辰虽未言语,
但那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
加之他自始至终都未制止安晓宁的肆意妄言,
便能看出他此时的想法和安晓宁并无二致。
顾轻语不屑地轻笑一声,
先轻轻拍了拍纪兴泽的手示意他松开。
纪兴泽虽有些不情愿,
不过看到她朝自己点了点头,
还是顺从地松开了手。
见到他们这般反应,
裴与辰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就连安晓宁也以为他们是因害怕而服软。
他摆出一副深情模样,刚要开口说话,
谁料下一秒,顾轻语便取下了佩戴的胸针,径直朝他扎去。
裴与辰依旧镇定自若,
笃定她不敢真的动手,
毕竟在他心里,她那么爱自己,又怎会舍得伤害自己呢,
肯定只是装作要动手吓唬他罢了。
“阿语,我知道……嘶!”
可他刚一开口,胸针便狠狠扎进了他的手背,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手上瞬间没了力气,松开了拉着她的手。
顾轻语顺势往后退,躲开了见她伤人便要动手的安晓宁,
紧接着“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在了安晓宁脸上。
安晓宁那白皙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从未想过顾轻语居然敢动手。
“顾轻语,你!”
与她的气急败坏、声嘶力竭不同,
顾轻语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不是打了安晓宁一耳光,而是随便打了个招呼。
她扔给纪兴泽一张纸巾,又不紧不慢地重新拿起一张擦了擦自己的手腕,
看向安晓宁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几分嘲讽。
“你们?难道是什么重要人物吗?”
她嘴角的嘲讽之意让裴与辰双眼发红,
可所有的怒意又在她的下一句话中渐渐消散,
“两个来参加竞拍,却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清楚的蠢货。”
竞拍对手?裴与辰和安晓宁回想起拿到的资料,又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终于将纪兴泽和资料中那个在沪城仅次于首富顾家的纪家次子联系起来。
裴家与安家虽说在海城也算名列前茅,
但在顾家和纪家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这时,除了最开始说过放手二字后便一直沉默的纪兴泽,终于再次开口。
“比起问我知不知道你们是谁,不如你先问问你旁边的人,我们是谁?”
第十九章
“我们”这两个字,瞬间让裴与辰和安晓宁呆立在原地。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止他,顾轻语也是来参加竞标的?
其他参与竞标的人和顾轻语明显对不上,唯一剩下的那个,便只有……沪城首富独女顾大小姐了。
意识到这一点,裴与辰和安晓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回头一看,周围人群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这一刻,两人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才是被众人围观的对象。
裴与辰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也顾不上本来是来参加竞拍的,
狼狈地匆忙离开了宴会厅。
见他走了,安晓宁恨恨地看了一眼顾轻语,也急忙追着他离开了。
顾轻语察觉到了她那充满嫉恨的目光,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毕竟安晓宁仇视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安晓宁所依仗的,不过是安家以及她和裴与辰那虚无缥缈的联姻罢了。
裴与辰在爱她的时候,或许会同意与安晓宁联姻。
但等安晓宁能为他带来的利益所剩无几时,他自然会弃安晓宁而去,另择他人。
至于安家,甚至不用顾轻语出手。
只要安家知晓安晓宁得罪的是顾家,最先抛弃她的,必定是安家。
而此刻,对顾轻语而言,最重要的便是此次的竞拍。
这边的闹剧刚结束,主办方就登场了。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早已上车、落荒而逃的两人,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给他们都打了个叉。
竞拍十分激烈,但顾轻语最终还是拿下了项目。
回程时,依旧是纪兴泽开车送她。
车子一路前行,这次,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纪兴泽。
“你还喜欢他吗?”
他问得很突然,顾轻语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脸上顿时满是无语。
“你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以为你答应相亲,是知道他会来,所以拉上我跟他赌气。”
毕竟刚见面时,她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友好。
虽说后来她对裴与辰的态度也不怎么好,但他还是忍不住会想。
既然她不记得他,刚见面时对自己还有些抵触,那为何还会答应相亲呢?
“是姑姑提的,我就来看看。我可没有心里想着一个人,还去接触另一个人的习惯。我对另一半的要求是忠贞,所以我对自己也有同样的要求。”
或许是宴会上发生的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顾轻语耐心地解答着他的问题。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车子很快就停在了顾家别墅门口。
她朝他挥了挥手道别,转身便朝别墅走去。
快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一看,他的车子还停在原地,没有启动的迹象。
她走到他身边,车窗适时降下,露出他那张棱角分明却让人感觉亲切的脸。
他眨眨眼,带着些许茫然与不解的目光看着她。
“顾……小姐,还有事吗?”
“大家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叫我轻语就行。”顾轻语听出他称呼时的犹豫,笑了笑。
“我答应相亲只是因为姑姑,没打算真的开始一段新感情,所以我们暂时就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吧。”
说完,她又朝他挥了挥手,像普通朋友一样招呼道:“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别墅大门后,他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第二十章
纪兴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自然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
就像她所说,暂时做朋友而已。
况且,能从陌生人变成朋友,他已经很满足了。
这一夜,与海城那两位彻夜辗转难眠的人不同,
顾轻语和纪兴泽都睡得格外安稳。
直至第二日清晨,她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铃声从睡梦中唤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才发觉自己的社交账号已被海量信息轰炸到几近崩溃。
叮叮咚咚的铃声不绝于耳,随意扫上一眼,满屏皆是充满恶意的指责。
就在这时,一个海城的电话号码打了进来,她接起电话,才得知是自己在海城那几年结识的朋友。
“轻语,你看到网上那些言论了吗?那些网友真是毫无主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居然连你身为首富千金却去当别人小三这种谣言都能传播开来,
你得赶紧澄清,让那些污蔑你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处!”
钟芸颖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便像连珠炮似的把话说了出来,
急促的呼吸将她的满腔愤慨展现得淋漓尽致。
听了她的解释,顾轻语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昨天安晓宁回到海城后,依旧咽不下宴会上所受的气,
仗着她与裴与辰已然定下婚约,便歪曲事实,声称顾轻语插足了她和裴与辰之间的感情,
还放出了他们订婚之后裴与辰和顾轻语同居的所谓证据。
原本网友们并不相信堂堂首富独女会去破坏别人的感情,
可偏偏安晓宁放出了证据,就连裴与辰的那些朋友也纷纷出来作证,说是顾轻语插足。
这下子,半夜吃到大瓜的网友们信以为真,直接找到了顾轻语的账号,开始疯狂攻击。
“你家里那么有钱,难道没人教过你做人要有道德底线,不能破坏别人的感情吗?”
“还首富千金呢,品德败坏,真是不知廉耻!”
“抵制顾轻语!抵制晟启!”
谩骂声中,不乏有人浑水摸鱼,找到她的账号后便恶语相向,用词低俗不堪。
当然,也有一些理智的网友表示应该先等顾轻语的回应,至少不能只听一方的片面之词,
只是这类评论下面,大多也是同样的指责声。
“我会处理的,你忘了我可是首富独女,晟启的法务部可不是摆设,
她敢造谣,想必也早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听她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钟芸颖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安慰了她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她重新点开网页,查看事情的发展态势,
看到那些恶意的指责时,说心里一点不生气那是假的。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从前他们看不起自己,是觉得她家境普通配不上裴与辰,
如今她首富独女的身份连网友都知晓了,他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胆量,竟敢伙同安晓宁一起污蔑她?
她沉着脸将网络上的那些言论一一截图保存下来,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
“轻语,你现在……还好吗?别在意网上那些话,我知道你没做过那些事,也别为此生气,
我相信顾父顾母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找我。”
第二十一章
顾轻语敏锐地捕捉到纪兴泽声音里的温柔与急切,一瞬间,积压在她心口的那股郁气就像被一阵清风扫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
她轻轻轻笑一声,柔柔地说道:“没关系的,我没那么脆弱,不过是一则谣言罢了,我自己有办法处理 。”
“好 。”
见她情绪还算不错,纪兴泽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
他实在舍不得挂断电话,可又实在想不出此刻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有些可怕 。
在这长久的寂静中,隔着手机屏幕,顾轻语仿佛都能听到他那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
最后,还是她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纪兴泽,谢谢你 。”
虽然自己不会因为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受到太大影响,但她还是打心眼里感激他的关心 。
她在心底默默补上这句话,随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
而另一边,纪兴泽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只觉得时光飞逝如箭 。
要是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他们在电话两端,在这无声的世界里,仅仅听着她那细微的呼吸声,就已经足够让他满足 。
顾父顾母刚得知顾轻语遭遇网络暴力时,气得火冒三丈,破口大骂起来,差点就要亲自去找裴与辰、安晓宁以及他们的那些狐朋狗友算账 。
“一个渣男,一个品行不端的女人,真是自不量力,竟敢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招惹我们顾家!”顾父愤怒地说道 。
顾母听了,直接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道:“什么不知天高地厚,我看就是没教养!”
顾轻语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顾父顾母的怒火平息下来,看着他们那副气呼呼的模样,她又好气又好笑 。
“好了,爸妈,你们就放心吧,女儿不会白白受他们欺负的 。他们既然敢造谣,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
海城,安家 。
裴与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扑到自己面前哭得泪眼朦胧的安晓宁,眼中满是厌恶 。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本来看你还有点用处,打算留你在身边,可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直接联系汪天运他们给阿语泼脏水,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客气了 。”
他紧紧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她不停地摇头,却再也换不来他的一丝怜悯 。
“与辰,顾轻语那个女人明明是首富千金,却骗了你五年,说自己家境贫寒 。现在我们又得罪了她,你不会还觉得她对你有感情吧?与其等着她事后报复,我们为什么不联手把顾家彻底打压下去?”
听了她的这番话,裴与辰手上的力气稍微松了松 。
是啊,顾轻语明明是首富千金,却整整瞒了他五年 。如果早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又何必去和别人联姻呢?
他没有嫌弃她编造的假身份,还愿意让她留在身边,可她呢?却趁机甩了自己,让自己吃了这么大的亏 。
那他为什么还要维护她那高高在上的身份呢?就让她也尝尝堕落的滋味,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就只能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了吗?
反正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已经把他们之间的过往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只要他们这边坚决不松口,那她不就只能背着不好的名声了吗?
裴与辰缓缓松开了紧掐着安晓宁下巴的手,看向她时,眼中总算浮现出了些许满意之色,说道:“那你可得多下些功夫,把她从首富的位子上彻底拉下来才行……”
说罢,他没再继续逗留,转身离开了安晓宁的别墅。
第二十二章
车子启动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安晓宁眼中的怨毒也愈发浓烈。
她这么做并非一时冲动之举,自从这次从沪城回来,得知自己搞砸了竞标,还得罪了首富千金后,安家便毫不留情地舍弃了安晓宁。她本指望凭借和裴与辰的婚姻在安家站稳脚跟,可她刚一提及此事,安父安母便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耳光。
安父安母怒喝道:“你还好意思提和裴与辰的婚事,他今天一回来,就找我们退婚了,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你自己说说,你还有什么用?”
直到这时,安晓宁才惊觉,自己已被所有人抛弃。凭什么啊?顾轻语,就因为你,我被安家抛弃,被裴与辰厌恶,你又凭啥还能高高在上地俯视我?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顾轻语身上,拉上汪天运和裴与辰,做了最后的拼死一搏。
他们都以为顾轻语抹去了她和裴与辰过往的一切,甚至还考虑到,即便她拿出两人恋爱五年的证据,顾轻语也能伪造出一份更久远的证据。
直到顾轻语直接公布了两段监控视频以及当初安晓宁挑衅她时的聊天记录。视频是一个月前他们当着顾轻语的面用法语交谈的场景,虽说由于是监控,几个人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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