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姨一辈子没结婚，也没要孩子，明年就到56岁，能退休了
我小姨，是我们家亲戚堆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她明年就56岁了，在一家老牌国企做会计，干了快三十年，下个月提交退休申请，熬到头了。我妈每次跟人聊起小姨，语气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末了总要加一句：“这辈子没结婚，没个孩子，老了可怎么办哦。”
这话我听了二十多年，从小听到大。
小姨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好看。我翻过她二十岁时的照片，穿着碎花连衣裙，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站在西湖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比画报上的女明星还耐看。那时候追她的人能排半条街，有部队里的军官，有学校里的老师，还有我外公单位的同事，条件一个比一个好。
我外婆那时候天天盼着她嫁出去，把那些相亲对象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替她点头。可小姨呢，每次相亲回来，要么说“没共同话题”，要么说“性格不合”，硬是一个都没成。
外婆急得睡不着觉，半夜拉着她哭：“囡囡啊，女人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算什么完整？你现在年轻，觉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等你老了，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哭都没地方哭。”
小姨那时候坐在床边，给外婆擦眼泪，声音轻轻的：“妈，完整的人生不是只有一种样子。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更不想凑活过一辈子。”
这话在当时，简直是大逆不道。
亲戚们也跟着劝，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有的说她眼光太高，挑来挑去挑花了眼；有的说她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放不下过去；还有的更难听，说她“不正常”，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小姨从来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她照样上班，下班了就去学画画，学钢琴，周末背着画板去郊外写生，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她工资不低，除了给外公外婆买点东西，剩下的钱全花在自己身上。她买好看的裙子，买进口的颜料，还攒钱去了一趟欧洲，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盒巧克力，给我妈带了一条丝巾，笑得一脸灿烂。
我那时候才七八岁，觉得小姨简直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她会给我讲梵高的向日葵，会弹《致爱丽丝》给我听，还会教我写毛笔字。我妈不让我吃零食，小姨就偷偷塞给我糖；我考试考砸了，我妈骂我，小姨就把我带到她的小屋里，给我做糖醋排骨，跟我说：“一次没考好算什么，下次努力就行。”
那时候我总爱往小姨家跑。她的小屋不大，三十多平，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墙上挂着她画的画，阳台上摆着几盆多肉，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书和画册。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小姨在厨房里忙碌，觉得那才是我梦想中的生活。
后来我上了初中，学业渐渐忙了起来，去小姨家的次数少了。偶尔周末去一趟，发现她又学了新东西，要么是在练瑜伽，要么是在学做烘焙，屋子里飘着面包的香味。
有一次我问她：“小姨，你真的不觉得孤单吗？”
她正在给多肉浇水，闻言转过头，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孤单什么呀？我有这么多事要做，每天都忙不过来。再说了，孤单和结婚生孩子，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有的人结了婚，照样孤单；有的人一个人，也能过得很热闹。”
我那时候似懂非懂，只觉得小姨说的话，跟我妈说的不一样。
高中的时候，外婆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那时候我妈要照顾我和我弟，根本抽不开身，是小姨辞掉了手头的兼职，天天守在医院里，给外婆擦身、喂饭、端屎端尿，一点都不嫌脏。外婆有时候神志不清，会拉着她的手哭：“都是妈不好，当初没逼你结婚，你现在连个伴都没有。”
小姨就握着外婆的手，一遍遍地说：“妈，我不后悔，真的。”
外婆走的时候，小姨哭得很伤心，我第一次看见她掉那么多眼泪。那时候我才明白，小姨不是铁石心肠，她只是比我们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外婆走后，小姨把外公接到自己家里住。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外公做早饭，然后送外公去公园遛弯，再去上班。晚上回来，陪外公看电视，给外公读报纸，把外公照顾得无微不至。外公逢人就说：“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有这么个女儿。”
我大学毕业那年，外公也走了。小姨把外公的遗物收拾好，把老房子卖了，搬到了一个带电梯的小区。她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客厅更大了，阳台也更宽敞了，摆着她新养的兰花和乌龟。
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遇到了很多烦心事，压力大得睡不着觉。有一次我去找小姨，一进门就忍不住哭了。小姨没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给我泡了一杯热茶，让我坐在沙发上，然后她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等我哭够了，她才说：“人生嘛，总有不顺心的时候。别逼自己太紧，慢慢来。你看小姨，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孩子，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那天晚上，我在小姨家住了一夜。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聊了很多话。她跟我说，年轻的时候，她也遇到过一个喜欢的人，两个人谈了三年，后来因为男方家里逼婚，非要她辞职在家当家庭主妇，她不愿意，就分手了。她说：“我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不想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生活。”
我问她：“那你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说：“后悔什么呢？后悔没嫁给一个不理解自己的人，后悔每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后悔放弃自己的爱好和梦想？我才不后悔呢。我这辈子，看过很多风景，学过很多东西，照顾过我的父母，也帮过很多人，这样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小姨。
她不是什么“异类”，她只是活得比我们更清醒，更勇敢。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有勇气去追求这样的生活。她没有被世俗的眼光绑架，没有被“女人必须结婚生子”的观念束缚，她完完全全地为自己活了一辈子。
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子，朋友圈里全是晒娃、晒老公的照片。有的朋友抱怨婚姻的琐碎，有的朋友吐槽带娃的辛苦，有的朋友甚至为了家庭，放弃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而小姨呢，依旧活得潇洒自在。她每年都会出去旅游一次，有时候跟团，有时候一个人。她去了云南，去了西藏，去了新疆，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她还加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和绘画班，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周末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写生，一起去喝茶，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上个月，我去小姨家吃饭。她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还开了一瓶红酒。饭桌上，她跟我说，她已经看好了养老院，环境很好，就在郊区，有山有水，还有很多娱乐设施。她说：“等我老了，走不动了，就去养老院住。那里有医生，有护士，还有很多同龄人作伴，比在家孤零零的强多了。”
我看着她，头发里已经有了银丝，眼角也有了皱纹，可她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光芒，那是对生活的热爱，是对自由的向往。
我妈还是会偶尔念叨她：“老了可怎么办哦。”
可我知道，小姨早就把自己的晚年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有退休金，有医保，有自己的房子，有一群朋友，有一辈子的爱好。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明年小姨就退休了，她说，退休后要去环游世界，要去学古筝，要把年轻时候没来得及做的事，一件一件地做完。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我突然觉得，那些说她“可怜”的人，才是真的可怜。
他们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养家，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他们用世俗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人生，却不知道，人生的活法，从来都不止一种。
小姨的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孩子，看似不完整，实则比谁都活得通透。
她用自己的一生，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最好的人生，不是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而是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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