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七点半，刘园往双林方向那趟车挤得脚不沾地，可一过李楼，车厢瞬间空得能打滚。这不是幻觉，是1号线延长段每天上演的“断崖式下车”。屏幕上的客流热力图红得发紫，再往外一截直接掉成薄荷绿，尴尬得像个被晾在舞台上的演员。
说白了，地铁也怕“没人”。高庄子、国家会展中心那一带，站修得挺气派，扶梯比商场还宽，可出站一看，工地比树多，路灯比人多。晚上八点，站厅灯亮得晃眼，安检员打着哈欠数地砖——一天没几个包需要过机。反观津沽路内侧的双港、辛庄、咸水沽，小区一栋挨一栋，煎饼摊前排队的队伍比核酸那年还长，地铁却偏不走这儿，硬生生把最渴的人晾在井沿上。
当年规划图纸也犹豫过。沿津沽路直插下去，拆迁量堪比“拆一座城”，村民、厂房、批发市场，哪户都不好惹。指挥部开了八轮会，最后干脆笔尖一拐，绕去会展中心——空地多、赔偿少、领导视察还能一眼看见“轨道上的京津冀”。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是忘了问一句：展会一年才开几次，日常谁来填车？
八里台的老周最有发言权。家门口眼巴巴看着地铁从三公里外擦过去，想去坐，先得花十五块打车到吾悦广场，再倒回市中心。一算账，不如直接骑小电驴到复兴门，省时又省停车费。地铁对他，就像橱窗里的蛋糕，看得见，够不着。久而久之，延长段被居民戏称“展馆专列”，除了开展会那几天热闹，其余时间冷清得能拍末世电影。
更难受的是司机。延长段开通头一个月，公司还安排座座爆满的“大交路”直达会展中心，一个月后悄悄截短到李楼，剩下几站改成“小交路”空车碾压。司机说，那感觉像每天开着移动KTV，乘客却只有自己。连广播里的“下一站，国家会展中心”都透着心虚，仿佛提醒：又一座孤岛到了。
可要说这条线完全废掉，倒也未必。会展中心周边的地，早被开发商圈得七七八八，住宅、商场、写字楼正排队办手续。只是节奏比地铁慢半拍——楼没盖好，人自然没来。地铁像提前上桌的菜，客人还在化妆。等六号线南段一旦穿过津沽路，把咸水沽拉进网里，1号线延长段或许能蹭到第二波流量，从“展馆专列”升级为“环城联络线”。那时候再回头看，今天的空车兴许只是长视频前的缓冲广告，忍几秒就过去。
当然，乘客没义务陪城市“长大”。他们要的很简单：出门五分钟进站，上车有座，票价不比早餐贵。谁能满足，谁就赢得客流。至于规划师，下次落笔前不妨先半夜去津沽路边吃套煎饼，看看排队的人、看看亮灯的窗，再决定轨道往哪儿伸。毕竟，地铁不是修给地图，是修给胃饿、眼困、想早点回家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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