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特种部队,人们往往会想到现代战场上装备精良、执行秘密任务的精锐力量,却很少有人知道,在数百年前的明代,就有一支专门活跃在明蒙边境的特殊情报部队——“夜不收”。他们昼伏夜出、深入敌境,靠着过人的本领和无畏的勇气,为明朝军队收集着至关重要的蒙古部落情报,堪称明代版的“特种兵”。这支神秘的部队,不仅有着严苛的选拔标准,还承担着远超普通士兵的危险任务,其背后的故事,远比想象中更惊心动魄。
“夜不收”藏在称谓里的生死考验
“夜不收”这个名字,乍听之下透着一股狠厉,而这称谓的背后,藏着的是这支部队注定与危险相伴的宿命。在明代中期,负责为军队收集北方蒙古部落情报的人员,被分为“尖哨”和“夜不收”,统称“尖夜”。古人所说的“收”,本是“收工”“收营”的意思,可放在“夜不收”身上,却多了一层“收尸”的悲凉意味——明蒙边境的军事斗争残酷至极,这些深入敌境的情报人员,往往一去不回,连尸骨都难以收回。
其实“夜不收”的名号并非明代首创,早在元代,杂剧《气英布》里就出现了“能行快走夜不收”的角色,他们负责“往军前打探”,可见这一称谓在当时早已深入人心,甚至成了文艺作品里的常见形象。从元代的民间称呼,到明代中期成为朝廷在编人员的专有名词,“夜不收”的身份转变,也反映出明代对边境情报工作的重视,只是这份重视,是以无数情报人员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明代特种兵的严苛选拔标准
能成为“夜不收”的人,绝非普通士兵,他们要经过层层筛选,具备常人难以企及的综合素质。明朝中期的杨一清在《制府杂录》中就明确指出,“夜不收”不仅要“脚健善走”“眼善瞭”,还要“形影诡谲,善窥探”,这些是从事情报工作的基本素养。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还得掌握天文、地理、习字、计算、医疗等各类知识,若是有在草原生活的经历,能做到“习知虏事”“善胡语”,更是会被优先重用——毕竟要深入蒙古部落,不懂对方的语言和习俗,无异于自投罗网。
除了文化和技能要求,“夜不收”的武艺考核也堪称严苛。《制府杂录》中记载,明朝官员会对卫所、城堡里的“夜不收”进行武艺测试,以弓马技艺、膂力、胆气、智略为四大考核标准:四者兼备为第一等,占其二为第二等,占其一或二者粗通为第三等,四者皆无但身体无病的为第四等。不同等级的“夜不收”会被分配不同任务,一等选作奇兵,二、三等为正兵,四等只能负责守城、守堡这类杂差。这样的选拔标准,是因为“夜不收”执行任务时,往往以小队甚至单人模式活动,人数多在数人到十数人之间,一旦遭遇敌人,必然面临寡不敌众的困境,没有过硬的本领,根本无法生还。万历九年三月初八的一份明朝档案就记载,夜不收洪阻二、薛祥两人出塞哨探时,遭遇十数名蒙古骑兵埋伏,因躲避不及被掳走,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夜不收”执行任务时的凶险。
不止是情报员的全能战士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夜不收”只是负责打探情报的尖兵,可事实上,他们的职责范围远比这要广,是战场上的“全能战士”。除了出塞哨听蒙古部落的消息,他们还要承担巡边、戍守、传递口信的工作,这些看似琐碎的任务,实则都是情报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明实录》中第一次出现“夜不收”的记载,就与一场巡边冲突有关:基层夜不收张大川在戍守鲇鱼石关时,巡逻至将军树石匣口,遭遇四名蒙古骑兵,他张弓搭箭射伤敌人,逼得对方弃马逃亡。这场小小的胜利,让张大川从普通夜不收升为“遵化卫百户”,而他甚至没拿到敌人首级就能获此封赏,也能看出“夜不收”在战场上杀敌的难度之高。
为了完成情报任务,“夜不收”还得学会隐藏身份、灵活应变。出塞探查敌情时,他们会换上少数民族的衣服,做到“夷服夷语”,就连使用汉地炊具、食用汉地军粮这类可能暴露踪迹的行为,都会被严令禁止。若是万不得已需要杀敌,他们也有独特的战术——据王鸣鹤《登坛必究》记载,“夜不收”会用毒药淬炼箭矢,夜间潜入敌营时,先射杀敌人的马匹,趁敌人慌乱之际要么补杀失去坐骑的敌人,要么迅速撤离。这种以巧取胜的方式,是他们在敌境中保命的关键。
日常里,“夜不收”的主要阵地是边境的墩台,他们在这里参与防卫、巡逻、侦查,或是埋伏在隐蔽处探听消息。遇到紧急情况,他们还会用随身携带的“西瓜炮”这种火药工具,向墩台守军传递敌情,或是骑马向各军事据点“分投走报”。据王士翘《西关志》记载,居庸关所属5路诸口的128座墩台里,就有352名夜不收,每座墩台的配置从1人到9人不等。在嘉靖朝营兵制取代卫所制后,理论上一营应设至少50名夜不收,实际则根据防区调整,比如蓟镇12路营中,山海关营额兵1401人,设夜不收30名;曹家寨营额兵1742人,却设了400名夜不收,夜不收占额兵的比例最低仅2.141%,最高却达22.962%,足见不同防区对这支部队的需求差异。
此外,“夜不收”还会承担招降蒙古部落的任务,这同样是九死一生的差事。《明宣宗实录》记载,宣德九年三月,山西行都司的官员派夜不收在单于城一带张贴榜文“招谕残虏”,有夜不收甚至直接进入蒙古营地后再也没回来;《明英宗实录》也提到,正统三年五月,肃州的夜不收巴巴罕等人在执行招降任务时,被蒙古首领阿台杀害。深入敌营招降,一旦暴露身份,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可即便如此,“夜不收”依旧要硬着头皮执行任务。
以少胜多的特种作战
尽管“夜不收”以情报工作为主,但在战场上,他们也展现出了特种作战的强大实力,多次以少胜多,立下奇功。隆庆三年,李成梁征讨张摆失、艾失哈的战役中,就靠“夜不收”的情报扭转了战局。当时李成梁派夜不收张善庆换上蒙古人的衣帽,混入敌人队伍,探查到张摆失在“张其哈剌佃子”一带列阵设营的消息。掌握敌情后,李成梁采用分兵合击的战术,命军队连夜进军,次日凌晨突袭敌营,最终斩杀张摆失,斩获首级43颗,这场胜利的起点,正是“夜不收”冒死获取的情报。
正统年间,还有一支夜不收小队上演了夜袭敌营的好戏。据《明英宗实录》记载,三千多名蒙古骑兵撤退时因大雪被困在繁峙诸县,四处劫掠,千户周瑄暗中派夜不收趁夜袭击敌营,一举杀死七名敌人,让敌军陷入混乱。事后,明廷为立功的五名夜不收各升一级,这既是对他们战功的肯定,也从侧面说明这类特种作战的珍贵。
“夜不收”还会配合大部队执行“烧荒”行动——明军会出塞二三百里甚至四五百里,焚烧草原的草木,让蒙古部落无法驻牧。在这个过程中,“夜不收”要先确认边境无紧急敌情,再为大军引路,全程侦查敌人动向,稍有疏忽就会被军法处置。出塞数百里的路程,加上随时可能出现的蒙古骑兵,让“夜不收”的烧荒任务充满艰险,可他们依旧是这项行动中最核心的力量。
甚至在正规军来不及支援时,“夜不收”还会充当应急部队平叛。《明世宗实录》记载,嘉靖年间辽东广宁卫的达军士兵佟伏等人发动叛乱,总兵官马永率领三百余名亲兵和夜不收迅速围捕。叛军在城楼制造混乱,千户张斌冲锋时阵亡,士兵们怒而猛攻,最终斩杀叛军四十人,生擒佟伏、张鉴,这场平叛的速胜,“夜不收”的快速反应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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