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依诺接到母亲再婚消息时,正熬夜改方案。
手机屏幕亮起母亲贾玉芳发来的照片。
五十二岁的母亲穿着红色旗袍,身旁站着高大健硕的沈高原。
两人在健身房里合影,背景是锃亮的器械。
“妈要开始新生活了。”贾玉芳在语音里说,声音带着久违的轻快。
刘依诺回了一连串恭喜的表情包。
她真心为母亲高兴——父亲董强三年前出轨离婚后,母亲消沉了太久。
嫁给健身教练?挺好。至少能督促母亲运动,延年益寿。
刘依诺当时笑着对闺蜜说:“这下我妈能多活二十年。”
她没想到,这句话会在两个月后显得如此讽刺。
更没想到,那个看似阳光的健身教练,会成为母亲的一场噩梦。
而推开那扇门看到的景象,将彻底撕碎所有表面美好的伪装。
01
电话响起时,刘依诺正在会议室里核对季度数据。
瞥见是母亲来电,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走廊。
“诺诺,妈妈有件事想告诉你。”贾玉芳的声音有些迟疑。
刘依诺靠在窗边,玻璃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您说,我听着呢。”
“妈妈……可能要再婚了。”贾玉芳说完,停顿了好几秒。
刘依诺站直身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离婚这三年来,母亲从未提过再婚的事。
她总说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老房子安静过完余生。
“对方是谁?”刘依诺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是健身房的沈教练,沈高原。”贾玉芳语速加快,“你记得吗?我跟你提过。”
刘依诺确实记得。母亲半年前开始去健身房,说是医生建议。
最初只是每周去两次瑜伽课,后来加了器械训练。
她常在家庭群里发健身照片,其中总有沈教练的指导身影。
四十五岁,离异,专业健身教练——这是刘依诺知道的全部。
“你们认识才半年。”刘依诺斟酌着用词,“会不会太快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叹息:“妈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高原他……真的对我很好。每天陪我训练,给我做营养餐。”
“我现在的气色比从前好多了,不是吗?”
刘依诺想起上周视频时母亲的样子。
确实瘦了些,但眼神明亮,笑容也多了。
和父亲离婚后那段时间的憔悴判若两人。
“只要你开心就好。”刘依诺最终说,“什么时候带他见见我?”
贾玉芳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这周末怎么样?高原说想请你吃饭。”
“好,地方你定,我过去。”
挂断电话,刘依诺望着窗外车流,心里有些复杂。
她为母亲高兴,却又隐隐不安。
或许只是自己多虑了。母亲辛苦大半生,该有新的幸福。
周六傍晚,刘依诺提前十分钟到达餐厅。
这是家主打健康餐的轻食馆,装修简约清新。
她刚坐下,就看到母亲和沈高原走进来。
贾玉芳穿着米色针织衫和白色长裤,比平时讲究许多。
身边的沈高原确实如照片中一样高大,穿着紧身运动T恤。
肌肉线条分明,笑容阳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诺诺,这是高原。”贾玉芳介绍时,脸颊微微泛红。
沈高原伸出手,握手有力却不失分寸:“常听玉芳提起你,果然漂亮能干。”
他的笑容很真诚,眼神直接但不让人反感。
三人落座,沈高原自然地替贾玉芳拉开椅子。
点菜时,他仔细询问刘依诺的忌口,推荐了几道特色菜。
“这里的食材都很新鲜,少油少盐,适合保持身材。”他笑着说。
刘依诺注意到,母亲面前的柠檬水被他换成了温水。
“玉芳胃不好,不能喝太冰的。”沈高原解释。
席间谈话大多围绕健身和健康话题。
沈高原说话条理清晰,对营养学颇有研究。
“阿姨现在体能进步很大,上次深蹲能做三十公斤了。”
“等我们结婚后,我打算给她定制系统训练计划。”
“一年内体脂率降到22%没问题,看起来能年轻十岁。”
贾玉芳听着,眼里有光,不时点头附和。
刘依诺问起他的过往,沈高原回答得坦荡。
“前段婚姻持续五年,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之后专注事业,开了三家健身工作室。”
“遇见玉芳是缘分,她善良温柔,让我想安定下来。”
他的说辞没有漏洞,态度也诚恳。
饭后沈高原抢着结账,又给刘依诺递了张会员卡。
“我旗舰店的年卡,随时来锻炼,我给你安排私教。”
刘依诺接过道谢,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送他们上车时,沈高原细心地用手护着贾玉芳头顶。
车子驶远,刘依诺站在原地,轻轻舒了口气。
也许真是个好归宿。母亲需要被人照顾、被人重视。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高原说你很懂事,他很喜欢你呢。”
刘依诺回复:“他对你好就行。要幸福啊,妈。”
那晚她睡得踏实,以为母亲的人生终于步入正轨。
却不知道,这只是精致包装的开端。
02
婚礼简单低调,只请了五六桌亲友。
刘依诺请了三天假帮忙,父亲董强没有出席。
“她爱嫁谁嫁谁,丢人现眼。”董强在电话里说。
刘依诺没接话,直接挂了。父母离婚后,她和父亲联系渐少。
婚礼上贾玉芳穿着改良款旗袍,化了淡妆。
五十二岁的新娘,笑起来眼尾有皱纹,却有种舒展的美。
沈高原穿着西装,肌肉撑得外套紧绷,但举止得体。
敬酒时他全程护着贾玉芳,替她挡下所有酒。
“玉芳现在不能喝酒,我们备孕需要调理身体。”他笑着说。
这话让刘依诺愣了下。母亲从没提过要生孩子。
贾玉芳显然也意外,但很快配合地红了脸。
宾客们起哄祝福,没人注意到她笑容里的勉强。
婚后第三天,刘依诺去母亲的新家探望。
房子在城东新区,沈高原婚前购置的三居室。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黑白灰色调,干净得像样板间。
“高原喜欢整洁,我得每天打扫。”贾玉芳说这话时在擦茶几。
她动作仔细,连角落缝隙都不放过。
刘依诺注意到,母亲的手背上有几处淤青。
“手怎么了?”
贾玉芳缩回手,笑了笑:“训练时不小心碰的,没事。”
她转身去倒水,动作有些迟缓。
“妈,你是不是累了?”刘依诺问。
“有点。”贾玉芳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腰,“高原说初期训练都会这样。”
“他给你安排了多少训练量?”
“早上六点起床,晨跑五公里。上午两小时力量训练。”
“下午有氧一小时,晚上还要做拉伸和核心。”贾玉芳如数家珍。
刘依诺皱眉:“这强度对初学者太大了吧?”
“高原说要想见效快,就得下狠功夫。”贾玉芳语气里带着信赖。
正说着,沈高原从健身房出来,裸着上身擦汗。
肌肉上覆着薄汗,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诺诺来了?”他笑着打招呼,“正好,来看看你妈的最新成果。”
他让贾玉芳站直,用手测量她的腰围。
“比上周又细了两厘米,很棒。”他的手掌在母亲腰间停留。
贾玉芳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却没躲开。
刘依诺觉得这场景有些怪异,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对了玉芳,下午的训练计划我调整了。”沈高原说。
“增加二十组箭步蹲和十五组卷腹,今晚我检查。”
贾玉芳点头:“好,我会完成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承诺什么重要任务。
中午沈高原下厨做健康餐,鸡胸肉、西兰花、糙米饭。
每样食材都用电子秤称过,精确到克。
“玉芳现在需要严格控制摄入,才能快速减脂。”他解释。
吃饭时他不断给贾玉芳夹菜:“这些必须吃完,营养要够。”
贾玉芳默默吃着,速度不快。
“吃快点,饭后半小时要开始训练了。”沈高原看看表。
刘依诺忍不住说:“沈叔叔,让我妈歇会儿吧。”
沈高原笑容不变:“健身最讲究规律,打断会影响效果。”
“玉芳你说呢?是不是想尽快看到身材变化?”
贾玉芳抬头,眼里有瞬间的犹豫,随即点头:“是,听高原的。”
饭后沈高原去接工作电话,贾玉芳收拾碗筷。
刘依诺跟进厨房,压低声音:“妈,你真受得了这种强度?”
贾玉芳洗碗的手顿了顿:“开始是有点累,但高原是为我好。”
“他说我这个年纪再不抓紧,就真的没机会改变了。”
“我想变得更好,配得上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
刘依诺心里一紧。母亲在自卑,因为年龄差距。
“你本来就很好。”她握住母亲的手,“不需要改变什么。”
贾玉芳眼眶微红,却摇头:“你不懂,诺诺。”
“高原身边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学员,我不能给他丢脸。”
这时沈高原走进厨房,贾玉芳立刻抽回手,加快洗碗速度。
“玉芳,三点开始训练,别迟了。”他说完看向刘依诺。
“诺诺要不留下看看?让你见识下你妈的毅力。”
刘依诺本想拒绝,但看到母亲期待的眼神,答应了。
下午的训练在自家健身室进行,器材齐全。
沈高原换上教练服,语气变得专业而严厉。
“动作标准!腰背挺直!呼吸节奏跟上!”
贾玉芳在跑步机上奔跑,汗水浸湿运动服。
她的脸涨得通红,呼吸粗重,脚步开始踉跄。
“还有十分钟,坚持住!”沈高原站在旁边,没有调慢速度。
刘依诺看不下去:“妈,累了就休息会儿。”
“不能停!”沈高原声音提高,“玉芳,告诉我你能行!”
贾玉芳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能行……”
终于熬到时间结束,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沈高原这才露出笑容,递过毛巾和水:“很棒,今天突破极限了。”
他蹲下身,替她按摩小腿肌肉,动作熟练。
刘依诺看着母亲虚脱却满足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健身教练的职业病吧。
离开时贾玉芳送她到门口,走路有些跛。
“妈,不舒服一定要说。”刘依诺嘱咐。
“知道,高原有分寸的。”贾玉芳拍拍她的手。
电梯门关上前,刘依诺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露出疲惫。
那一刻,刘依诺心里划过一丝不安。
但她太忙了,新项目启动,每天加班到深夜。
她想,过阵子再好好跟母亲谈谈。
却不知道,有些变化一旦开始,就再难回头。
03
两周后刘依诺再次探访,是个周日下午。
她买了母亲爱吃的枣泥糕,明知会被沈高原说“不健康”。
开门的是沈高原,穿着居家服,手里拿着训练记录本。
“诺诺来了?玉芳正在午休,昨晚训练到太晚。”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热情,侧身让她进门。
屋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条纹。
“我妈最近怎么样?”刘依诺把糕点放在餐桌上。
“进步神速。”沈高原翻开记录本,“体脂率降了3%,肌肉量增加。”
“现在能做标准引体向上了,很多年轻人都做不到。”
语气里满是骄傲,像展示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
刘依诺望向主卧紧闭的门:“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让她多睡会儿吧。”沈高原合上本子,“晚上还有训练。”
他倒了杯水递给刘依诺,顺势在对面坐下。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玉芳的存款,是不是该做些规划?”
刘依诺警觉起来:“什么规划?”
“她那些钱放在银行利息太低,我认识不错的理财经理。”
“年化收益能有8%以上,比存定期强多了。”
刘依诺握紧水杯:“我妈的钱,让她自己决定比较好。”
沈高原笑了:“当然,我只是建议。我们现在是夫妻,总得为未来打算。”
“对了,玉芳那套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怎么样?”
“我认识靠谱的中介,能租个好价钱。”
刘依诺盯着他:“沈叔叔,这些事等我妈醒了再说吧。”
气氛有些微妙时,主卧门开了。
贾玉芳走出来,穿着宽松睡衣,看起来瘦了不少。
“诺诺来了?”她声音有些哑,快步走过来拥抱女儿。
刘依诺感觉母亲的肩膀骨头硌人,体重明显减轻。
“妈,你瘦太多了。”她忍不住说。
贾玉芳摸自己的脸:“瘦点不好吗?高原说我这样更健康。”
她的笑容依旧,但眼下的乌青很明显。
沈高原起身:“玉芳去换衣服,半小时后训练。”
贾玉芳顺从地点头,走向卧室,脚步虚浮。
刘依诺跟进去,关上门:“妈,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太累了?”
贾玉芳坐在床边,低头整理运动服:“是有点,但值得。”
“高原说再坚持一个月,就能看到明显效果。”
“他每天都陪着我练,比我还上心,我不能辜负他。”
说话时她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那存款和房子的事呢?你怎么想?”
贾玉芳顿了顿:“高原也是为我们好……理财确实能多些收入。”
“至于房子,”她声音更轻,“空着确实浪费,租出去也好。”
刘依诺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妈,那是你的婚前财产。”
“我知道。”贾玉芳抬头,眼神复杂,“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高原为了陪我,推掉很多私教课,收入少了不少。”
“我总不能只享受他的付出,自己一毛不拔吧?”
她说得在理,刘依诺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至少房子别急着租,再想想。”她只能这样说。
贾玉芳点头,这时沈高原在门外催了。
训练开始,刘依诺坐在客厅,听到健身室传来的声音。
“动作不标准!重做!”
“这才第几组?继续!”
“玉芳,你想前功尽弃吗?”
母亲沉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器械碰撞声。
一小时后贾玉芳出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我去冲个澡。”她虚弱地笑笑,走向浴室。
沈高原跟出来,神情满意:“今天状态不错,突破了瓶颈。”
刘依诺终于忍不住:“沈叔叔,训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
“我妈毕竟五十二了,不能跟年轻人比。”
沈高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诺诺,专业的事要相信专业。”
“我有教练证书和营养师资格,知道什么强度最适合玉芳。”
“她现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七八岁,不是吗?”
“健康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改变?”
他的话无懈可击,刘依诺一时语塞。
贾玉芳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沈高原立刻皱眉:“怎么不吹干?着凉了影响训练进度。”
“我这就去吹。”贾玉芳转身回浴室。
刘依诺看着母亲小心翼翼的侧影,心里堵得慌。
离开时她坚持送母亲到楼下,沈高原在阳台看着。
“妈,如果你觉得辛苦,随时来我家住几天。”刘依诺低声说。
贾玉芳摇头:“高原会不高兴的,他说夫妻要一起努力。”
她抱了抱女儿:“别担心,妈妈没事。”
但那个拥抱很轻,很快松开,像怕被楼上的人看见。
刘依诺开车离开,后视镜里母亲还站在小区门口。
单薄的身影在夕阳里拖得很长,有些孤独。
她决定下周抽空再来,好好跟母亲谈谈。
然而项目进入关键期,连续两周她都在加班。
只能每晚给母亲打电话,时间都不长。
贾玉芳总说很好,训练有成效,高原对她照顾有加。
但刘依诺隐约觉得,母亲的声音越来越空洞。
像在背诵台词,失去了真实的情感。
直到那个雨夜,她接到邻居张阿姨的电话。
04
张美玉是母亲老房子的邻居,七十岁的独居老人。
刘依诺从小喊她张奶奶,搬家后也保持着联系。
电话在晚上十点打来,刘依诺刚下班到家。
“诺诺,奶奶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张美玉声音犹豫。
刘依诺放下包:“您说,什么事?”
“是关于你妈妈的。”张美玉顿了顿,“她上周回来过一趟。”
“来拿些旧物,说新家放不下。我看她状态不太对。”
刘依诺坐直身体:“怎么不对?”
“瘦得吓人,眼窝都陷进去了。我问她是不是病了,她说在健身。”
“可她那个样子……”张美玉压低声音,“像电视里说的过度节食。”
“而且她拿东西时,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伤,青紫青紫的。”
刘依诺心里一沉:“她怎么说?”
“我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是训练时器械碰的。”
“但我年轻时在厂医务室干过,那伤不像碰的,倒像是……”
张美玉停住了,似乎不知该怎么形容。
“像什么?”
“像被人用力抓出来的。”老太太终于说出口。
刘依诺感觉血液往头上涌:“张奶奶,您确定?”
“我眼睛还行。”张美玉叹气,“而且你妈妈走的时候,在楼下哭了。”
“我正好倒垃圾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花坛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想过去问问,她听见动静赶紧擦眼泪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诺诺,奶奶多嘴了。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妈妈。”
挂断电话,刘依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她心里纷乱的鼓点。
她想起这两次探望的细节:母亲躲闪的眼神,小心翼翼的举止。
还有沈高原那张永远挂着笑容的脸。
第二天她请了假,直接去母亲家。
路上她打电话给贾玉芳,响了很久才接。
“诺诺?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母亲声音有些喘。
“妈,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家训练呢,高原在指导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你,现在。”
电话那端停顿,隐约听到沈高原的声音:“谁啊?”
“是诺诺,她说想过来。”贾玉芳捂住话筒回答。
接着是沈高原清晰的声音:“告诉她现在不方便,我们在封闭训练。”
贾玉芳转达时语气为难:“诺诺,要不明天?”
“就现在。”刘依诺语气坚决,“我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到。”
不等母亲回答,她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她敲开门,沈高原站在门口,笑容依旧。
“诺诺来得不巧,玉芳正在做重要训练。”
刘依诺往里看,健身室门关着,隐约有音乐声。
“我等着。”她径直走进客厅坐下。
沈高原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最近工作不忙?”
“请了假。”刘依诺直视他,“沈叔叔,我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非常好,体检报告各项指标都在改善。”他答得流畅。
“可我听说她瘦了很多,手腕上还有伤。”
沈高原表情不变:“健身过程中有淤青是正常的。”
“至于体重,减脂期体重下降是好事,说明训练有效。”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刘依诺一时无法反驳。
这时健身室门开了,贾玉芳走出来。
她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的四肢瘦得惊人。
锁骨凸出,肋骨隐约可见,腿上也有几处淤青。
“妈!”刘依诺站起身,声音发颤。
贾玉芳勉强笑笑:“诺诺来了?我去冲个澡,一身汗。”
她想快步走过,却被刘依诺拉住手腕。
手腕内侧赫然是青紫色指痕,已经有些发黄。
“这是怎么弄的?”刘依诺盯着母亲。
贾玉芳抽回手:“训练时高原扶我,不小心用力了点。”
沈高原走过来,自然地搂住她的肩:“怪我,太专注了。”
“玉芳做动作不稳,我怕她受伤,扶得重了些。”
贾玉芳点头:“是啊,高原是为了保护我。”
她的眼神在恳求刘依诺不要再问。
刘依诺松开手,心一点点往下沉。
中午三人一起吃饭,还是健康餐。
沈高原给贾玉芳盛了满满一碗沙拉:“这些必须吃完。”
贾玉芳看着那些生菜鸡胸肉,喉头动了动。
“高原,我有点吃不下。”她小声说。
“不行,营养要跟上。”沈高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上午消耗大,不补充蛋白质会掉肌肉。”
贾玉芳拿起叉子,缓慢地往嘴里送食物。
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完成艰巨任务。
刘依诺看着,突然想起张奶奶的话。
“妈,你想吃枣泥糕吗?我上次买的你还没尝。”
贾玉芳眼睛亮了下,随即黯淡:“高原说甜食不能吃。”
“偶尔吃一次没事。”刘依诺看向沈高原,“对吧?”
沈高原笑容淡了:“诺诺,健身最忌讳破戒。”
“一口甜食,三天白练。玉芳现在的成果来之不易。”
贾玉芳连忙说:“我不吃,诺诺你自己吃吧。”
那顿饭在沉默中结束,只有餐具碰撞声。
饭后沈高原接电话去了阳台,刘依诺抓紧时间。
“妈,张奶奶说你回去时哭了,怎么回事?”
贾玉芳脸色一变:“她……她看错了吧。”
“妈,我是你女儿。”刘依诺握住她的手,“你跟我说实话。”
贾玉芳眼眶红了,嘴唇颤抖。
阳台门突然打开,沈高原走进来。
“玉芳,该午休了,下午还有训练。”他看看表。
贾玉芳立刻站起身:“好,我这就去。”
她甚至不敢多看女儿一眼,匆匆进了卧室。
沈高原转向刘依诺:“诺诺,我知道你关心妈妈。”
“但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可能不太理解。”
“玉芳跟我在一起很开心,这就够了,你说呢?”
他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有些冷。
刘依诺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高原站在窗前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05
接下来一周,刘依诺频繁联系母亲。
电话大多被沈高原接起,说贾玉芳在训练、在休息、在上课。
偶尔母亲自己接,也说不了几句就匆匆挂断。
“诺诺,妈妈在忙,晚点打给你。”每次都这样承诺。
但那个“晚点”从未到来。
刘依诺开始失眠,夜里反复回想那些细节。
淤青,消瘦,躲闪的眼神,还有母亲日渐空洞的声音。
周五晚上她决定再去一趟,不打电话,直接上门。
七点半,她开车到小区,停好车走向单元楼。
路灯下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张美玉。
“张奶奶?您怎么在这儿?”
张美玉提着保温桶,有些不好意思:“我来给你妈送点汤。”
“她上次说想喝我炖的排骨汤,我今天炖了,就送来了。”
刘依诺心头一暖:“我陪您上去。”
两人乘电梯上楼,张美玉低声说:“诺诺,你妈妈是不是……”
话没说完,电梯到了。
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音乐声和沈高原的指令。
“加快速度!还有三分钟!”
“坚持住!想想你想要的身材!”
刘依诺按门铃,音乐停了。过了会儿沈高原开门。
他穿着运动服,额头有汗,看到张美玉时表情微变。
“张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给玉芳送点汤。”张美玉举了举保温桶。
“玉芳在训练,现在不能吃东西。”沈高原挡在门口。
“训练完吃,我等着。”张美玉坚持。
沈高原犹豫了下,侧身让她们进来。
健身室门开着,贾玉芳从跑步机上下来,浑身湿透。
看到张美玉和刘依诺,她愣了愣,挤出一个笑容。
“张阿姨,诺诺,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刘依诺快步走过去扶住她,感觉母亲在颤抖。
“妈,你先坐下。”
沈高原走过来:“玉芳,训练还没结束,还有拉伸。”
“她需要休息。”刘依诺语气强硬。
沈高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那今天早点结束。”
“玉芳,去冲个澡,出来陪张阿姨说话。”
贾玉芳点头,摇摇晃晃走向浴室。
张美玉打开保温桶,排骨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高原,让玉芳喝点吧,补补身体。”
沈高原皱眉:“张阿姨,她的饮食需要专业规划。”
“偶尔喝一次没事。”刘依诺接过话,“我妈想喝很久了。”
浴室水声停了,贾玉芳穿着睡衣出来。
头发还在滴水,脸色比刚才更苍白。
“来,趁热喝。”张美玉盛了一碗递过去。
贾玉芳看向沈高原,眼神像在请求。
沈高原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就这一碗。”
贾玉芳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汤洒出来些。
她低头喝汤,喝得很急,像很久没吃饱过。
“慢点,别烫着。”张美玉心疼地拍她的背。
一碗汤喝完,贾玉芳眼眶红了:“谢谢张阿姨,还是以前的味道。”
“喜欢以后常给你做。”张美玉抹了抹眼角。
沈高原看看表:“玉芳,该做睡前的拉伸了。”
“高原,我想跟张阿姨和诺诺说会儿话。”贾玉芳小声说。
“不行,作息不能乱。”沈高原语气温和却坚定。
“明天再说,现在到训练时间了。”
贾玉芳垂下眼睛,慢慢站起身。
刘依诺忍无可忍:“沈高原,我妈是人,不是机器!”
客厅瞬间安静。
沈高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诺诺,你在指责我?”
“我只是在说我看到的事实。”刘依诺站起身。
“我妈瘦成这样,浑身是伤,精神状态也不好。”
“这就是你所谓的健康和幸福?”
贾玉芳想拉女儿的手:“诺诺,别说了……”
“妈,你告诉我,你真的开心吗?”刘依诺看向母亲。
贾玉芳嘴唇颤抖,眼泪掉下来,却说不出话。
沈高原上前一步,挡在她们中间。
“刘依诺,这是我家,玉芳是我妻子。”
“我怎么照顾她,是我们夫妻的事。”
“请你现在离开。”
他的声音很冷,眼神像冰。
张美玉拉住刘依诺:“诺诺,我们先走吧。”
刘依诺看着母亲,贾玉芳低着头,肩膀在抖。
“妈,我明天再来接你,我们出去吃顿饭。”
贾玉芳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
走出门,刘依诺听见沈高原的声音。
“玉芳,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你对女儿的态度。”
门关上了,隔绝了一切。
电梯里张美玉叹气:“你妈妈……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刘依诺握紧拳头:“我不会让我妈再待下去了。”
那晚她没睡,开始查沈高原的信息。
网上资料很少,只有健身工作室的宣传页面。
她记下工作室地址,决定第二天去了解情况。
周日一早她就给母亲打电话。
关机。打家里座机,无人接听。
刘依诺立刻开车过去,路上不停拨号。
到小区时九点,她跑上楼,用力敲门。
没人应。她打电话给物业,谎称家里老人可能出事。
物业人员来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健身室器械整齐摆放,客厅一尘不染。
主卧衣柜里母亲的衣服少了很多,化妆品也不见了。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我们外出培训一周,勿念。”
是母亲的笔迹,但写得很潦草。
刘依诺打沈高原电话,关机。工作室电话无人接。
她开车去工作室,大门紧闭,挂着“内部培训暂停营业”的牌子。
问隔壁店铺,说昨天还营业,今天突然关门。
不安像藤蔓缠紧心脏,刘依诺坐在车里,手在抖。
她想起昨天沈高原的眼神,想起母亲的眼泪。
突然,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诺诺,妈妈和高原去参加封闭训练营,一周后回来。”
“别担心,我很好。回来后联系你。”
刘依诺立刻回拨,又关机了。
她盯着那条短信,每个字都像在颤抖。
这不像母亲平时的语气,太简短,太生硬。
而且母亲从不用“封闭训练营”这种词。
她想起张奶奶的话,想起那些淤青,想起母亲躲闪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母亲可能被控制了。
真正的控制,不仅是身体,还有通讯和自由。
刘依诺开车回家,开始疯狂搜索。
封闭训练营、健身教练控制、中老年再婚骗局……
一条条信息看得她心惊肉跳。
直到深夜,她才在一个小众论坛看到一篇帖子。
发帖人匿名,讲述母亲嫁给健身教练后的相似遭遇。
“他开始只是严格要求健身,后来控制饮食、社交、财务。”
“母亲变得消瘦沉默,身上总有伤,说是训练弄的。”
“最后发现他在母亲饮食里添加不明药物,说是‘促代谢’。”
“我们报警,但证据不足。母亲被洗脑太深,不肯配合。”
“离婚时财产已转移大半,人财两空。”
发帖时间是两年前,再无更新。
刘依诺记下帖子里的细节,浑身发冷。
她想起沈高原问起母亲的存款和房子。
想起他永远不离身的训练记录本。
想起母亲越来越空洞的眼神。
天亮时她做了决定:等母亲回来,必须带她走。
无论用什么方法。
而一周后的那次见面,将彻底改变一切。
06
第七天晚上,刘依诺终于接到母亲电话。
“诺诺,我们回来了。”贾玉芳声音很轻,背景安静。
“妈,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在家,刚回来有点累,明天再见吧。”
“就现在。”刘依诺抓起车钥匙,“我二十分钟到。”
不等回答,她冲出家门。
夜晚的街道车流稀少,她开得飞快。
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这一周她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给母亲打电话发信息,全都石沉大海。
问张奶奶,也说没消息。去工作室,一直关着门。
她甚至想过报警,但母亲发过那条短信,警方不予受理。
车停进小区,她跑向单元楼,电梯慢得令人焦躁。
站在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等了很久,门开了。沈高原站在门口,穿着睡衣。
“诺诺?这么晚了。”他看起来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
“我来见我妈。”刘依诺往里走。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壁灯昏黄的光。
健身室门缝透出光线,里面有器械摩擦的声音。
“玉芳在加练,这周训练营强度不够,得补上。”沈高原说。
刘依诺径直走向健身室,拧开门把。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
贾玉芳穿着单薄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在做负重深蹲。
肩上扛着杠铃,重量明显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被汗水浸透。
双腿在剧烈颤抖,每次蹲下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妈!”刘依诺冲过去。
沈高原拦住她:“别打扰她,还有三组就完成了。”
“让开!”刘依诺推开他,跑到母亲身边。
“妈,停下!你会受伤的!”
贾玉芳眼神涣散,似乎没听见女儿的话。
她继续蹲下,站起,动作机械得像被操控的木偶。
杠铃在她肩上晃动,随时可能滑落。
“玉芳,专注!呼吸!”沈高原在旁边喊。
刘依诺看清了母亲肩上的杠铃片——每边十公斤。
加上杠铃杆,总重超过五十公斤。
而母亲现在的体重,恐怕不到四十五公斤。
“妈,求你了,停下。”刘依诺声音哽咽。
贾玉芳终于看向她,眼神空洞,嘴角扯了扯。
然后她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杠铃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贾玉芳趴在垫子上,身体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妈!”刘依诺跪下来扶她。
母亲的身体滚烫,呼吸急促微弱,已经半昏迷。
沈高原走过来,蹲下身检查:“只是力竭,休息会儿就好。”
“这叫力竭?这叫过度训练综合征!”刘依诺吼道。
她第一次对这个男人发火,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沈高原脸色沉下来:“刘依诺,注意你的态度。”
“该注意态度的是你!”刘依诺抱起母亲,感觉轻得像孩子。
“我要带她去医院。”
“不行,她需要休息,不能移动。”沈高原挡住路。
“让开!”刘依诺盯着他,“否则我报警。”
两人对峙,空气几乎凝固。
贾玉芳在女儿怀里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诺诺……”
“妈,我在。我带你去医院。”刘依诺声音放柔。
沈高原盯着她们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好,你去。但你要想清楚,玉芳愿不愿意跟你走。”
他让开路,语气意味深长。
刘依诺抱着母亲走出健身室,走向门口。
怀里的人突然挣扎起来:“不……不能去……”
“妈,你需要检查。”刘依诺停下。
贾玉芳摇头,眼泪流下来:“高原会生气的……我不能去医院……”
“他会生气?”刘依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训练中断……前功尽弃……”贾玉芳语无伦次。
沈高原走过来,伸手想接过她:“看,玉芳自己不愿意。”
刘依诺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只有恐惧和哀求。
“妈,你看看你自己。”她声音颤抖。
“你瘦成这样,晕倒了,还在担心他生气?”
“我是你女儿,我只想让你健康平安。”
贾玉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却还是摇头。
沈高原叹了口气:“诺诺,你看到了,这是玉芳自己的选择。”
“她想要变得更好,为此愿意付出努力。”
“你作为女儿,应该支持她,而不是阻挠。”
他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扎心。
刘依诺突然明白了。母亲被洗脑了,被控制了。
恐惧已经植入骨髓,让她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接受帮助。
“好。”刘依诺突然说,“我不带你去医院。”
她轻轻放下母亲,让她坐在沙发上。
然后转身面对沈高原:“但我今天要住在这里。”
“什么?”沈高原皱眉。
“我担心我妈,今晚住客房。”刘依诺语气平静。
“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报警,说有人非法拘禁和虐待。”
她拿出手机,按下110,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沈高原盯着她,眼神阴晴不定。
许久,他笑了:“你想住就住吧,客房有干净的床单。”
“但请尊重我们的作息,不要打扰玉芳休息。”
他说完,扶起贾玉芳:“玉芳,去洗澡睡觉,明天还有训练。”
贾玉芳看向女儿,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跟着沈高原走了。
浴室传来水声,刘依诺坐在客厅,浑身发冷。
她知道自己不能硬来,母亲不会配合。
必须想办法让母亲清醒过来,认清现实。
夜深了,主卧灯熄灭,整间屋子陷入黑暗。
刘依诺躺在客房床上,睁着眼睛。
凌晨两点,她听到轻微的开门声。
接着是脚步声,停在客房门外。
门把手转动,很轻,很慢。
刘依诺屏住呼吸,假装睡着。
门开了,一个黑影站在门口,停留了几秒。
然后门又轻轻关上,脚步声远去。
她躺在黑暗里,心跳如雷。
那不是母亲,母亲的脚步不会这么沉。
是沈高原。他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睡了。
刘依诺等到脚步声消失,悄悄起床。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用最低亮度,开始搜查。
客厅、厨房、书房,她翻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在书房抽屉里,她发现了几本存折,都是母亲的名字。
余额所剩无几,最近有大额转账记录,转到沈高原账户。
还有房产证复印件,上面有母亲的老房子。
一份租赁合同已经签好,租期三年,租金直接打给沈高原。
刘依诺用手机拍下这些证据,手在抖。
继续翻找,在书架最上层发现一个药瓶。
没有标签,里面是白色药片。
她倒出两片用纸巾包好,放回原处。
正要离开书房,她看到垃圾桶里有撕碎的纸片。
拼凑起来,是一份体检报告复印件。
母亲的名字,日期是一个月前。
报告显示:营养不良,肝功能异常,轻微肾损伤。
建议栏写着:立即停止高强度运动,补充营养,住院治疗。
但报告被人用笔划掉,旁边批注:“伪科学,继续训练计划。”
字迹是沈高原的。
刘依诺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母亲在生病,而那个男人在掩盖,甚至加重她的病情。
她把所有证据拍下来,放回原处,回到客房。
天快亮时,主卧传来压抑的哭声。
很轻,断断续续,像怕被人听见。
刘依诺知道,那是母亲。
她轻轻走到主卧门外,贴在门上听。
哭声里夹杂着低语:“不行……不能再这样……”
“可是我逃不掉……逃不掉……”
然后是沈高原模糊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哭声突然停止,像被捂住嘴。
刘依诺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知道了,必须行动。但不能打草惊蛇。
天亮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出客房。
沈高原已经在做早餐,笑容依旧:“诺诺醒了?睡得还好吗?”
“还好。”刘依诺看向母亲。
贾玉芳坐在餐桌边,眼神躲闪,眼下乌青更重了。
“妈,今天周日,我陪你去逛街吧。”刘依诺说。
贾玉芳看向沈高原。
“玉芳今天要补训练,昨天没完成。”沈高原把沙拉放在她面前。
“就一天。”刘依诺坚持,“我想给妈妈买几件新衣服。”
“她瘦了这么多,旧衣服都不合身了。”
沈高原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也好,你们母女好久没逛街了。”
“玉芳,去吧,记得晚上六点前回来,有晚间训练。”
贾玉芳眼睛亮了亮,轻轻点头。
出门时刘依诺牵着母亲的手,感觉她在颤抖。
电梯里,贾玉芳低着头,小声说:“诺诺,其实不用……”
“妈,我有话跟你说。”刘依诺打断她。
到了一楼,她没有走向停车场,而是拉着母亲走进小区花园。
清晨的花园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晨练。
刘依诺找了个僻静的长椅,让母亲坐下。
“妈,你看看这个。”她拿出手机,打开昨晚拍的照片。
存折转账记录,租赁合同,体检报告,还有那个药瓶。
贾玉芳看着,脸色越来越白,手开始发抖。
“妈,他在骗你。”刘依诺握住她的手,“他在转移你的财产,伤害你的身体。”
贾玉芳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终于说出口。
声音嘶哑,满是痛苦。
07
“你知道?”刘依诺不敢相信。
贾玉芳点头,眼泪止不住:“从结婚第二个月开始,我就知道了。”
“但他……他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说理财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说训练是为我好,说那些药是营养补充剂……”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偷偷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再这样下去会器官衰竭。”
“我想走,想离婚,但他……”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刘依诺抱住母亲,感觉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在怀中战栗。
“他怎么了?妈,告诉我。”
贾玉芳抬起泪眼,撩起衣袖。
手臂内侧有大片淤青,新旧叠加,触目惊心。
“我第一次提离婚,他把我锁在健身室,让我做一百组深蹲。”
“做不完不准出来。我做到晕倒,醒来还在里面。”
“他说,再敢提离婚,下次就是两百组。”
刘依诺浑身发冷:“这是家暴,我们可以报警。”
“没用。”贾玉芳摇头,“他说这是训练事故,警察来过一次。”
“他拿出我的‘训练同意书’,说我自愿接受高强度训练。”
“还有那些转账,他说是我主动给他理财的。”
“他太会说了,所有人都信他,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她抓住女儿的手:“诺诺,我逃不掉。他会找到我,惩罚我。”
“而且我的身份证、银行卡都在他那里,我什么都没有。”
刘依诺看着母亲眼中的绝望,心如刀割。
“妈,听我说,我们能逃掉。”她握紧母亲的手。
“我帮你拿回证件,我们收集证据,然后离开。”
贾玉芳摇头:“不行,他会发现的。他说我每天都要汇报行程。”
“连买菜都要拍小票发给他,核对金额和购物时间。”
刘依诺想起母亲的手机,沈高原经常拿着看。
“手机有定位?”
贾玉芳点头:“他给我装了软件,随时知道我在哪儿。”
“每次我出门,他都会算时间,晚十分钟就打电话问。”
控制到这种地步,简直是监狱。
刘依诺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策。
“今天是个机会。他让我们六点前回去,这中间有八个小时。”
“我们先去报警,备案家暴和财产转移。”
“然后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拿到伤情鉴定。”
“我联系律师,申请保护令,起诉离婚。”
贾玉芳听着,眼神渐渐有了光,但很快又黯淡。
“他会报复的……他说过他认识很多人……”
“妈,我也认识很多人。”刘依诺说,“我老板是市人大代表。”
“我同学在公安局,我闺蜜是记者。”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贾玉芳看着女儿,终于点头:“诺诺,妈妈听你的。”
她们立刻行动。刘依诺开车带母亲去最近的派出所。
路上贾玉芳不断回头看,像怕沈高原突然出现。
在派出所,接待民警听完陈述,查看了伤情照片。
“这种情况可以立案,但需要更多证据。”民警说。
“他控制您的人身自由,有具体证据吗?”
贾玉芳拿出手机,展示沈高原要求她随时汇报的聊天记录。
“每天几十条,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
“晚回复几分钟就会打电话质问。”
民警记录着,表情严肃:“这是典型的精神控制。”
“还有经济控制、身体伤害,已经构成家庭暴力。”
他们做了笔录,拿到报案回执,民警建议先做伤情鉴定。
离开派出所已经中午,刘依诺带母亲去医院。
全面检查结果比想象的更糟。
营养不良三级,肝功能损伤,肾功能不全,还有轻微心肌缺血。
“病人长期处于过度疲劳和压力状态,必须立即停止一切运动。”
“需要住院治疗,补充营养,好好休息。”医生严肃地说。
贾玉芳听到“住院”,立刻紧张:“不行,他会找到医院的。”
“妈,我们有报案回执,可以申请保护令。”刘依诺安慰她。
“而且医院信息保密,他不知道你在哪家医院。”
她们办了住院手续,用刘依诺的身份证登记。
贾玉芳躺在病床上,护士给她输液,补充营养和电解质。
“妈妈,你先休息,我去找律师。”刘依诺说。
“诺诺……”贾玉芳抓住她的手,“小心点。”
“我知道。”
刘依诺联系了熟悉的律师,约在咖啡厅见面。
王律师听完情况,看了证据,表情凝重。
“情况比一般的家暴复杂,涉及精神控制和经济控制。”
“好消息是,您母亲现在清醒了,愿意配合。”
“我们可以申请保护令,禁止沈高原接近。”
“同时起诉离婚,追回被转移的财产。”
刘依诺点头:“需要多长时间?”
“保护令很快,一两天。离婚诉讼要几个月。”
“但这期间您母亲必须安全,不能被他找到。”
刘依诺想了想:“我会把我妈转移到朋友空置的房子里。”
“手机呢?有定位软件。”
“换新手机,旧手机放我这里,偶尔开机迷惑他。”
王律师赞许地点头:“聪明。但要注意,对方可能狗急跳墙。”
“我会小心的。”
离开咖啡厅,刘依诺回医院看母亲。
贾玉芳睡着了,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她脸色还是苍白,但眉头舒展了些,不像之前紧锁。
刘依诺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手机震动,是沈高原发来的消息。
“玉芳,你们在哪儿?已经下午四点了,该回来了。”
刘依诺拿起母亲的旧手机,犹豫了下,模仿母亲的语气回复。
“和诺诺在商场,她非要给我买衣服,还在试。”
“几点回来?”沈高原立刻问。
“六点前,放心。”
那边停顿片刻,发来:“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刘依诺心里一紧。她想了想,上网找了张商场照片发过去。
“手机快没电了,晚点说。”
然后关机。
她看着病床上的母亲,知道战斗刚刚开始。
沈高原不会轻易罢休,他控制欲那么强,失去控制会发疯。
果然,五点时刘依诺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她没接。电话连续打了三次,她直接拉黑。
十分钟后,又一个陌生号码。
这次她接了,但不出声。
“刘依诺,我知道是你。”沈高原的声音传来,压抑着怒火。
“玉芳在哪儿?”
“她很好,不需要你操心。”刘依诺说。
“把她送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报警吗?我们已经报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呼吸声变重。
“你……你们报警了?”
“对,家暴、非法拘禁、财产转移,都报了。”
“现在医院伤情鉴定也出来了,你等着法院传票吧。”
刘依诺说完,直接挂断,拉黑这个号码。
她知道,沈高原会找过来,但需要时间。
她联系朋友,借了套郊区的房子,位置隐蔽。
当晚就为母亲办理出院,悄悄转移过去。
新手机新号码,只告诉几个可靠的人。
贾玉芳在朋友家安顿下来,吃了顿像样的饭。
三个月来第一顿饱饭,她吃着吃着又哭了。
“妈,都过去了。”刘依诺抱住她。
“还没过去。”贾玉芳摇头,“高原不会放过我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还有恐惧。
刘依诺知道,心理的创伤需要更长时间愈合。
但至少,母亲安全了。
深夜,她回到自己公寓,打开母亲的旧手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沈高原发来的。
从询问到质问,到威胁,到最后一条:“玉芳,我知道你在躲我。但你以为逃得掉吗?”
“你忘了训练营里那些不听话的人的下场?”
“我会找到你,到时候,训练量加倍。”
刘依诺看着这些消息,突然想起那个论坛帖子。
发帖人说,教练在饮食里添加不明药物。
她拿出从书房找到的药片,第二天送去检测。
结果需要三天。
这三天,她陪着母亲,看律师准备材料,申请保护令。
法院很快批准,禁止沈高原接近贾玉芳五百米内。
但沈高原没有出现,像消失了一样。
他的工作室重新开业,社交账号还在更新。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三天,药片检测结果出来。
刘依诺看着报告单,浑身冰冷。
08
检测报告上写着:含有违禁成分,大剂量使用会导致心悸、焦虑、依赖性。
长期服用损伤肝肾功能,严重可致器官衰竭。
刘依诺想起母亲体检报告上的肝肾功能异常。
她立刻联系律师,把报告作为新证据提交。
同时报警,指控沈高原涉嫌投毒。
警方立案,但需要更多证据。
“我们需要找到其他受害者,证明这是他的惯用手段。”
民警建议,“他之前有三段婚姻,时间都不长。”
刘依诺想起沈高原说过,前段婚姻五年,和平分手。
但她现在不信了。
她开始调查沈高原的过去,这不容易。
他像是刻意抹去了很多痕迹。
刘依诺找到他第一家健身工作室的注册信息。
法人是个女性名字,李薇。
通过工商信息查到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她不死心,去那家工作室旧址,现在已变成奶茶店。
问隔壁店铺,老板摇头:“几年前的事了,不记得。”
就在她以为线索断了时,张美玉打来电话。
“诺诺,你妈妈怎么样?”
“还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刘依诺没说具体。
“那就好。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你妈妈的老房子……”
“怎么了?”
“这两天有人来看房,说是房东要卖房。”
刘依诺心里一沉。沈高原在动那套房子的主意。
“张奶奶,您能帮我问问中介是哪家吗?”
“问了,是‘安家地产’,中介姓陈。”
刘依诺记下,立刻联系那家中介。
她自称是贾玉芳的女儿,询问卖房事宜。
中介很热情:“是的,沈先生委托我们出售,价格很优惠。”
“沈先生?房产证是我母亲的名字,他怎么有权出售?”
“沈先生提供了结婚证和委托书,说您母亲同意卖房。”
“委托书有公证吗?”
中介停顿了下:“这……沈先生说紧急出售,公证在办。”
刘依诺立刻明白,沈高原在伪造文件,准备快速套现。
她告诉中介房子有纠纷,暂时不能卖,否则追究法律责任。
挂断电话,她联系律师,申请财产保全。
忙完这些,她继续查沈高原的前妻。
终于在一个本地论坛的旧帖里,看到有人提起李薇。
“那个被健身教练骗惨的女人,现在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发帖人没多说,但留下了大概区域。
刘依诺按照区域,一家家社区医院问。
终于在第三家精神卫生中心,查到李薇的住院记录。
她以李薇亲戚的身份探望,护士带她到活动室。
一个瘦弱的女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李薇姐?”刘依诺轻声喊。
女人转过头,眼神空洞,四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像六十岁。
“你是?”
“我是……一个可能和你经历相似的人的女儿。”
刘依诺坐下来,慢慢说出母亲的事。
听到沈高原的名字,李薇开始颤抖。
“他……他是个魔鬼。”她声音嘶哑。
“他一开始对我很好,带我健身,说我身材不够完美。”
“后来控制我吃什么、穿什么、见什么人。”
“我受不了想离婚,他就打我,关我,逼我吃那些药。”
“他说那是维生素,但我吃了就心慌,睡不着。”
“最后我精神崩溃,他把我送进医院,说我疯了。”
“然后离婚,分走我大半财产。”
李薇说着说着哭了,护士过来安慰她。
刘依诺拿出沈高原的照片:“是他吗?”
李薇看了一眼就捂住眼睛:“是他!让他走开!”
护士抱歉地对刘依诺说:“她受刺激太大,不能再聊了。”
刘依诺离开医院,心情沉重。
一个受害者,精神被摧毁至此。
她继续查,找到第二任妻子王婷的信息。
王婷已经再婚,搬到外地。刘依诺辗转联系上她。
电话里,王婷听说是沈高原的事,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提过去。”她说。
“我理解,但我母亲正在经历你经历过的。”
“求你了,帮帮她,也帮帮其他可能受害的人。”
王婷叹气:“沈高原很会伪装,当初所有人都说他好。”
“结婚后他开始控制我,用健身的名义。”
“我反抗,他就‘训练意外’让我脚踝骨折。”
“住院期间他表现得很体贴,所有人都夸他。”
“只有我知道,那骨折是他故意的。”
“后来我搜集证据报警,但他早就转移财产。”
“离婚时我几乎净身出户,还落下一身伤。”
刘依诺记录着,手在抖。
模式都一样:先伪装,再控制,最后用暴力或药物摧毁。
第三任妻子更难找,沈高原说只有一段婚姻。
但刘依诺在民政局查到的记录,他结过三次婚。
第三任叫周琳,婚姻只维持八个月。
她找到周琳的工作单位,对方一听来意就拒绝了见面。
“我不想惹麻烦,你走吧。”
刘依诺在她公司楼下等,等到下班。
周琳看到她,想绕开,刘依诺拦住她。
“周小姐,我只想救我妈妈。”
周琳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救不了的,他太可怕了。”
“那你也试过?”
周琳眼圈红了:“我怀孕了,他不想要孩子。”
“他说怀孕会影响身材,逼我打掉。”
“我不肯,他就加大训练量,让我‘自然流产’。”
“最后孩子没了,我也差点没命。”
“离婚时我什么都不敢要,只想离他远远的。”
刘依诺听着这些,浑身发冷。
三个女人,三种伤害,同样的模式。
她收集好所有证言,整理成材料,交给警方和律师。
警方重视起来,成立专案组调查。
但沈高原似乎察觉了什么,工作室再次关门。
人消失了。
刘依诺不敢放松,让母亲继续待在朋友家。
她自己也换了住处,暂时住酒店。
一周后的深夜,她接到陌生电话。
“刘依诺,你以为你赢了?”
是沈高原的声音,冰冷,带着笑意。
“我手里还有你母亲签署的文件,法律上她是自愿的。”
“那些转账、训练、吃药,都是她同意的。”
“你们报警也没用,证据链不完整。”
刘依诺稳住声音:“我们有三个前妻的证言。”
电话那头笑了:“三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说的话,法官会信吗?”
“而且,你知道她们为什么后来都撤诉了吗?”
刘依诺心里一紧:“你威胁她们?”
“我只是让她们明白,跟我作对的下场。”
“刘依诺,把你母亲送回来,我们和解。”
“否则,我不保证你和她的安全。”
电话挂断。
刘依诺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夜色。
她知道,沈高原在恐吓,但也是真的危险。
她联系警方,说明被威胁的情况。
警方派人在她住处附近巡逻,加强保护。
但沈高原没有再出现。
直到三天后,刘依诺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是一张母亲的老照片,被撕成两半。
还有一张字条:“最后一次机会。”
她报警,警方通过快递单查到寄件人,是街边小店。
监控模糊,看不清人脸。
压力越来越大,刘依诺睡不着,吃不下。
母亲在电话里哭:“诺诺,要不妈妈回去吧,不能连累你。”
“不行!”刘依诺坚决,“妈,我们快赢了,不能放弃。”
“可是……”
“没有可是。妈,你记得小时候吗?我被人欺负,你挡在我前面。”
“现在轮到我了。我会保护你,一定。”
挂断电话,刘依诺看着那些证据材料。
她知道,必须主动出击,不能一直被动防守。
沈高原最在意什么?他的事业,他的名声。
如果当众揭穿他,让他身败名裂呢?
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
她联系王律师,联系警方,联系媒体朋友。
然后,她给沈高原发了一条消息。
09
消息是用母亲的旧手机发的,简短:“高原,我想明白了,明天下午两点,工作室见。我们谈谈。”
刘依诺模仿母亲的语气,犹豫、软弱、妥协。
沈高原很快回复:“你终于想通了。明天见,别耍花样。”
刘依诺把手机交给警方,警方定位了沈高原的位置。
他在邻市,但答应明天回来。
“我们会安排便衣在工作室周围,保证安全。”民警说。
刘依诺点头,但她知道,沈高原很警惕,便衣不能太近。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刘依诺来到沈高原的工作室。
店门开着,里面已经有几个学员在热身。
沈高原不在,前台说他在办公室。
刘依诺走进去,办公室门虚掩。
她推开门,沈高原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到她,表情凝固。
“怎么是你?”他声音冷下来。
“我妈来不了,我来替她谈。”刘依诺关上门。
沈高原站起身,肌肉绷紧:“谈什么?”
“谈条件。”刘依诺坐下,“你放过我妈,我们不起诉。”
沈高原笑了:“现在知道怕了?”
“不是怕,是嫌麻烦。”刘依诺尽量保持冷静。
“诉讼要几个月,这期间我妈不能正常生活。”
“如果你同意离婚,放弃财产追索,我们可以和解。”
沈高原盯着她,眼神像在评估真假。
“你母亲同意?”
“她听我的。”
沈高原沉默片刻,突然问:“那些前妻的证言,你从哪弄的?”
“她们愿意站出来,指证你。”刘依诺直视他。
“指证我什么?她们都是自愿的,有文件为证。”
“包括你母亲,所有训练、饮食、转账,都是她签过字的。”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扔在桌上。
刘依诺翻开,确实是母亲的签名。
但签名笔迹僵硬,不像平时。
“这些文件,是你在她精神不稳定的情况下逼她签的。”
“法律上无效。”
沈高原笑了:“你说了不算,法官说了算。”
“而且,你怎么证明她精神不稳定?”
“体检报告,伤情鉴定,还有——”刘依诺拿出手机。
“你承认投毒的录音。”
她播放了一段音频,是刚才进门时偷录的。
“那些前妻的证言,你从哪弄的?”
沈高原脸色变了:“你录音?”
“合法取证。”刘依诺收回手机。
沈高原盯着她,眼神越来越冷。
“我只想让我妈自由。”
“自由?”沈高原冷笑,“她嫁给我时,说我是她的自由。”
“现在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走近一步,刘依诺后退。
“今天你走不出这个门。”
“外面有警察。”刘依诺说。
沈高原笑了:“警察?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他按下桌下按钮,工作室卷帘门突然降下。
外面学员惊呼,拍打玻璃门。
“这是防爆门,他们进不来。”沈高原说。
刘依诺心跳加速,但强迫自己镇定。
“你想干什么?”
“想跟你好好谈谈。”沈高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
“这是你母亲吃的‘营养剂’,效果很好。”
“你也尝尝?”
刘依诺转身想跑,门被锁死了。
她拿出手机想报警,沈高原一把抢过,摔在地上。
手机碎裂。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他笑着靠近。
刘依诺后退,撞到健身器械。
“沈高原,这是犯罪。”
“不,这是训练事故。”他笑得狰狞。
“学员训练过度,突发心脏病,教练尽力抢救,但……”
他举起药瓶:“这个会让心跳加速,看起来像心脏病。”
刘依诺浑身发冷,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看向四周,寻找武器,但健身器械太重。
沈高原步步逼近,拧开药瓶。
突然,办公室的音响响了。
“沈高原,举起手来!”
是王律师的声音,通过工作室广播系统传来。
沈高原愣住。
“我们已经报警,警方就在外面。所有对话都被直播了。”
“现在有三百人在线观看,包括你的学员、朋友、合作伙伴。”
沈高原脸色煞白,看向电脑。
屏幕上确实是直播界面,观看人数不断上涨。
他冲向电脑想关闭,但系统被锁定了。
“别动!”音响里传来民警的声音。
“沈高原,你涉嫌非法拘禁、投毒、威胁,现在命令你开门投降。”
外面传来警笛声,卷帘门被拍打得砰砰响。
沈高原看着刘依诺,眼神疯狂。
“你设计的?”
“对。”刘依诺站直身体,“从发消息开始,就是计划。”
“便衣警察在对面楼上,这里每个角落都有摄像头。”
“你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全网都看到了。”
沈高原怒吼一声,抓起哑铃砸向电脑。
屏幕碎裂,但直播还在继续——摄像头是隐藏的。
他扑向刘依诺,但办公室门突然被撞开。
两名便衣冲进来,将他按倒在地。
“沈高原,你被捕了。”
手铐咔哒锁上,沈高原挣扎着,眼神死死盯着刘依诺。
“我不会放过你们……不会……”
警察把他带出去,外面学员举着手机在拍。
刘依诺捡起自己的手机碎片,手在抖。
王律师跑进来:“没事吧?”
“没事。”刘依诺深吸一口气,“我妈……”
“在安全的地方看着直播,现在应该放心了。”
刘依诺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害怕,是解脱。
直播视频在网上疯传,沈高原的真面目彻底曝光。
更多受害者站出来,指证他的恶行。
警方搜查他的家和工作室,找到更多证据。
违禁药物、伪造文件、隐藏摄像头……
案件从家暴升级为刑事犯罪。
一周后,刘依诺和母亲在律师陪同下,与沈高原方谈判。
沈高原被羁押,他的律师想达成认罪协议。
“当事人同意离婚,放弃财产追索,并赔偿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条件是,你们出具谅解书,减轻量刑。”
王律师看向贾玉芳:“您觉得呢?”
贾玉芳沉默片刻,摇头:“我不谅解。”
“他伤害的不只是我,还有其他女人。”
“该坐多久的牢,法律说了算。”
沈高原的律师还想劝说,贾玉芳站起身。
“告诉他,我不恨他了,但也不会原谅。”
“让他在监狱里,好好反省吧。”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很好。
贾玉芳眯起眼睛,深深呼吸。
“妈,想去哪儿?”刘依诺问。
“想……先去吃碗红烧肉。”贾玉芳笑了。
“三个月没沾荤腥,馋死了。”
她们去了以前常去的馆子,点了红烧肉、糖醋鱼、米饭。
贾玉芳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很香。
“妈,以后有什么打算?”刘依诺问。
贾玉芳想了想:“先把老房子收拾收拾,搬回去。”
“然后……可能去旅游吧。年轻时想去很多地方,都没去成。”
“我陪你。”刘依诺说。
贾玉芳摇头:“你工作忙,妈自己可以。”
“我辞职了。”刘依诺说。
“什么?”
“本来就想换工作,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息一段时间。”
“我们一起去旅游,走到哪儿算哪儿。”
贾玉芳看着女儿,眼圈红了:“诺诺,妈妈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刘依诺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妈。”
母女俩相视而笑,窗外的阳光洒在桌上,温暖明亮。
10
三个月后,离婚判决书下来了。
婚姻关系解除,财产全部返还贾玉芳,沈高原另赔偿三十万。
刑事案还在审理,但证据确凿,刑期不会短。
贾玉芳搬回老房子,刘依诺请了长假陪她。
张美玉常来串门,炖汤送菜,像从前一样。
“玉芳啊,气色好多了。”张奶奶拍着她的手。
“是啊,重了五斤呢。”贾玉芳笑。
她确实胖了些,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亮了。
那些淤青早已消退,心里的伤也在慢慢愈合。
刘依诺联系了李薇的家人,愿意资助她后续治疗。
王婷和周琳也得到消息,打电话来感谢。
“谢谢你们站出来,让那个人渣得到惩罚。”王婷说。
“我们终于可以真正开始新生活了。”周琳声音哽咽。
四个女人建了个群,叫“重生姐妹”。
互相鼓励,分享生活,像战友,像家人。
春天时,刘依诺和母亲开始了旅居生活。
第一站是江南水乡,住在古镇的民宿里。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当地小吃,在青石板路上散步。
贾玉芳买了架二手相机,开始学摄影。
拍小桥流水,拍巷弄炊烟,拍女儿的背影。
“妈,你拍得真好。”刘依诺看着照片说。
“是景色好。”贾玉芳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世界这么美。”
她们住了半个月,又去了西北。
看沙漠落日,骑骆驼,在星空下露营。
贾玉芳的身体越来越好,能爬山,能徒步,笑容越来越多。
旅途中她写下日记,记下看到的风景和心情。
“今天走了十里山路,腿有点酸,但看到云海时,觉得一切都值。”
“诺诺给我买了条红裙子,她说我穿好看。我很久没穿鲜艳颜色了。”
“遇见一个同样独旅的阿姨,六十五岁,已经走过二十个国家。她说,女人任何时候都可以重新开始。”
刘依诺也写下自己的感受。
“妈妈今天在车上睡着了,头靠在我肩上。小时候总是我靠着她睡。”
“她说梦见沈高原了,但在梦里她不怕了,转身就走。醒来后她说,终于过去了。”
“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不怕,是怕也敢往前走。”
她们走了三个月,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最后回到老家,贾玉芳说想定居下来。
不是老房子,而是城郊一个新小区,带花园的一楼。
“我想种花。”她说,“种月季、绣球、向日葵。”
刘依诺支持,帮她买下房子,布置花园。
贾玉芳真的开始学园艺,买书,上网课,亲手松土施肥。
夏天来时,花园里开满了花。
她坐在藤椅上,喝茶,看书,听鸟叫。
刘依诺周末回来,带外卖,母女俩在花园里边吃边聊。
“妈,你真不考虑再找个伴?”刘依诺问过一次。
贾玉芳摇头:“现在这样很好。有花,有你,有自由。”
“女人不是非得有婚姻才完整。”
她说这话时,眼神平静坚定。
刘依诺知道,母亲真的重生了。
秋天,沈高原的判决下来:有期徒刑八年。
听到消息时,贾玉芳正在给月季剪枝。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剪掉枯黄的叶子。
“八年,出来时他也老了。”她轻声说。
“希望他能真正反省。”
刘依诺点头,递过水壶。
贾玉芳浇花,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诺诺,妈妈想去做志愿者。”她突然说。
“什么志愿者?”
“帮助像妈妈一样,受过伤害的女性。”
“有些事,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怎么安慰。”
刘依诺看着母亲,看到她眼里的光。
“好,我帮你联系机构。”
贾玉芳真的去了,每周两次,在妇女援助中心。
她用自己的经历,告诉那些女性:可以逃出来,可以重新开始。
有人问她怕不怕报复,她摇头。
“恐惧是他们的武器,你不怕,武器就失效了。”
冬天,刘依诺换了新工作,离家更近。
她也有了新恋情,对方温和体贴,尊重她的独立。
带回家见母亲,贾玉芳做了拿手的红烧鱼。
饭桌上聊得开心,男生主动洗碗,贾玉芳悄悄对女儿竖大拇指。
送走客人,母女俩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妈,你觉得他怎么样?”刘依诺问。
“挺好的,但关键是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不错。”
“那就好。”贾玉芳握住女儿的手,“但记住,任何时候都要先爱自己。”
“婚姻也好,恋爱也好,不能失去自我。”
“妈现在才明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刘依诺点头,靠在母亲肩上。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明天晴天。
“妈,明年春天想去哪儿?”刘依诺问。
“想去云南,听说那里的花海很美。”
“好,我们一起去。”
窗外飘起小雪,屋里温暖明亮。
花园里的花已经冬眠,但根还在土里,等待春天。
贾玉芳看着窗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她,在健身室里颤抖,以为人生已经完了。
而现在,她有了新家,新生活,新的可能。
沈高原曾经说她五十二岁,没机会改变了。
但他错了。改变任何时候都可以开始。
只要还有勇气,还有希望。
“诺诺。”她轻声叫女儿。
“嗯?”
“谢谢你,把妈妈拉回来。”
刘依诺抱紧母亲:“是你自己走回来的。”
“我只是拉了你一把。”
贾玉芳笑了,眼泪滑下来,但这次是幸福的泪。
雪静静下着,覆盖了大地,像给过去的一年盖上白纱。
冬天会过去,春天会再来。
而她们,已经准备好迎接所有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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