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梅拉开窗帘时,晨光刚好漫过对面楼的屋顶。

她站在客卧窗前,看见主卧的门依旧紧闭着。

这是他们分房睡的第十个年头。

起初是因为唐振国神经衰弱,一点动静就醒。后来他索性搬去了主卧,说这样两人都能睡好。她当时还觉得丈夫体贴。

可十年过去,体贴渐渐变成了习惯。

习惯又变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墙这边是她,墙那边是他。

两人依然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偶尔一起去菜市场。在女儿和朋友面前,他们依然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但只有林玉梅知道,有些东西早就变了。

唐振国不再碰她——不是没有欲望的那种不碰,而是刻意保持距离的不碰。她试过主动靠近,他只是拍拍她的手背,说“早点休息”。

那种克制让她心凉。

她曾以为,是年纪大了,是感情淡了,是婚姻终究逃不过的平淡。

直到那个深夜,她看见他悄悄出门。

直到她开始留意那些他以为她不会在意的细节。

直到所有碎片拼凑出一个完全陌生的丈夫——

她才知道,这十年的分房而眠,这十年有意识的疏远,背后藏着的真相,远比“不爱了”更扎心。

那是一个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守着一段沉重的秘密。

也是他用自以为是的牺牲,辜负了他们本该相拥的漫长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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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四下午,区退休教师活动中心。

二十多位老人站在排练厅里,跟着钢琴声练唱《珊瑚颂》。

林玉梅站在第二排中间,嘴唇在动,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玉梅,想什么呢?”旁边的贾淑贤用胳膊肘轻轻碰她。

林玉梅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又是因为老唐打呼?”贾淑贤压低声音,眼里带着调侃。

周围几个老姐妹也侧过耳朵。

林玉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睡得早,我最近关节疼,本来也睡不踏实。”

这话半真半假。

唐振国确实睡得早,九点半就进主卧关门。但她关节疼是真的,只是疼起来时,身边连个递热水的人都没有。

她总不能半夜去敲那扇紧闭的门。

“你们家老唐真有意思,”前排的周老师转过头,“我那天在公园看见他,一个人坐着发呆。跟他打招呼,他才恍恍惚惚应一声。”

林玉梅心里一动:“哪天?”

“就前天下午吧,三点多。”周老师说,“坐在湖边那个长椅上,像在等人,又不像。”

钢琴声停了。

指挥陈老师拍了拍手:“休息十分钟,大家喝口水。”

林玉梅走到窗边,从包里拿出保温杯。

贾淑贤跟过来,小声说:“玉梅,你跟老唐……真没什么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林玉梅拧开杯盖,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

“就是觉得,”贾淑贤斟酌着词句,“你们太客气了。上次咱们聚餐,老唐给你夹菜,你还说谢谢。夫妻之间说谢谢,听着别扭。”

林玉梅擦着镜片,没接话。

她记得那次聚餐。唐振国给她夹了块鱼肉,细心挑掉了刺。她下意识说了谢谢,说完自己也愣了。

唐振国只是点点头,继续吃饭。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三十八年的夫妻,却像两个遵守礼仪的室友。

“分房睡多久了?”贾淑贤问得直接。

“十年了吧。”林玉梅尽量让语气轻松,“他睡眠浅,我翻身他都醒。这样挺好,互不打扰。”

贾淑贤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说了:“老话讲,夫妻分房,分着分着心就远了。你们这个年纪,更应该互相取暖。”

林玉梅喝了口热水,烫得舌尖发麻。

她知道贾淑贤是好意。这位老友丈夫去世五年了,常说最怀念的就是夜里有人说话。

可是林玉梅能说什么呢?

说丈夫不仅不碰她,连睡前聊天都省了?说他们一天说话不超过二十句,其中一半是“吃饭了”“我出门了”?

说出来,不过是给人添谈资。

“老唐心里有你,”贾淑贤拍拍她的手,“就是你们那代人,太不会表达。”

排练重新开始。

林玉梅跟着唱,声音混在合唱里听不出情绪。她想起昨晚,凌晨两点被膝盖疼醒。

她起身去客厅找药,经过主卧时停了停。

门缝底下没有光,他应该睡熟了。

就在她要离开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叹气声。

很轻的一声,沉沉的,像是压着千斤重的东西。

她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突然觉得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家,陌生得让人心慌。

02

周六上午,女儿唐玉娇带着外孙女圆圆回来。

林玉梅一早就开始忙,炖了排骨汤,炒了几个女儿爱吃的菜。

唐振国去超市买了新鲜水果,还特意挑了圆圆喜欢的草莓。

“爸,妈,你们别忙了。”唐玉娇进门就脱外套,“随便吃点就行。”

她今年三十八,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干练的短发,利落的西装裤,说话做事都带着律师特有的清晰。

圆圆六岁,一进门就扑向林玉梅:“外婆,我想死你啦!”

林玉梅抱起孩子,心里的空洞被暂时填满了。

饭桌上气氛不错。

唐振国给女儿夹菜,问起最近的工作。唐玉娇说起一个棘手的案子,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提一两个问题。

林玉梅喂圆圆吃饭,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丈夫。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是她三年前织的。领口有点松了,但他一直穿着。

“爸,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唐玉娇突然问。

唐振国筷子顿了顿:“还行,老样子。”

“我妈说你打呼越来越厉害,”唐玉娇笑道,“所以她坚持分房睡?”

林玉梅心里一紧。

她从来没这么说过。

唐振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询问,也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是我睡眠浅,”林玉梅接过话,“你爸翻身轻,是我吵他。”

唐玉娇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笑了:“你们互相体谅是好事,但别太生分。我们所有对老夫妻来做财产公证,分房十年,最后感情真淡了。”

“我们不一样。”唐振国说。

他说得很快,像要结束这个话题。

唐玉娇却没停下:“爸,妈,我不是干涉你们的生活。就是觉得……你们之间太安静了。别的老夫妻还拌嘴呢,你们连争执都没有。”

圆圆抬头:“外公外婆不吵架,多好呀。”

孩子天真的一句话,让三个大人都沉默了。

饭后,唐振国去厨房洗碗。

唐玉娇帮着母亲收拾桌子,小声说:“妈,我爸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怎么这么问?”

“刚才我说分房的事,他眼神躲了一下。”唐玉娇压低声音,“而且他今天特别沉默,像在为什么事烦心。”

林玉梅擦桌子的手慢了。

女儿也注意到了。

“你爸就那个性子,”她继续擦着,“退休后更不爱说话了。”

“不是不爱说话,”唐玉娇摇头,“是心里有事不说。妈,你真没觉得不对劲?”

林玉梅看向厨房。

唐振国背对着她们,水龙头开得很大。他洗得很慢,每个碗都要擦三遍。

那种仔细劲儿,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他最近……有没有晚上出去?”唐玉娇问得突然。

林玉梅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你看见什么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上周三晚上,我加班回来路过这边,”唐玉娇说,“大概十一点多,看见我爸从小区出来。我叫他,他没听见,走得很快。”

周三。

林玉梅想起来了。那天她睡得早,九点多就躺下了。

半夜醒来一次,看主卧门缝没光,以为他睡了。

“可能出去买烟吧,”她说,“他戒烟好多年了,但偶尔还会想抽。”

唐玉娇看着母亲,没再追问。

但林玉梅看见女儿眼里的担忧。

送走女儿和外孙女,已经是下午三点。

唐振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林玉梅在厨房收拾剩下的菜。

“玉娇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唐振国突然开口。

林玉梅转身:“什么话?”

“分房的事。”他翻了一页报纸,“孩子不懂,我们这样挺好的。”

挺好的。

又是这个词。

林玉梅擦干手,走到客厅:“振国,我们……”

她想问,我们真的好吗?想问他周三晚上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什么越来越沉默。

但话到嘴边,看见他花白的头发,看见他微驼的背,又咽了回去。

“我们晚上吃什么?”她最终问。

唐振国抬起头,像是松了口气:“随便,你做主。”

然后他又低下头看报纸。

林玉梅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累。

她转身回厨房,打开冰箱时,看见冷藏室门上贴着一张便条。

是唐振国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清河路47号院3单元201。

字迹有些旧了,边角泛黄。

林玉梅盯着那个地址。

清河路在城北,离这里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他去那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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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张便条像根刺,扎在林玉梅心里。

她没问唐振国,只是悄悄记住了地址。

接下来几天,她观察丈夫。

唐振国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饭,八点出门散步。十点回来,看书或者看报。午饭午休后,下午可能去公园下棋。

每周三和周五晚上,他会说“出去走走”。

以前林玉梅从不多问,现在她开始留意时间。

第一次是周三晚上九点四十。

林玉梅在客卧躺着,听见主卧门开了。脚步声很轻,然后是客厅门开关的声音。

她起身掀开窗帘一角。

路灯下,唐振国穿着那件旧夹克,朝小区门口走去。他没带包,手插在口袋里,步子很快。

林玉梅看了眼钟,九点四十二。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等。

夜里十二点十分,她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脚步声还是那么轻,主卧门关上,然后是一片寂静。

第二次是周五。

这次林玉梅提前准备了。她把客卧门开了条缝,自己坐在黑暗里。

九点三十五分,唐振国出来了。

他站在客厅里停了停,像是在听动静。

林玉梅屏住呼吸。

他朝客卧方向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黑暗,他应该以为她睡了。

然后他出门了。

林玉梅等了两分钟,迅速起身。她没开灯,摸黑穿上外套和鞋。

跟出去时,唐振国已经走到小区门口。

夜风有点凉,林玉梅拉紧了外套。

她不敢跟太近,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

唐振国在公交站等车,上了一辆夜班公交。林玉梅赶紧拦了辆出租车。

“跟着前面那辆公交。”她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公交开了七站,在清河路停下。

林玉梅的心跳加快了。

唐振国下车,朝路西边走。林玉梅付钱下车,躲在行道树后面。

清河路这一片是老居民区,路灯昏暗。唐振国熟门熟路地拐进一个巷子。

林玉梅跟到巷口,看见他走进一个院子。

47号院。

就是便条上那个地址。

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三楼一个窗户亮起灯。

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很显眼。

林玉梅看了看手机,九点五十八分。

她在巷口站了快一个小时。

十点五十左右,三楼的灯灭了。又过了几分钟,唐振国从院里出来。

他走得比来时慢,低着头,肩膀垮着。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的一条。

林玉梅突然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在跟踪。

她退到更暗的地方,看着他走远,才慢慢往公交站走。

夜班公交半小时一班,她站在站牌下等。

手机亮了,是唐振国发来的短信:“临时有事出来一趟,你先睡。”

林玉梅盯着这行字。

临时有事。每周三周五的临时有事。

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她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问题:三楼上住着谁?为什么唐振国要深夜去?去了做什么?为什么从没听他说过?

凌晨一点多,她听见主卧门开了。

唐振国去了卫生间,水声响了很久。

他出来时,林玉梅从门缝看见他站在客厅中间,一动不动。

就那么站了好几分钟,才慢慢走回房间。

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04

周日早晨,林玉梅在菜市场遇见肖长顺。

肖长顺是唐振国的老同事,以前机械厂一个车间的。退休后住同一个小区,经常一起下棋。

“肖师傅,买菜呢?”林玉梅打招呼。

肖长顺提着一条鱼,笑道:“林老师,这么巧。老唐没来?”

“他在家看书。”林玉梅顿了顿,“对了肖师傅,振国最近……有没有跟你聊什么?”

肖长顺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聊什么?”

“就是觉得他心事重,”林玉梅尽量说得随意,“你知道的,他有什么都憋心里。”

两人走到菜市场外的花坛边。

肖长顺把鱼放下,摸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

“林老师,”他犹豫着,“老唐这人,一辈子都这样。心思重,责任重。”

“什么责任?”林玉梅问得直接。

肖长顺避开她的眼神:“就是……唉,他这个人,总觉得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

“对不起谁?”

“都过去的事了,”肖长顺摆摆手,“你就别问了。老唐不愿意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林玉梅心往下沉:“肖师傅,你知道他去清河路的事吗?”

肖长顺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玉梅看了好几秒,才低声说:“你知道了?”

“我知道他每周去,”林玉梅说,“但不知道去做什么。”

“那你别知道的好。”肖长顺提起鱼,“林老师,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轻松。”

他说完就要走。

林玉梅拦住他:“肖师傅,我们三十八年夫妻。如果他真有什么事,我有权利知道。”

肖长顺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眼里有同情,也有为难。

“林老师,我说句实话,”他声音压得很低,“老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他心里压着块大石头,一压就是四十年。”

“四十年?”林玉梅算了一下。

四十年前,唐振国二十四岁,在机械厂当技术员。

他们还没结婚。

“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吗?”她问。

肖长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我不能说。老唐要是愿意告诉你,早告诉了。他不说,是不想让你跟着难受。”

他匆匆走了。

林玉梅站在原地,菜篮子越来越沉。

四十年。

一块压了四十年的石头。

她突然想起,唐振国确实是从四十年前开始变的。

那时他们刚谈对象。他原本活泼开朗,爱说爱笑。突然有段时间,他沉默了很多。

她问过,他只说工作压力大。

后来结婚,生孩子,日子一天天过。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喜欢一个人待着。

她以为那是性格使然。

现在想想,也许那个转变点,就在四十年前。

林玉梅回家时,唐振国正在阳台浇花。

他背对着她,哼着一支很老的歌。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那是他们年轻时一起看露天电影,银幕上放的苏联片子里的插曲。

林玉梅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微微晃动的背影。

这个和她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她想起肖长顺的话:“不知道比知道轻松。”

可真的吗?

不知道,就能当那些深夜外出不存在?就能当那十年的分房正常?就能当夫妻间的客气是恩爱?

林玉梅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

她决定,一定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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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一,唐振国去老年大学上书法课。

林玉梅等他出门后,进了主卧。

她很少进这个房间。分房后,这里成了唐振国的私人空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书桌上摆着几本工程手册,都是他年轻时用的。

林玉梅拉开书桌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常用药、老花镜、指甲剪。第二个抽屉是各种证件和票据。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林玉梅找了找,在笔筒里发现一把小钥匙。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锁。

抽屉里很空,只有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很旧了,边角的漆都磨掉了。林玉梅记得,这是唐振国母亲留下的。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汇款单。

每张汇款单的金额都是五百或一千,收款人都是同一个名字:董国栋。

汇款频率很高,几乎每月都有。

最近的一张是上周,汇了一千。

林玉梅翻看着,最早的一张能追溯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每月五百或一千。

她粗略算了一下,至少十几万。

唐振国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他总说存不下钱。原来钱都汇给了这个董国栋。

盒子里还有一张旧照片。

黑白照,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机械厂门口。

左边是唐振国,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笑得阳光灿烂。

右边是个陌生青年,浓眉大眼,手搭在唐振国肩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与国栋摄于厂门前,1979年5月。”

国栋。

董国栋。

林玉梅继续翻,发现一本旧工作手册。

手册里夹着几张纸,其中一张上写着一个地址:清河路47号院3单元201。

就是她跟踪去的地方。

还有一张纸,写满了计算公式和参数。纸的角落有一行小字:“如果当时检查一下,如果当时再仔细一点……”

字迹很重,力透纸背。

林玉梅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肖长顺的话:“总觉得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

机械厂。四十年前。事故。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

唐振国刚进厂时,在热处理车间。后来突然调去了质检科,虽然提了干,但他一直不太开心。

有次他喝醉了,说过一句:“我该在车间的。”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把这些连起来——

照片上的董国栋,应该就是他的工友。

四十年前,车间里出了事故。唐振国可能牵涉其中,董国栋受伤了。

所以他愧疚,所以汇款,所以深夜去探望。

可是为什么瞒着她?

为什么一瞒就是四十年?

为什么连分房睡,都要用“睡眠浅”这样的借口?

林玉梅把东西按原样放好,锁上抽屉。

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房间。

墙上有他们的结婚照,黑白照片里两人都年轻。她穿着红棉袄,他穿着中山装,笑得腼腆。

那时他说:“玉梅,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他确实对她好。

工资全交,家务分担,从不跟她吵架。

可这种好里,总隔着一层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那层东西叫秘密。

一个压了他四十年的秘密。

门锁响了。

林玉梅赶紧起身,走出主卧。

唐振国进门,看见她从主卧出来,愣了一下。

“我找你那双灰袜子,”林玉梅尽量自然,“记得你放主卧衣柜了。”

“在左边抽屉。”唐振国说。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

“找到了吗?”

“找到了。”林玉梅扬了扬手里的袜子。

唐振国点点头,去厨房倒水。

林玉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振国,你记不记得董国栋?”

唐振国手里的杯子掉了。

玻璃杯碎在地上,水溅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