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传来陌生而熟悉的笑声时,我正推开家门。
玄关处多了一双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老布鞋,鞋底沾着新鲜的泥渍。
我的手指僵在门把手上,听见丈夫宋宇轩用那种我许久未闻的殷勤语气说话。
“妈,您就安心住着,我都安排好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我扶着鞋柜站稳,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前,宋宇轩还搂着我说我们是世界上最合拍的丁克夫妻。
现在他的母亲——那个每次见面都盯着我肚子看的婆婆——正坐在我的沙发上。
而我的包里,躺着一封已筹备半年的海外项目邀请函。
期限是十八个月。
01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我终于给最后一张设计图标注完尺寸。
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人,窗外城市灯火流淌如河。
竞标方案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提交。这是事务所今年最重要的公共图书馆项目。
我揉着酸痛的脖颈,保存文件,发送给助理备份。
手机屏幕亮起,宋宇轩的消息跳出来:“忙完了吗?给你炖了银耳羹。”
后面跟着一个小狗讨好摇尾巴的表情包。
我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复:“刚收工,半小时后到家。”
“开车小心。”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我心头泛起暖意。结婚五年,我们依然保持着恋爱时的体贴。
至少我以为如此。
收拾东西时,我瞥见桌角那张合照。去年在北海道,我们站在雪地里,鼻子冻得通红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宋宇轩当时搂着我的肩说:“就这样过一辈子,二人世界,自由自在。”
我说好。
我们都厌恶传统家庭剧本里那些催生逼育的桥段。他是独子,压力不小,但总说“我的生活我做主”。
驱车回家的路上,我盘算着周末安排。方案交差后能松快两天,或许可以去郊区新开的民宿。
宋宇轩上周提过,说那家民宿有个很棒的观星台。
红灯间隙,我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三十二岁,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睛依然明亮。
我热爱我的建筑师生涯,热爱每一根线条从图纸变为实体的过程。
也热爱我与宋宇轩构建的这个小小世界——整洁,有序,充满默契。
车库电梯缓缓上升时,我还在想明天交完方案要好好睡一觉。
电梯门打开,我走向家门,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听见了屋里的谈笑声。
陌生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这房子收拾得挺干净,就是少了点人气儿。”
我的动作顿住了。
02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半,停住。
我屏住呼吸,又仔细听了听。确实是陌生女人的声音,年纪不小,语速慢而沉。
接着是宋宇轩的笑声,那种刻意放轻、带着讨好的笑。
“妈,您刚来,慢慢就习惯了。”
妈。
这个字像冰锥刺进耳膜。我靠在门上,手脚瞬间冰凉。
王淑贤。宋宇轩的母亲。那个住在四百公里外县城、每次通话必问“怀上了吗”的婆婆。
她怎么会在这里?宋宇轩从未提过。
不,上周他倒是说过“家里可能要来客人”,我问是谁,他含糊道“远房亲戚来市里看病”。
我当时忙着赶方案,没深究。
现在想来,他那几天确实有些心神不宁,总抱着手机去阳台接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转动钥匙。
“咔哒。”
门开了。
玄关灯光暖黄,照在那双陌生的老布鞋上。藏青色鞋面,手工纳的千层底,边缘已磨损发白。
鞋头朝着室内,整齐并拢,像是准备长住。
我慢慢脱下自己的高跟鞋,动作机械。客厅的谈笑声停了。
“天瑜回来了?”宋宇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走出玄关,看见沙发上的景象。
王淑贤坐在主位——那是我平时最喜欢的位置,铺着柔软的羊毛毯。
她穿着暗红色的针织开衫,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看见我,她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天瑜下班啦?可真够晚的。”
宋宇轩站在沙发旁,手里还端着果盘。他朝我使了个眼色,但我看不懂那眼神的意思。
是歉意?是恳求?还是单纯的慌张?
“妈……您怎么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
“我来住段时间。”王淑贤拍拍身边的位置,“轩轩没跟你说?这孩子,办事总是毛毛躁躁的。”
轩轩。她一直这么叫宋宇轩,哪怕他已经三十五岁。
我看向丈夫。他避开我的视线,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动作有些僵硬。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他挤出笑容,“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县城医疗条件有限,我就接她来市里检查检查。”
“住多久?”我问。
空气凝固了几秒。
宋宇轩清了清嗓子:“先住着嘛,检查完看情况。反正家里有空房间。”
他说的是书房隔壁的客房。那间房我们原本计划改造成影音室,图纸我都画好了。
现在里面大概已经摆上了老人的行李。
王淑贤站起身,朝我走来。她比我矮半个头,但仰视的目光却有种审视的意味。
“瘦了。”她伸手想摸我的胳膊,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淡了些。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女人啊,不能太拼。”
这话里有话。我听得懂。
宋宇轩赶紧打圆场:“妈坐了一天车累了吧?先去洗漱休息?浴室我给您准备了新的毛巾牙刷。”
“好好,你们小两口也早点睡。”
王淑贤转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轩轩,明天早上我想喝小米粥,熬稠点。”
“知道啦妈。”
房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长久的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我心口。
03
宋宇轩搓着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它们。
他先走向厨房,倒了两杯水,又折返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没接。
“解释一下。”我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客房里的老人。
“天瑜,你听我说。”他急切地靠近,“妈血压一直不稳定,上周晕倒了一次,县城医院查不出原因。”
“所以你就直接接来了?连商量都没有?”
“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你最近不是赶方案嘛,我不想让你分心。”
这个理由太苍白。我的方案已经做了三个月,他有一百个机会开口。
“而且,”他加重语气,“妈只是暂住,检查完没什么大事就送她回去。我保证。”
“保证?”我重复这个词,觉得可笑,“你拿什么保证?”
宋宇轩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做出他惯常的“负责任”姿态。
“生活起居全部由我负责。做饭、打扫、陪妈去医院,都不用你操心。你就当家里多了个客人,该忙什么忙什么。”
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拍了拍胸脯。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求婚那天,他也是这样拍着胸脯说:“我永远尊重你的选择。”
“你妈对‘客人’的定义可能跟我们不一样。”我冷冷道,“她上次来,住了三天,把我的衣柜重新整理了一遍。”
“那是关心你。”
“那是越界。”
我们僵持着。宋宇轩的眼神从恳求转为些许不耐。
“天瑜,她是我妈。儿子赡养母亲天经地义,你不能让我做不孝的人吧?”
好大一顶帽子。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
“我不是不让你尽孝。”我努力保持理智,“但这是我们的家,重大决定应该共同商议。你瞒着我,就是失信。”
“我这不是怕你反对嘛。”他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这句话暴露了真实想法——他知道我会反对,所以先斩后奏。
客房门突然打开一条缝。
王淑贤探头出来:“轩轩,浴室那个新毛巾是蓝色的那条吗?”
“对,妈,蓝色的是您的。”
“哦,好。”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们……早点休息啊,别吵架。”
门又关上了。
宋宇轩压低声音:“你看,妈都听见了。给我点面子,行吗?就这段时间,我保证处理好。”
他伸手想拉我的手,我避开了。
“我累了,先去洗澡。”
转身走向主卧时,我感觉背上的目光沉甸甸的。
那不是丈夫注视妻子的目光。
那是看守注视囚犯的目光。
04
主卧还保持着今早我离开时的样子。
床铺整齐,窗帘半掩,我随手丢在梳妆台上的耳钉还在原处。
但空气中有种若有若无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宋宇轩的古龙水。
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樟脑丸混合着老年面霜的味道。
我打开衣柜,愣住了。
我的衣服被重新排列过。原本按颜色和季节分类的连衣裙、衬衫、外套,现在全部被打乱。
秋冬装和夏装混在一起,深色和浅色交错。几件真丝衬衫被粗暴地塞在角落,起了褶皱。
衣柜深处那个带锁的抽屉,锁孔有轻微划痕。
我猛地拉开床头柜。避孕药还在原处,但药盒的方向反了——我习惯把生产日期那面朝外,现在朝里。
私密物品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怒火“腾”地窜上来。我冲出卧室,宋宇轩正在厨房洗杯子。
“谁动了我衣柜?”
他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什么?”
“我的衣服,被人重新整理过。还有床头柜里的东西。”
宋宇轩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变得尴尬。
“可能是妈……她闲不住,就爱收拾。今天下午我上班时,她一个人在家……”
“她有我们家钥匙?”
“我……我给她配了一把临时钥匙,方便她进出。”他说得很快,像在背诵准备好的台词,“但这是出于安全考虑,万一她出门忘带钥匙呢?”
“所以她就用这把钥匙,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翻了我的私人空间?”
“不是翻,就是整理!”宋宇轩声音提高,“妈是好心,看你衣柜乱,帮你收拾收拾。你怎么能把人想那么坏?”
“乱?”我气笑了,“我的衣柜从来按照我的工作习惯分类。现在全乱了,明天我还要见客户,找不到合适的衣服谁负责?”
“我帮你找。”
“重点不在这里!”我几乎要喊出来,又强行压低声音,“重点是她没有权利动我的东西!你也没有权利给她钥匙,允许她这么做!”
宋宇轩沉默了。他擦干手,走过来想抱我,我后退一步。
“天瑜,妈那一代人就这样,边界感比较弱。但她没有恶意,你就不能包容一下吗?”
“包容多久?一周?一个月?还是到你妈满意为止?”
这句话刺痛了他。他脸色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妈这次来,恐怕不是‘暂住’那么简单吧。”
我们隔着三步距离对视。厨房的顶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我突然发现他眼角也有细纹了。
这些年,我们都在变老。但变化的不只是外貌。
“睡吧。”最后我说,“明天我还要交方案。”
我转身回房,锁上了主卧门。
这是结婚以来第一次,我在家里锁门。
躺在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客厅隐约传来宋宇轩走动的声音,接着是客房门开关的轻响。
他们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听见断续的词语。
“……脾气……不懂事……孩子……”
孩子。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五年前我们决定丁克时,宋宇轩说得那么坚定:“我不想让任何人影响我们的生活质量,包括孩子。”
现在他妈妈来了,“孩子”这个词又飘回了这个家。
而我包里那个秘密,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05
凌晨两点,我被轻微的声响吵醒。
不是噩梦,是现实——客房门又开了,脚步声窸窸窣窣朝客厅去。
我轻轻起身,贴着主卧门听。
王淑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都几点了才回来,像什么话。”
“妈,天瑜是建筑师,赶项目加班很正常。”宋宇轩的声音带着疲惫。
“正常?女人家整天在外抛头露面,家不顾,孩子不生,这正常?”
沉默。漫长的沉默。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轩轩,妈不是要挑拨你们。但你也三十五了,该想想以后。我这次来,就是看看你们日子怎么过的。”
“我们过得挺好……”
“好什么好!”王淑贤打断他,声音激动起来,“家里冷冰冰的,一点孩子气都没有。我那些老姐妹,孙子孙女都会打酱油了。我呢?我连个盼头都没有!”
“妈,我们早说好了不要孩子……”
“那是她说好了!你呢?你真不想要?你爸走的时候怎么叮嘱你的?‘宋家不能绝后’,这话你忘了?”
宋宇轩没说话。
那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辩驳都更有杀伤力。
“妈知道,你疼媳妇,顺着她。可有些事不能总顺着。女人啊,有了孩子心就定了,就不会整天想着往外跑。”
“天瑜有自己的事业……”
“事业能给你养老送终?等我走了,你老了,谁照顾你?指着那个工作狂媳妇?”
我握紧门把手,指甲掐进掌心。
“妈,您别说了。”宋宇轩的声音很低,近乎乞求,“天瑜听见不好。”
“听见就听见!我就是要让她听见!五年了,她拖了你五年,还想拖到什么时候?我这次来,就住着不走了,什么时候抱孙子,什么时候回县城!”
“妈!”
“怎么,你要赶我走?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现在老了,想跟儿子住,有错吗?”
接下来的话听不清了,大概是宋宇轩在安抚。
但我已经不需要听更多。
那些温存的过往像镜片一样碎裂。北海道雪地里的誓言,深夜相拥的体温,一起规划的未来图景——全是假的。
至少在他心里,一直埋着一颗种子。
一颗被他母亲轻易浇灌发芽的种子。
我慢慢退回床边,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显示凌晨两点半。
点开邮箱,那封未读邮件还躺在收件箱。
发件人:哥本哈根建筑事务所。
主题:关于“未来人居实验室”项目的最终确认。
正文里写着项目周期:18个月。
启动时间:下月一日。
这是我半年前开始接触的项目,全球只选十二位建筑师。我没告诉宋宇轩,因为知道他会反对——时间太长,距离太远。
但现在,这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回复邮件:“确认参加。签证材料已备齐,下周可提交。”
点击发送时,手没有抖。
客厅的谈话声终于停了。脚步声回到客房,门轻轻关上。
宋宇轩没有回主卧。他睡在了沙发上——这是婚后第一次分居,虽然还在同一屋檐下。
天快亮时,我听见他轻手轻脚进来拿换洗衣物。
我闭着眼装睡。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看我。
最后叹了口气,离开了。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最后一点幻想。
06
第二天我请了假。
宋宇轩很惊讶:“你不是要交方案吗?”
“昨晚已经提交了。”我平静地说,“今天约了人谈事。”
“谈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
我没看他,对着镜子涂口红。正红色,平时很少用,今天却觉得需要一点盔甲。
王淑贤从客房出来,看见我打扮整齐,眉头微皱:“又要出去?”
“嗯,工作。”
“周末还工作啊?”她话里有话,“轩轩今天调休,本想一家人出去逛逛。”
“您和宇轩去就好。”我拎起包,“我晚饭前回来。”
“天瑜……”宋宇轩想说什么。
我没回头,径直出门。
电梯下行时,我才允许自己深呼吸。指尖在颤抖,我紧紧握住包带。
包里有护照、学历证书、作品集,以及哥本哈根项目所有的往来邮件。
开车去了市图书馆。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处理最后的手续。
视频会议在上午十点开始。屏幕那头是项目总监索菲亚,一位银发丹麦女士。
“程,我们很期待你的加入。”她说英语,语速平缓,“你的可持续社区设计理念与我们高度契合。”
“谢谢。我也很期待这次合作。”
“但我们需要确认,十八个月的全职参与,你的家庭能否支持?”
这个问题很直接。西方人谈工作不绕弯子。
我沉默了两秒。
“我个人已经做好全部准备。家庭方面,我会处理好。”
“那就好。签证材料请尽快寄出,我们会发正式邀请函。”
会议结束。我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外面行人来来往往。
阳光很好,初秋的梧桐叶边缘开始泛黄。
我给事务所老板打了电话。他听完很震惊:“十八个月?天瑜,你考虑清楚了吗?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我可以远程参与部分项目。或者,”我顿了顿,“如果事务所觉得不便,我辞职。”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丈夫同意吗?”
“这是我的职业决定。”
老板听出我语气里的决绝,不再多问:“好吧,我支持你。这个项目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挂断电话,我开始填写签证申请表。
每一个空格都填得认真仔细。名字、出生日期、职业、出行目的……
出行目的:专业合作与研究。
期限:2023年10月—2025年4月。
十八个月。五百四十天。
足够一场婚姻彻底变质,也足够一个人重生。
下午三点,所有材料准备齐全。我去了快递点,寄出国际快件。
工作人员问:“急件吗?”
“急。”我说。
越快越好。
回家的路上,我绕去了江边。停好车,沿着堤岸慢慢走。
想起五年前,也是在这条江边,宋宇轩向我求婚。
他说:“我会给你一个完全自由的人生,不受任何传统束缚。”
我说:“好,我们一起创造不一样的生活。”
江水东流,从不停留。诺言却像沙堡,潮水一冲就垮。
手机震动。宋宇轩发来消息:“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早点回来。”
还附了一张照片:餐桌摆了三副碗筷,中间一大盘油亮的排骨。
看起来温馨极了。
如果没有昨晚那场对话,我大概会感动。
现在只觉得讽刺。
我回复:“好。”
是该回去了。有些话,必须在餐桌上说清楚。
07
到家时正好六点。
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饭菜香。王淑贤在厨房忙碌,宋宇轩打下手,画面和谐得像电视剧。
“回来啦?”宋宇轩迎上来,神色轻松了些,“妈忙了一下午,做了好多菜。”
“辛苦了。”我对厨房方向说。
王淑贤端着汤碗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一家人说什么辛苦,快洗手吃饭。”
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玉米排骨汤,还有一盘刚出锅的饺子。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馅,就做了韭菜鸡蛋和猪肉白菜两种。”王淑贤坐下,给我夹了个饺子,“尝尝。”
我咬了一口,韭菜的辛辣在口中漫开。
“好吃吗?”
“挺好。”我说。
宋宇轩笑了:“妈的手艺没得说。天瑜,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他也在给我夹菜。一块排骨,一筷子鱼腹肉,转眼我碗里堆成了小山。
这种过度的殷勤,反而让我警惕。
饭吃了大半,气氛看似融洽。王淑贤聊起县城的八卦,宋宇轩配合地应和。
我安静地吃,等待合适的时机。
终于,王淑贤话锋一转:“天瑜啊,你们这房子不小,但就两个人住,空荡荡的。”
来了。我放下筷子。
“还好,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嘛。”她笑呵呵的,“要是多个孩子,家里就热闹了。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了。”
宋宇轩低头扒饭,没接话。
“妈,”我看着她,“我和宇轩早说好了,不要孩子。”
“那是年轻时的想法,人都会变的。”她不依不饶,“你看轩轩多喜欢小孩,上次我邻居带孩子来,他抱着都不舍得撒手。”
我看向丈夫:“是吗?”
宋宇轩被呛到似的咳嗽起来:“妈,那是客套……咳咳……”
“什么客套,你眼睛里的喜欢藏不住。”王淑贤拍拍我的手,“天瑜,女人终究要有孩子才算完整。事业再成功,老了也会孤单。”
空气凝固了。
我慢慢擦嘴,把纸巾叠好放在桌上。
“正好有件事要宣布。”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接了个海外项目,下个月出发,去哥本哈根。”
死寂。
王淑贤夹着的饺子掉回盘子。
宋宇轩猛地抬头,瞳孔放大:“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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