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岁生日宴,灯火通明,亲朋满座。
蒋茹穿着簇新的绛红色旗袍,笑靥如花,接受着儿孙的祝福和朋友的恭维。
她身旁,丈夫贾宏毅一如既往地温和笑着,替她布菜,为她添茶,扮演着一个无可挑剔的丈夫与父亲角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贴身穿着的衬衫口袋里,那两张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纸,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
三十四年了,从怀疑到确认,从心如刀绞到麻木冷寂,他像个最高明的演员,维持着这个家庭表面的圆满。
他看着妻子与儿子贾子轩亲昵耳语,看着孙子绕膝嬉闹,这一切温馨景象,在他眼中早已褪色成精心绘制的背景板。
今夜,这场演了太久的戏,该落幕了。
他等待的,只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这份准备了许久的“生日厚礼”,连同埋葬了数十年的真相,一并奉上。
当所有人的笑容都绽放到最灿烂时,他平静地站了起来,手中举起的,不是酒杯,而是能撕碎所有伪装的利刃。
那一刻,蒋茹脸上完美的笑容,终于凝固、碎裂。
01
贾宏毅站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拿着一块软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去年全家福,蒋茹坐在中间,他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儿子儿媳和孙子簇拥在两侧。
每个人都在笑,包括他自己。
指尖划过玻璃下自己那张笑脸,触感冰凉。
窗外夕阳正缓缓下沉,给楼下的草坪和稀疏的行人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明天就是蒋茹六十二岁生日宴,家里已经隐隐有了热闹的前兆。
儿媳下午送来了预订的鲜花,大束的康乃馨和百合插在玄关的瓷瓶里,香气浓郁得有些闷人。
“老贾,你看见我那条珍珠项链了吗?就是子轩去年送我那条。”蒋茹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一丝惯有的、被悉心呵护着的急躁。
她的脚步声靠近,身上是刚沐浴后的润肤乳香味,混杂着淡淡的玫瑰精油气息。
“没看见。是不是收在首饰盒夹层了?”贾宏毅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我都找过了,没有。明天要戴的呀,这孩子送的,他肯定在意。”蒋茹念叨着,又转身回去翻找。
贾宏毅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
她在意儿子的感受,从来如此。
他松开相框,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又拿出两个高脚杯,慢条斯理地开瓶。
木塞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深红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映着头顶的灯光,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他端起一杯,轻轻摇晃,看着酒液挂壁。
明天之后,这个家,还会是“家”吗?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心里竟没有多少波澜,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尘埃落定感。
三十四年的婚姻,像一栋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被白蚁蛀空的木楼,他亲手举着火把,站在了楼下。
风已经来了。
02
宴席设在市里一家老牌饭店的中型包间里,三桌客人,大多是几十年的老同事、老街坊,还有一些走得近的亲戚。
空气里弥漫着菜肴的香气、酒水味和热闹的寒暄声。
蒋茹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绛红色的旗袍十分合身,衬得她气色红润,颈间那串终于找到的珍珠项链温润生光。
她笑着,应酬着,时不时发出清脆愉悦的笑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茹姐,生日快乐!越来越年轻啦!”“蒋老师,福气真好,老贾这么体贴,儿子又出息!”祝福声不绝于耳。
蒋茹一一谢过,眼波流转间,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旁边贾宏毅的胳膊,姿态亲昵。
贾宏毅配合地微笑着,向各位老友点头致意,扮演着那个沉默可靠、以妻为荣的丈夫角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胳膊上那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却让他皮肤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贾子轩一家来得稍晚一些。
三十八岁的贾子轩身材高大,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一手牵着五岁的儿子,一手拎着个精美的礼盒。
他一进来,就吸引了更多目光。
“妈,生日快乐!”他朗声说道,走到蒋茹面前,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又在母亲脸颊上亲了一下。
蒋茹顿时笑开了花,眼里的光彩比刚才更盛。
她接过礼盒,迫不及待地打开,是一条花色雅致的丝巾。
“喜欢吗?您去年说那条旧了。”贾子轩笑着问。
“喜欢,喜欢!我儿子眼光最好。”蒋茹立刻将丝巾披在肩上比划,引来周围一片夸赞。
贾宏毅站在半步之外,静静看着这对母子的互动。
蒋茹仰头看儿子时,眼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疼爱和依赖;贾子轩低头与母亲说话时,那自然而然的亲近与维护。
多么和谐的母子情深。
他的目光落在贾子轩的侧脸上,那高挺的鼻梁,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还有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道缝隙,冰冷的水流无声渗入。
他拿起桌上的白酒杯,啜饮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的刺痛,勉强压下了心头翻涌的寒意。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快了。
03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老友冯刚端着酒杯晃过来,拍了拍贾宏毅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老贾,羡慕你啊!嫂子还是这么漂亮,跟当年在文工团那会儿似的,一枝花!你小子,有福气!”冯刚是贾宏毅的中学同学,也是少数知道他们当年恋爱结婚过程的老友之一。
贾宏毅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冯刚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转向蒋茹:“嫂子,还记得不?当年你跟老贾处对象,我们几个还起哄,说老贾这小子愣头青,哪配得上咱们台柱子?结果怎么样,愣是让他追到手了!不过那时候你也忙,老是排练、演出,老贾没少跟我们抱怨见不着人……”冯刚说着无心,哈哈笑着。
蒋茹脸上的笑容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用更灿烂的笑容掩饰过去,嗔怪道:“老冯,你这张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拿出来说。我那时是工作嘛,哪像现在,退休了,天天对着老贾,他怕是都看烦了。”说着,还瞥了贾宏毅一眼,眼风娇嗔。
贾宏毅垂下眼睑,看着杯中透明的酒液。
文工团……频繁的排练和演出……那是他们结婚头两年。
不,冯刚记错了,或者说,模糊了时间。
婚后蒋茹很快就调到了相对清闲的文化馆,不再需要频繁晚间排练。
真正让她“忙”起来,常常晚归甚至偶尔“出差”的,是婚后第三年,贾子轩出生前的那段日子。
那时她总说馆里接了新任务,要整理古籍,要下乡汇演筹备。
理由合情合理,他从未深究,或者说,不愿深究。
直到那个雨夜,他撑着伞去文化馆接加班的她,却亲眼看见她从单位侧门出来,不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高瘦男人撑着另一把伞,两人靠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随后那男人抬手,似乎极为自然地替她捋了一下被风吹到脸颊的头发。
路灯昏暗,雨丝绵密,他没看清那男人的脸,只记得一个模糊的侧影,和蒋茹抬头时,脸上那瞬间流露出的、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那不是同事之间该有的神态。
他当时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却最终没有上前。
那晚蒋茹回家,解释说是碰巧遇到一位热心帮忙的“老同学”,顺路聊了几句。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那个模糊的异性身影,就此沉入心底,成了一根拔不掉也消化不了的刺。
现在想来,那个身影,或许就是唐俊朗吧。
那个在蒋茹旧相册角落里出现过、又很快被撕掉的年轻人;那个她在梦话里,含糊唤过两次的“俊朗”。
04
“我去下洗手间。”贾宏毅对旁边正和女伴聊得火热的冯刚说了一句,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包间里的喧嚣和热气被关在身后,走廊里安静许多,灯光也显得冷清。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转身走向饭店另一侧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绿莹莹的光。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
戒烟很多年了,这包烟是今天特意买的。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引起一阵轻微的咳嗽。
他需要的不是尼古丁,而是这点刺激,来确认自己还保持着必要的冷静和决心。
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眼前的绿色灯光。
一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决定启动调查的那个夜晚,同样无眠。
导火索是一件小事:贾子轩五岁的儿子,他的孙子,在一次家庭聚会玩闹时,不小心碰翻了水杯,弄湿了贾子轩的衬衫。
孩子吓得哇哇哭,贾子轩一边哄孩子,一边下意识脱掉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
就在那一刻,贾宏毅看到儿子右侧肩胛骨下方,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形似枫叶的胎记。
他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凝固。
那个胎记!
他绝不会记错。
很多年前,蒋茹某次收拾旧物,他无意中看到过一张残破的黑白合影,蒋茹年轻时和一个男青年的合照,背面写着“与俊朗摄于香山”。
照片里男青年穿着背心,肩胛骨位置,就有一个清晰的、类似的枫叶状印记。
当时蒋茹发现他在看,一把夺过照片,含糊地说“老同学,早没联系了”,随后当着他的面,将照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那时他只是有些许不快,并未深想。
可当这个印记,跨越数十年光阴,如此鲜明地出现在“儿子”身上时,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变成了尖锐的嘲笑。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质问蒋茹。
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告诉他,没有确凿证据的指控,只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地复盘自己的人生:婚后的甜蜜与逐渐平淡,蒋茹怀孕时间的微妙(他们当时新婚,亲密频繁,怀孕本是顺理成章,他从未怀疑),儿子出生后与他并不十分相像的容貌(别人都说像妈妈,他也这么告诉自己),蒋茹多年来对他那种看似亲密、实则总隔着一层的态度,以及那些早已沉入记忆深处的、关于“加班”、“老同学”的片段。
疑点越聚越多,织成一张冰冷的网。
然后,他开始行动。
借口单位退休干部体检需要,他拉着蒋茹一起去了一家私立体检中心,做了全面检查。
过程中,他设法单独接触了检验科的一位熟人,以“担心家族遗传病”为由,极其隐晦地提出了额外的要求。
等待结果的半个月,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煎熬的日子,表面却还要维持一切如常。
报告出来的那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那份确认“贾宏毅与贾子轩生物学亲缘关系概率小于0.0001%”的结论,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崩溃的哭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凉,从脚底蔓延到头顶,将他整个人冻住。
原来,三十多年的父爱,倾注心血的培养,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份报告,连同后来他千方百计查到的、关于唐俊朗(已因车祸去世多年)的零星信息,以及另一份他辗转获取的、证实贾子轩与唐俊朗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的补充报告,被他锁进了书房抽屉最深处。
钥匙,只有一把。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
贾宏毅回过神来,将烟蒂在垃圾桶上按熄。
该回去了。
戏,还没演完。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和领口,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而略显疲惫的笑容,推开了防火门。
走廊那头,包间里的欢笑声浪隐隐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05
回到包间时,气氛正达到高潮。
贾子轩的儿子,那个五岁的小家伙,被妈妈鼓励着,捧着一个点着数字“6”和“2”蜡烛的小蛋糕,摇摇晃晃地走向主位的蒋茹。
孩子小脸憋得通红,很是认真,奶声奶气地唱着跑调的生日歌。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温馨的一幕上,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发出善意的笑声和鼓励的掌声。
蒋茹激动地用手捂住嘴,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贾宏毅分不清那其中有几分表演成分),她弯下腰,配合着孙子,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掌声更加热烈。
“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小家伙终于完成了任务,大声说完祝福词,扑进蒋茹怀里。
蒋茹紧紧搂住孙子,在他脸蛋上连亲了好几口,“乖孙,奶奶的乖孙哟!”贾子轩和妻子站在一旁,满脸笑意。
灯光柔和,三世同堂,天伦之乐,画面美满得如同电视剧宣传照。
贾宏毅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看着。
这一幕,曾是他人生理想中最珍贵的图景之一。
此刻看去,却只觉得荒谬绝伦,像一场荒诞剧的最高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贾子轩脸上。
儿子正笑着看着母亲和儿子互动,那侧脸的线条,那眉眼……小时候,多少人夸贾子轩长得俊,说集中了父母的优点。
只有贾宏毅心里藏着疑虑,儿子似乎并不太像自己。
鼻子太高,眼睛的形状……他那时总是自我安慰:儿子像妈,正常。
蒋茹是美人,儿子像妈才好看。
他甚至努力在儿子脸上寻找自己的影子,找到一点似是而非的,便如获至宝,用来加固那脆弱的自我说服。
有一次,贾子轩七八岁时,犯了错,贾宏毅严厉批评了他。
小家伙倔强地昂着头,那不服气的眼神,那紧抿的嘴唇,让贾宏毅恍惚了一下,心头莫名一刺。
蒋茹立刻过来护着儿子,埋怨他太凶,“孩子还小,不懂事慢慢教嘛。”那种母鸡护雏般的姿态,那种将他隐隐排斥在外的母子同盟感,在那一刻格外清晰。
如今回想,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在寻找自己的影子,他是在拼命否定那个早已存在的、别人的影子。
“爸,您也过来跟妈和宝宝拍一张啊!”儿媳眼尖,看到了人群外的贾宏毅,热情地招呼道。
众人也纷纷让开位置。
贾宏毅顿了顿,脸上堆起笑容,走了过去。
他站在蒋茹身边,蒋茹很自然地把头往他肩膀靠了靠,手里还搂着孙子。
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记录下这“幸福一家”的瞬间。
贾宏毅能闻到蒋茹发间熟悉的香味,能感受到她依靠过来的体温。
这温存假象,他曾甘之如饴,此刻却只觉得无比恶心,像贴在皮肤上甩不掉的湿冷苔藓。
他保持着微笑的弧度,眼神却越过镜头,落在了对面酒柜玻璃反光上,那里映出他自己模糊的、没有表情的脸。
06
蛋糕分食完毕,酒席又进行了一阵,不少人已是酒足饭饱,聊兴正浓。
蒋茹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正接过一位老姐妹递上的热茶,低声说笑。
贾宏毅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差不多了。
该来的客人都在,气氛也到了该转折的节点。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怎么喝的白酒,杯子是传统的陶瓷小盅,握在手里有些沉。
他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杯壁光滑的釉面,然后,轻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玻璃转盘。
清脆的“叮叮”声并不响亮,但在逐渐变得嘈杂的包间里,却奇异地让靠近主桌的几个人停了下来,看向他。
贾宏毅站起身。
他身材保持得不错,背脊挺直,站起来时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注意到他动作的人渐渐多了,交谈声像退潮般低了下去,最终,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三桌客人的目光都带着些许好奇,聚焦在他身上。
蒋茹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轻声问:“老贾?怎么了?”她大概以为他是要代表全家说些感谢的话,这是常规流程。
贾宏毅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亲朋。
有白发苍苍的老同事,有看着贾子轩长大的老街坊,有平时走动不多的亲戚。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对这场生日宴的祝福,以及对接下来“节目”的期待。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蒋茹脸上,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因酒意和快乐而容光焕发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今天,是蒋茹六十二岁的生日。感谢各位老朋友、老同事、亲人们赏光,来为她庆祝。”很平常的开场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和蒋茹,结婚三十四年了。三十四年,不算短。这些年,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不容易。”他说话的速度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蒋茹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转向蒋茹,举起手中的酒杯,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微笑,“尤其是,为我们养育了一个好儿子。”
蒋茹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然和欣慰的笑容,还有些许被当众夸赞的羞涩,她也端起了自己的饮料杯,准备回应。
然而,贾宏毅的话锋,就在这温馨的语境中,毫无征兆地、平滑地转入了冰冷彻骨的轨道:“所以,今天,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除了大家的祝福,我也想送她一份特别的礼物。一份我准备了很久,觉得应该在今天,当着所有关心我们的亲友的面,送给她的礼物。”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股不同寻常的郑重,以及“准备了很久”、“当众”这些措辞,让在场一些敏锐的人,隐隐感到了不安。
蒋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和莫名的心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贾子轩也皱起了眉头,看着父亲,不解其意。
贾宏毅无视了他们母子的反应,也无视了四周开始出现的细微骚动和窃窃私语。
他放下酒杯,不慌不忙地,将手伸进了自己西装的内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手移动。
那口袋里,似乎装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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