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凌晨的加拉加斯还没完全醒来,美国的军机已经越过边境,行动迅猛、流程熟练,像一次被反复演练过的“标准操作”。几天之后,华盛顿的另一端却突然热闹起来。不是庆功会,也不是安全简报,而是一场明显带着火药味的程序性投票。
52票赞成,47票反对。参议院决定推进一项限制总统权力的决议草案,目标很明确:不经国会授权,不能再对委内瑞拉动武。投票数字不算悬殊,却足够刺眼,因为赞成票里混进了5名共和党人。
这不是一次象征性的表态,而是国会山久违地踩下刹车。兰德·保罗在投票前的一句话,被媒体反复引用:“轰炸别国首都并带走其总统,无疑是战争行为。”这句话不修辞、不拐弯,直接把问题摆在桌面上——这不是“执法行动”,也不是“精准打击”,而是实实在在的战争行为。
而战争,在美国的宪政设计里,从来不是总统一个人的权限。特朗普显然不这么看。投票刚结束,他就在社交媒体上开火,点名指责本党议员,放话这些人“应该永远不得再次当选公职”,顺手给这项决议扣上“违宪”的帽子。在他的叙事里,总统是三军统帅,任何限制都是削弱国家安全,是在给美国“自卫能力”添堵。
问题在于,国会并不是临时起意。早在对委内瑞拉动武之前,民主党议员就多次尝试通过议案限制军事行动,只是一次次被挡在程序和党派博弈中。这次不同,军事行动已经发生,总统已经“先斩后奏”,国会才被迫追上来补写规则。
这正是这场投票真正刺痛白宫的地方。特朗普擅长制造既成事实。先行动,再定性,把复杂的国际问题压缩成一句“国家安全需要”。当马杜罗被强行带到美国,当委内瑞拉首都遭遇突袭,政治空间就被压缩到只剩立场表态:支持,还是“拖后腿”。
而这一次,国会里有人不打算配合。5名共和党参议员的赞成票,意义远大于数字本身。这不是党内叛逆那么简单,而是对“无限总统权力”的一次公开质疑。尤其是在共和党长期强调强硬外交、军事优先的背景下,这样的投票更像一次内部纠偏。
美国政治并不缺少鹰派,也不缺少战争授权的历史惯性。冷战时期、反恐战争时期,总统绕开国会的空间一次次被拉大,战争权力被包装成“快速反应机制”。但当军事行动越来越频繁、目标越来越模糊,国会的焦虑也在累积。
这次对委内瑞拉的行动,把所有问题集中引爆。突袭首都、控制外国元首、直接押送美国,这些动作已经越过“有限军事行动”的模糊地带,逼着国会必须回应。继续沉默,等同于默认总统可以随时复制这种模式。
众议院本月晚些时候也将进行类似投票。如果两院都通过,决议草案将被送到特朗普桌前。按照美国政治的惯例,这几乎注定会迎来一次否决。白宫与国会的对抗,也将从社交媒体的骂战,升级为制度层面的拉锯。
但即便被否决,这场投票也已经产生效果。它让“战争权力”这个被刻意淡化的问题,重新回到公共视野;也让外界看到,美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总统可以命令军队,却不能轻易命令共识。
特朗普把这次投票描述成对国家安全的破坏,但对不少议员而言,真正危险的不是国会提问,而是当问题已经发生,却无人追问“谁授权、凭什么、下一步在哪里”。
委内瑞拉只是一个触发点。更深层的争议在于,美国是否正在形成一种习惯——总统凭借“安全叙事”不断拓展权力边界,而国会只能事后追赶。
程序性投票只是开始。它不喧闹,不煽情,却在制度层面划出了一道线:至少有人站出来提醒,战争不是推特上的一句话,也不是凌晨的一次突袭。
国会山的这脚刹车,未必能立刻让车停下,但方向盘已经开始抖动。对于一个习惯踩油门的总统来说,这种抖动,本身就足够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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