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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声音

老墙斑驳,树影斜映。哥哥李大攥着泛黄的房本,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两年,李大身体大不如前,他总担心:这房是为他结婚所建,自己万一走了,儿女会不会和住了一辈子的弟弟李二对簿公堂?这桩“身后事”,他想在生前厘清。一墙之隔,李二同样心事重重:自己名下无房,若哥哥真要收回,晚年该去哪安身?一砖一瓦,垒起几十年手足情,也堆叠出产权与安居的现实之困。兄弟俩共同的期盼是:既能把房子的“名分”定下来,又能让弟弟有个踏实住处,别让半生亲情散了架。

2025年12月10日,这桩牵动兄弟俩半生心结的案子,摆在了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法官杨刚的面前。翻阅卷宗,他看到的不仅是房产归属之争,更是一位七旬老人的安身之所,是一家人几十年剪不断的亲情纽带。

“如果简单判决弟弟搬离,他晚年如何安顿?若完全不顾哥哥对产权的担忧,这个家今后还能和睦吗?”杨刚意识到,这个案子不能一判了之。

事情要从54年前讲起。那时哥哥李大成家,父母咬牙张罗,靠着李大媳妇娘家帮衬,在老屋后盖起新房。当时才16岁的弟弟李二也跟着递砖、和泥。房子盖好后,哥哥一家住了进去。后来,老屋垮塌,父母和弟弟被接进新房同住。几十年一晃而过,父母离世,弟弟也在此成家并育有一女。岁月流逝,房子旧了,兄弟间的话也少了。

如今年事已高的李大一场大病后,深感时日无多,产权必须明晰的念头愈加强烈。他辗转几夜,最终选择走进法庭。而弟弟李二前些年大病后,被女儿接到贵州休养两年,大家以为他会在外定居,可他却带着行李独自回来了。“还是这儿住得惯。”他说,“别处总感觉不是自己的地方。”李二无房无积蓄,李大若真要他搬,他能去哪儿?

调解起初并不顺利。李大坚持认为:“房子本该是我的,必须在我还清楚的时候定下来。”李二则感到委屈:“几十年亲情,竟换不来一片瓦遮头?”

那日午后,杨刚把兄弟俩请到一块儿坐下,不急不缓地说:“咱们今天不争‘是谁的’,先说说‘该怎么安’。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不能让房子捆住一辈子。”

他转向劝说李大,语气平和而恳切:“你担心身后争产、家宅不宁,这份心我们都理解。但你看,弟弟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人也七十多了,除了这儿,他还能去哪儿落叶归根?”

接着,他又看向李二:“老李,哥哥不是要赶你,他是怕将来儿女因为房子和你生分。咱们法律上有个‘居住权’,不涉及产权,只保居住。白纸黑字写清楚,你有权住到老,房子将来还是他子女继承。两不耽误,亲情不断。”

为了更全面了解情况,杨刚电话联系了远在贵州的李二的女儿,得知她婚姻并不顺遂,未来很可能也需要返回老家生活。这个消息,让李大沉默了许久。他忽然明白,这栋老房子不仅是财产,更是血脉至亲在人世间最后的一条退路,若连弟弟都容不下,这家、这房,又还有什么意义?

几天后,李大主动找到杨刚:“法官,我想通了。房子再金贵,也贵不过一家人团圆踏实。就照您说的,写清楚吧,让他安心住。”

在杨刚的见证下,兄弟俩在调解书上郑重签下了名字。接过文书时,李二抬起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李大站在一旁,别过脸,望向窗外,眼角有些发涩。那一笔落定,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

从“争房”到“安居”,这是酉阳法院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关于“健全利益关系协调、合法权益保障制度,关心关爱困难、弱势群体”要求的温暖诠释,也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推动矛盾纠纷实质性化解的生动实践。

走出法庭时,已近黄昏。李大脚步缓了缓,等到李二跟上来。两人并肩走下台阶,步伐渐渐一致,影子在柏油路上紧紧相靠,犹如几十年前一同盖房时那样。

(文中李大、李二均为化名)

来源:人民法院报·1版

记者:刘洋 | 通讯员:冉伟 袁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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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体编辑:逯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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