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我独自去了当初相遇的军区展览馆。
五年前,我在这里举办个人画展,慰问边防官兵。
那时人很多,唯有陆寒州,站在我那幅名为《边关月》的画前,
静静看了一整个下午。
我以为找到了灵魂的共鸣。
如今再看,只觉可笑。
他哪里是懂我的画。
他只是在画中,看到了他自己孤独守边的影子。
而我,不过是一个自作多情的“拯救者”,
一头撞进他早已习惯的、拒绝靠近的冰冷世界。
第二天。
陆家的律师送来文件,
是关于我和陆寒州未来孩子的军人家庭保障信托。
“夫人,这是老首长和陆首长的意思。”
“如果您们有了孩子,将成为信托受益人,享有……”
陆老爷子一直希望我们有个孩子,以稳固这段始于双方家庭意愿的婚姻。
我曾那么期盼,甚至忍受一次次难堪的尝试,只为怀上孩子。
如今,这期盼成了扎在心口的刺。
我平静地打断律师:
“不必了。这份信托,永远不会用上了。”
最后,我去了军区马场。
我想在告别前,为这个无缘见面的孩子画最后一幅画。
却没想到,会再次遇见他们。
林晓月一身飒爽骑装,笑声飞扬。
陆寒州站在场边,目光紧随着她。
突然,林晓月惊叫一声,从马背跌落。
陆寒州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他克服了所有对身体接触的抵触,将她从尘土中抱起,快步冲向医务室。
我握着画笔的手,悬在半空。
阳光明媚,我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我曾因心悸晕倒在客厅,他站在一旁,只会厉声呼喊勤务兵和医生,自始至终,没有碰我一下。
原来,他的洁癖是分人的。
不是不能,只是不愿。
心口一片麻木。
原来,失望攒够了,剩下的只有厌倦。
傍晚,助理打来电话,声音焦急。
“知夏姐,出事了!陆首长为了林晓月,把来洽谈合作的民营公司王总给打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
“听说是在酒桌上,王总对林晓月说了几句不恰当的话,陆首长直接动了手,把人送医院了。”
“陆首长自己身上沾了酒渍和血,可他完全不在意,回去就召开了紧急会议,那家公司的合作项目全黄了……”
万念俱灰。
他可以为了林晓月冲动、动手、忍受污秽、打破所有原则。
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
我默默听完,将已拟好的离婚协议发给了陆寒州。
随后,我驱车前往医院。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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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取回遗忘的孕检单,我返回画室。
这间位于军区家属院顶层的画室,是结婚时陆寒州分配的。
推开门,却是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我为孩子画的那幅小像,被丢在地上,
泼满了杂乱刺目的颜料,还有几个清晰的鞋印。
画架旁,散落着女性的贴身衣物。
呼吸停滞。
愤怒与恶心翻涌之后,是彻骨的冰寒。
我自嘲地笑了笑,弯腰开始收拾。
将画具、颜料、手稿,一一装入纸箱。
就在我封好最后一个箱子时,门口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紧接着,是纠缠的窸窣与压抑的喘息,夹杂着女人的娇嗔。
“寒州师兄,我就要在这里……”
然后是陆寒州那熟悉的、带着克制与挣扎的声音:
“放手……”
我隐在大型画架后,冷眼看去。
林晓月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仰头去吻他的唇,
手不安分地解着他军衬的扣子。
陆寒州呼吸急促,身体僵硬地试图推开她,
但那力道,微弱得只持续了几秒,便放弃了抵抗。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我没忍住发出一丝声响。
陆寒州猛地转过头,看见我的瞬间,脸上血色尽褪。
他慌乱地推开林晓月,疾步上前:
知夏!你听我解释!”
“我收到离婚协议就在找你,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伸出手想拉我,却被我冰冷的眼神冻住。
“画室我明明让人定期打扫,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知夏,别走,别这样看我。”
“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他语无伦次,眼中的惊慌不似作假。
林晓月却嗤笑一声,一脚踢翻了我刚封好的颜料箱。
各色颜料溅洒开来,污染了我的画稿和裙摆。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姜知夏,你还想听什么解释?解释他更心疼我吗?”
“就你,也配生下师兄的孩子?”
“我真替你妈可怜,是不是被你这张丧气脸给克死的?”
“你闭嘴!”
所有理智瞬间崩断。
我用尽全力,挥手朝她那张得意的脸扇去。
手腕却在半空被一股大力狠狠攥住。
是陆寒州。
他将林晓月严实地护在身后,反手用力将我推开。
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紧锁,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厌弃。
与方才哀求我留下的他,判若两人。
时间仿佛凝固。
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瞬间洞穿了我早已残破的心脏。
我踉跄着后退,后腰重重撞在坚硬的画架边缘。
一股尖锐的剧痛自小腹猛地炸开!
眼前发黑,温热的液体迅速从腿间涌出,浸透了裙摆。
“砰!”
画室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沈衍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他大概是一直联系不上我,才找到这里。
当看到我身下漫开的血色时,他脸色大变,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起。
“你疯了?!你不知道她怀着孕?!”
陆寒州僵在原地,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瞳孔紧缩:
“怀孕……?她……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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