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发现,生活中最深的恶意,往往披着最平常的外衣。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上映二十多年了,每次重看都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因为战争,也不是因为暴力,而是因为那种被整个小镇默许的、缓慢的绞杀。玛莲娜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长得太美。美到成了所有男人欲望的投射,所有女人嫉妒的靶心。
很多人说这是部关于美的电影。其实它讲的是平庸如何杀人。
小镇上的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正常。男人们在理发店、在广场、在咖啡馆,用最下流的词汇谈论她,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公共的、可供品评的物件。女人们则用更隐蔽的方式——窃窃私语、侧目而视、在买菜时故意不卖给她——完成一场集体的道德审判。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这不公平”,因为当所有人都这么做时,它就成了一种“正确”。
电影最残忍的一个细节是,玛莲娜的父亲,那个教拉丁语的老师,因为不堪流言蜚语而与她断绝关系。连最亲的人都选择相信谣言而非自己的女儿。那一刻你就明白了,所谓的“社会道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不过是多数人用来压迫少数人的工具。
莫妮卡·贝鲁奇演这个角色时36岁,正处于一个女人最美的年纪。但她后来回忆说,拍完这部电影后她抑郁了很长时间。不是因为裸露镜头,而是因为那种被“吞噬”的感觉太真实了。她需要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表演”,才能从玛莲娜的命运中抽离出来。
其实我们身边从来不缺“玛莲娜”。那个因为漂亮被同事孤立的女孩,那个因为优秀被排挤的新人,那个因为特立独行被指指点点的邻居。区别只在于,电影里的暴力是肉体上的扇耳光、剪头发,现实中的暴力是微信群里的一句揣测,是朋友圈的一个白眼,是聚会时故意的冷落。
更讽刺的是电影的结局。玛莲娜的丈夫“死而复生”,他们挽着手回到小镇。那些曾经伤害她的人,此刻微笑着打招呼,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女人们甚至开始夸她“胖了点也挺好”。你看,只有当她的美丽不再具有“威胁性”,当她变得和所有人一样“平庸”时,她才被允许回到这个群体。
这才是最深的悲剧——美不是被摧毁了,而是被同化了。小镇不需要为她平反,只需要她变得不再特殊。
托纳多雷用少年雷纳多的视角来讲这个故事,真是高明。因为只有孩子还能保持某种纯洁的观察,他看到的是美本身,而不是美带来的欲望或威胁。但就连这个孩子,最初也只是个偷窥者。直到最后他鼓起勇气说了唯一一句“晚安,玛莲娜太太”,才完成了从旁观者到见证者的转变。
我们大多数人都活成了小镇居民,而不是那个少年。
电影里玛莲娜几乎没什么台词,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行走。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她越沉默,周围的喧嚣就越显得丑陋。埃尼奥·莫里康内的配乐在这里起了关键作用,那些悠扬又悲伤的旋律,像是在为一种注定消逝的美举行葬礼。
有人说这部电影是女权主义的,我倒觉得它超越了性别议题。它讲的是任何“异类”在一个封闭社群中的命运。美丽只是其中一个标签,换成贫穷、残疾、性取向,或者仅仅是想法不同,都可能触发同样的机制。
看完电影你会明白,真正的暴力往往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所有人一起转过身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而当这种暴力发生时,每一个沉默的人都是帮凶。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的小镇变大了,换了个名字叫“社交媒体”。审判席从广场搬到了评论区,但绞索的材质并没有变。下一个玛莲娜会出现吗?或者更可怕的问题是——我们会不会在某个时刻,也成了扔石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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