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莱芜人的心里,官寺市场的地位向来举足轻重。从早年的东关大集算起,再到如今的官寺批发市场,这里自始至终都是莱芜当之无愧的批发集散中心,更是传承经年的老牌商贸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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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处深入人心的商贸地标,其名字的由来,竟与一处古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莱芜自古商贸繁荣,城中曾有一处名为官寺的所在,是当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商业中心。“官寺”之名,既含官方认可之意,亦承载着市井烟火,成为莱芜商贸文化的重要标识。然而岁月流转,朝代更迭,关于“官寺究竟是哪一座寺院”的具体所指,却逐渐湮没在历史尘埃中,成为困扰地方文史研究者的一桩谜题。

幸而,一篇存世的清代碑记为我们揭开了这层迷雾——这便是由清代新泰知县、后官至广西桂林府同知、东昌府知府、江南布政司左参政(从三品)的卢綋所撰的《重修千佛寺碑记》。此文不仅被收录于叶方恒编纂的清康熙《新修莱芜县志·艺文志》,亦载于卢綋的《四照堂集》卷十,以详实的史料价值,证实了莱芜“官寺”的原型正是城东的千佛寺。

一、卢綋生平详考

(一)家族渊源

卢綋出身于累世书香的科举世家,祖辈三代皆有功名在身,家学底蕴极为深厚。

他的曾祖父是卢仲一,身份为廪生,是明清府州县学中领取廪膳补贴的优等生员,也是地方儒学教育中的骨干力量。

祖父卢楷,为廪监,是以廪生资格被选送入国子监就读的监生,兼具地方儒学的扎实功底与京城最高学府的学术熏陶。

父亲卢如鼎,属廪贡,是从廪生中严格选拔贡入国子监的生员,属于“贡生”序列,是当时士人阶层中的佼佼者。

三代人的科举积淀,为卢綋自幼铺设了浓厚的治学氛围,使其早早承袭家学,展露过人天赋。

(二)基本信息

姓名为卢綋,字元度,号澹岩。

籍贯是湖北蕲州,也就是如今的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民族为汉族。

生辰是明万历四十五年丁巳年五月十六日,对应公元1617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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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科举之路

明崇祯九年,即公元1636年、丙子年,19岁的卢綋赴武昌参加湖广乡试,凭借对经史子集的娴熟掌握与出色的文辞表达,位列乡试第49名,成功跻身举人行列,获得会试资格。

清顺治六年,即公元1649年、己丑年,32岁的卢綋赴京参加会试,因对《易经》义理阐释精深独到,获评会试魁元,素有文名;同年参加殿试,登刘子壮榜,位列三甲第205名,赐同进士出身,正式踏入仕途通道。

(四)仕途履历

顺治七年,即公元1650年,33岁的卢綋外放山东新泰县令。彼时新泰科第久废,卢綋亲自招集诸生授课,教授经、史、子、集等典籍;又勘察学校地形,改浚水口、修缮两庑、整修内外两门,重振当地文教之风。顺治八年(1651年,辛卯年)、顺治十一年(1654年,甲午年)两科乡试,新泰共有两人得以举荐,文教复兴之功显著。

当时新泰田荒赋重,百姓困苦不堪,卢綋力请巡按重新丈量土地,更改赋役制度,让人民得以休养生息,流亡在外的百姓被招回安抚者数以千计。沂水一带赴省取饷的队伍,原本道经新泰,沿途百姓常受骚扰之苦,卢綋向上官控告此事,最终促成饷道改走青州,新泰百姓得以安枕。

在任期间,卢綋尤为重视文史古迹的保护与修缮,据清《新泰县志》记载,他于顺治九年(1652年)重修县儒学并撰《记》,重修启圣祠并撰《碑记》,重修八蜡庙并撰《记》,重修孙明复先生祠并撰《记》;还曾修葺师旷墓、高堂公墓、羊太傅祖墓,并分别为三座古墓作《墓表》。他还曾为这些丘墓向诸上司请求“立冢户数家,祀田数十亩”,可惜未获应允。此外,他还作《吕祖白云阁记》,并为《新泰县志》作序,其对地方文史的用心,被推为新泰诸县令之首。

凡新泰境内名胜,卢綋皆为其撰写《记》《传》《表》《赞》,相关作品至今载于新泰县志《艺文》,卓然可传。其文行吏治,堪称新泰百余年中首屈一指。

此后卢綋仕途顺遂,升任广西桂林府同知,在任整饬吏治、协调民生;后调任东昌府知府,主政一方,严明法度、劝课农桑,推动地方发展。康熙初累官江南布政司左参政(管理苏松常镇粮储)。

文学方面,卢綋工于诗文,学问渊博,著有《四照堂集》十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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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重修千佛寺碑记》原文

维岁次癸巳,是为古嬴令董君讳国臣莅任之年,我清定鼎,董君膺嬴邑三载,百务具张,课治声第一,俾士庶式化,翕然向风焉。董君年甫成童,遽娴吏治,本于夙慧攸成,世德有积。

莱治东郭有古刹千佛寺,经兵燹,殿宇倾颓,金像毁伤,董太翁恻然悯之,施金新其殿宇,庄严诸像,俱焕然改观。于是邑之良善,闻风兴起,凡土木丹垩之事,各称力好施,一一次第辉煌之。

昔如来悲悯众生,现身示化,种种利益,不惜身命布施,何有财货。以故今之说法者,多由衲子后身,则董君殆其人欤。太翁当今上平定中原,以马上功,垂荫及嗣,董君由是以国子生受教成均。期年,天子察其贤能,授嬴令。太翁亦以有子,无坠厥声,迎养南下,惟持淡蔬,讽贝文而已。若千佛寺之修,是殆以佛事佐董君吏事之成者。

大都入世间法,则任赏罚劝惩;出世间法,则言善恶福报。其事似异,其用亦兼相成,有如太翁毅然为之倡,而嬴之民从风而靡,固服行教化之明效矣。余更以所窃闻诸典者,阐其征义。昔如来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燃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今寺以千佛名,而太翁独力捐金,恢复故迹,殆亦类如来过去所值,皆一一承事之无遣耶?

然佛像有千,佛性惟一。知千惟一,何必不千;一可印千,何处非一?若证以本来无相之旨,究竟无千,亦无有一。如月落万川,川川有月,若以实求,无处是月。今太翁一倡而同人万应,是即所谓凡夫皆具佛性,沉溺五浊,如梦罔觉,一声一吼,百兽震惊,猛然回头,皆见彼岸,其赖太翁慈力者不少,则谓太翁以一性化万性,莱民以万性合一是也。

是不独董君之治绩,当课第一,而太翁之善行,亦当参第一出世,宁得判然岐为两橛哉?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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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修千佛寺碑记》白话文注解

顺治十年癸巳年,也就是公元1653年,是莱芜县令董国臣到任的第三年。我大清定都之后,董君受命治理莱芜,三年间各项政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政绩考核位列第一,让当地的士绅与百姓都受到教化,纷纷倾心向善。董君年纪轻轻,却熟练掌握吏治之道,这源于他天生的聪慧,更依托于家族世代积累的德行。

莱芜城东门外有一座古老的千佛寺,历经战乱之后,殿堂楼阁倒塌破败,佛像也遭到损毁。董君的父亲董太翁见此情景心生怜悯,捐献钱财重修殿宇,重塑装饰佛像,让寺庙面貌焕然一新。于是莱芜的良善百姓闻风响应,凡是修建寺庙需要的木工、泥瓦、彩绘等事务,大家都根据自身能力捐钱出力,寺庙便一步步修整得庄严辉煌。

昔日如来佛祖怜悯世间众生,现身说法教化世人,为了给众生带来福祉,不惜牺牲性命去布施,更何况是财物。因此如今那些宣讲佛法的人,大多是修行僧人的转世化身,董君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董太翁在当今皇上平定中原之时,凭借军功为后代积累福泽,董君因此得以以国子生的身份在国子监求学。一年之后,天子察觉他的贤能,任命他为莱芜县令。董太翁也因儿子有功名、不辱没家族声誉,被接到南方奉养,平日里只吃清淡素食,诵读佛经罢了。而这次千佛寺的重修,大概就是用佛教的善举,辅助董君完成吏治教化的功业。

大体来说,世间的治理之法,依靠的是奖赏惩罚、劝善惩恶;超脱世间的佛法,讲求的是善恶有报、因果循环。这两种方式看似不同,实际作用却能相辅相成。就像董太翁毅然带头重修寺庙,莱芜百姓纷纷追随响应,这正是推行教化取得成效的明确证明。我再根据自己从典籍中读到的内容,阐释其中的深意。昔日如来佛祖在过去无数久远的年代里,在燃灯佛之前,曾遇到过无数诸佛,每一位都悉心供养、恭敬侍奉,没有错过任何一位。如今这座寺庙以“千佛”为名,董太翁独自捐出重金恢复寺庙旧貌,大概就如同如来佛祖过去那样,对诸佛一一恭敬侍奉,毫无遗漏吧?

然而佛像虽有上千尊,佛性却只有一个。明白千尊佛像本质归一的道理,又何必执着于“千”的数量;一个佛性可以映照出千尊佛像,世间何处不是佛性的体现呢?如果用佛法“本来无相”的宗旨来印证,最终既没有“千”的概念,也没有“一”的执着。就像月亮倒映在万条江河之中,每条河里都有月影,但如果要寻找实实在在的月亮,却无处可寻。如今董太翁一声倡议,众人纷纷响应,这正是所谓的凡夫俗子都具备佛性,只是沉溺在尘世的烦恼之中,如同在梦中不曾觉醒。董太翁的善举如同一声惊雷,惊醒沉睡的众生,让人猛然回头,就能望见解脱的彼岸。莱芜百姓得益于董太翁的慈悲之力良多,因此可以说,董太翁用自己的佛性感化了万千百姓的佛性,莱芜百姓的万千佛性最终又与一体佛性相合。

如此一来,不仅董君的治理政绩应当列为第一,董太翁的善行也应当算作世间最高尚的善举,怎能将世间的吏治与出世间的佛法截然分开呢?特此作记。

四、《重修千佛寺碑记》深层解析

这篇碑记并非简单的寺庙重修记录,而是层层递进、兼具叙事、议论与思想阐发的文史佳作,其核心表达可分为四层:

1. 第一层:记功绩,彰贤能

文章开篇即点明莱芜县令董国臣的治绩,强调其任职三年间“百务具张,课治声第一”,令士民归心。继而叙述董太翁捐修千佛寺的善举,以及百姓闻风响应的盛况,既凸显董氏父子的贤德,也从侧面反映出莱芜地方的安定祥和,为后文的议论奠定事实基础。

2. 第二层:释关联,明佛用

碑记将董太翁修寺与董国臣治县关联起来,提出“佛事佐吏事”的观点。在卢綋看来,世间的吏治依靠赏罚劝惩规范百姓行为,而出世间的佛法则凭借善恶福报引导人心向善,二者看似路径不同,实则相辅相成,共同促成地方的长治久安。

3. 第三层:阐佛理,悟心性

这是碑记的核心思想部分。卢綋借千佛寺的“千佛”意象,阐释佛教“千佛一体,佛性惟一”的哲理,以“月落万川,川川有月”为喻,说明佛性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存在于每一个凡夫俗子心中。董太翁修寺倡善,正是唤醒众生佛性的契机,这也是百姓纷纷响应的深层原因。

4. 第四层:证价值,显认同

文章结尾将董国臣的吏治功绩与董太翁的修寺善行置于同等高度,打破“出世”与“入世”的界限,表达出对这种“儒佛互补”治理模式的高度认同。同时,也暗含卢綋自身的为政理念——良吏不仅要以法度安百姓,更要以教化润人心。

五、卢綋与莱芜的渊源联结

卢綋之所以为莱芜千佛寺撰写这篇碑记,核心源于科举同年之谊与地缘邻近之便的双重联结,而这两种联结,又让他与莱芜士人结下了深厚情谊。

顺治六年己丑科的科举考试,是卢綋与莱芜名士结缘的起点,他与三位莱芜籍士人有着深厚的同窗情谊,三人履历如下:

1. 程云

字天翼,号松壶,今莱芜区鹏泉街道程故事村人。顺治五年(1648年,戊子年)乡试中举,顺治六年(1649年,己丑年)参加会试中式,继而登科进士,与卢綋为同科进士同年。他是清初山左重要诗人,授湖北孝感知县后不久辞官归里,以诗文唱和为乐,与卢綋的交游最为密切。

2. 魏似韩

字公度,号两屏,今莱芜区口镇街道东街村人。顺治二年(1645年,乙酉年)乡试中举,顺治六年(1649年,己丑年)参加会试、殿试,赐同进士出身,与卢綋为同科进士同年。他出身莱芜魏氏“一门三进士”之首,初授陕西户县知县,革除苛捐杂税、豁免荒田赋税,政绩卓著,后升任工部屯田司主事,与卢綋在吏治上多有交流。

3. 张严

字敬孚,号肃山,今莱芜区张家洼街道张家洼村人。顺治五年(1648年,戊子年)乡试中举,顺治六年(1649年,己丑年)参加会试中式为贡生,未参与当年殿试;康熙九年(1670年,庚戌年)登科进士,与卢綋为顺治六年会试同年。他精研经史理学,历任莱阳县教谕、候选中书,与卢綋的交往贯穿多年。

而地缘的邻近,让这份科举同窗之谊得以持续升温。顺治七年卢綋出任新泰县令,新泰与莱芜地域相连、驿道相通,往来极为便捷。任职期间,卢綋频繁往返于两地之间,与程云同游苍龙峡并赋诗唱和,与魏似韩交流吏治心得,与张严探讨经史理学,地域的便利让书信往来升级为当面切磋。恰逢莱芜县令董国臣治理有方,其父董太翁重修千佛寺之举深得民心,卢綋既敬佩董氏父子的善举,又因与莱芜士人的深厚情谊,更兼自身素来重视古迹修缮与文史记录,便欣然提笔撰写《重修千佛寺碑记》,既记录了这一盛事,也寄托了自己对莱芜的深厚情感。

六、碑记的文史价值

这篇《重修千佛寺碑记》不仅是一篇文辞典雅的记文,更有着多重文史价值。

其一,考证价值:它以详实的记载,证实了莱芜历史上的“官寺”即为千佛寺,为地方文史考证提供了核心依据,解开了困扰研究者多年的谜题。

其二,史料价值:记文中对董国臣治莱政绩、董太翁修寺善举的记录,补充了清初莱芜地方治理与民生的相关史料,可与《莱芜县志》相互印证。

其三,思想价值:文章中“儒佛互补、教化相成”的理念,反映了清初士大夫的治理思想——以吏治安百姓,以佛法辅教化,是研究当时社会思想的鲜活素材。

其四,文学价值:碑记文辞骈散结合,语言典雅流畅,兼具叙事、议论、抒情之长,是卢綋散文代表作之一,亦是清代鲁中地区碑记文的典范之作。

其五,交游价值:碑记是卢綋与莱芜文人交游的见证,与他在莱芜留下的诸多诗作相互呼应,勾勒出清初新泰、莱芜两地文人交往的图景,为研究齐鲁地域文脉提供了重要案例。

卢綋的确堪称新泰与莱芜两地历史情谊的生动象征,其政声与人望在两地都留下了鲜明印记。

在新泰任上,他重修文庙、修缮古迹、整顿吏治、体恤民生,“文行吏治,为新泰百余年中所首屈者”的评价,便是对其政绩的最佳佐证。而在莱芜,他凭借与当地士绅文人的深厚交游,收获了极好的口碑——无论是与莱芜县令董忠庵同游山水、共登泰山,还是和程云、王若济等莱芜名士诗酒唱和、赠答往来,都尽显他与莱芜文人群体的相融相契。

他所撰写的《重修千佛寺碑记》,既解开了莱芜“官寺”即为千佛寺的历史谜题,佐证了这座古寺的规模与底蕴,更以碑记为载体,留存了清初莱芜的地方治理风貌与文人交往图景。这篇文字,不只是一篇寺庙重修记,更是一段联结新泰与莱芜的文史佳话,一盏映照两地过往情谊的灯火。

七、另附卢綋与莱芜相关诗作节选:

卢綋在新泰任职期间,与莱芜文人的交游不仅限于日常切磋,更留下了诸多可考的唱和作品与文献遗存,涵盖诗歌、序跋、杂记等多种体裁,这些作品无一不彰显着他与莱芜的深厚情谊:

(一) 纪游唱和之作

1. 《莱令董忠庵邀游苍龙峡,并序》

序:嬴令董忠庵招予及谭又欧、亓立伯、程天翼诸君子游苍龙峡。峡在城南五里,两崖壁立,中豁若门,飞泉直下,喷沫成雷,旧有漱石山房,为元忠先生读书处,今圮。

诗:雷雨殷殷壁里声,僧繇何处点双睛。

山开生面非关凿,地隐神工未许惊。

岂为珠还栖合浦,仍疑剑化入延平。

偶来别墅怀安石,苔迹曾经屐齿行。

2. 《董忠庵暨亓立伯友云茂才邀游苍龙峡,就石间布席,欢饮竟夜,赋诗纪之》

此来偏爱主人贤,逸兴临风各朗然。

月落莫愁岩色暝,涓涓飞瀑响当筵。

3. 《程松壶、王若济、亓非作、吴庚夔、毕词元、张钦伯邀游苍龙峡,赋纪》

奔流一泻嶂争开,疑是苍龙喷沫来。

怪石蹲如当道虎,危峰削作案头苔。

穷探不觉山溪尽,久坐浑忘岁月催。

醉后狂歌天外落,恐惊猿鹤下崔嵬。

4. 《同董忠庵暨吴庚夔茂才昆季,游郭娘泉》

曾传素手濯银河,撒去明珠有几多。

石罅流香穿曲径,松阴覆影蘸清波。

山僧汲水煎新茗,野客临流听棹歌。

尘鞅顿忘归路晚,满天星斗夜如何。

5. 《甲午初秋同莱芜令董忠庵再登岱时余已迁桂林结侣重来》

结侣重来忆旧游,满山黄落动深秋。

天风响谷疑依树,晓气归峦欲润裘。

吴观遥觇迷曳马,海翁频约失随鸥。

明朝且迟同看日,不久应辞独泛舟。

6. 《登毕复寰先生听瀑楼》

苍龙喷沫落长空,素练声摇静夜中。

几载无由尘耳净,此来恰得听清风。

(二) 赠别抒怀之作

1. 《程松壶年丈、吴庚夔茂才邀游苍龙峡话别,即席分赋,用少陵九日韵》

落叶西风满故丘,天涯携手思悠悠。

黄花遍插怜双鬓,浊酒同倾散百忧。

雁影横空寒日淡,猿声出谷暮云稠。

天涯兄弟临岐处,目送征鸿带泪看。

2. 《赠别程松壶年丈》

十年灯火共论心,此日分襟泪满襟。

南国蒹葭秋水阔,西风杨柳暮烟深。

江南荆枳地,君已脱樊飞。

万里相思处,何年慰渴饥。

3. 《甲午七夕,次莱芜道薛家庄,时将适西粤,三首》

其一

匹马萧萧路转赊,长途愁见夕阳斜。

孤村灯火依林麓,野店炊烟起荻花。

天上佳期逢七夕,人间客路隔三巴。

好事犹然天上有,人间偏是积愁多。

其二

星河耿耿夜沉沉,乌鹊南飞恨不禁。

牛女佳期终有会,征人去国杳难寻。

乡心暗逐浮云远,客泪空随逝水临。

何日刀环能解佩,故园松菊待幽襟。

其三

西风吹梦过潇湘,蛮徼烟岚入瘴乡。

万里关河孤剑冷,一肩霜雪鬓毛苍。

途穷阮籍空垂泪,赋就长沙漫感伤。

遥忆莱城诸故旧,月明何处醉壶觞。

4. 《别方岳生之作》

同叹萧萧异国身,凄然相对泪交频。

难堪最是登车日,况值秋风汶水滨。

(三) 赠答题咏之作

1. 《王若济写竹见遗,赋谢二首》

其一

知君原是晋风流,林下曾随嵇阮游。

蕴得胸中全竹在,临池泼墨雨烟浮。

其二

江南种竹大如椽,北地经寒意索然。

今日卧君图画里,清风吹落影翩翩。

2. 《王若济见遗邢子愿先生磐石图,赋谢》

玩来笔意浑萧疏,宝袭君家几载余。

遗我恰宜袍笏拜,归园适借伴闲居。

3. 《壬辰小阳月,祝莱芜令董忠庵初度》

年少终郎早请缨,何妨弱冠制专城。

县花丽夺西王草,衢唱清谐子晋笙。

百里霞觞飞羽醉,初冬暖日洽嘤鸣。

汉皇曾好长龄术,留得宫山向古嬴。

4. 《赠谭茂才》

黄雪堆中白雪歌,惊从屋里看山多。

米颠爱石呼袍拜,谢傅围棋任屐过。

不坠尘风亭玉树,堪贻羔素继丝紽。

君家俗韵原消尽,郢客因来为尔和。

5. 《程松壶以〈沧溟集〉见遗志喜》

高斋披卷思悠悠,一代文章仰昔流。

白雪调高谁和寡,青山云断雁声秋。

偶向临淄逢故物,果然白雪至今香。

藏之箧笥如拱璧,早晚焚香再细详。

6. 《莱芜陈观我孝廉留饮鲁西旅店,话别赋赠》

逆旅相逢意自亲,一尊浊酒话兼旬。

谈深不觉灯花落,坐久频看剑影新。

骥足终当驰上国,鹏程自合起天津。

村酒岂能延客住,低徊无限在君觞。

7. 《寄答谭尚之和见赠原韵二首》

其一

千里音书寄远思,阳春一曲和人稀。

词锋颖似囊中颖,笔阵雄如塞上威。

谁是怜才搜逸谱,不将兰茝混樵苏。

他年若遂凌云志,共向瑶台拾紫芝。

其二

忆昔同游汶水湄,论文说剑醉春晖。

久淹骥足空怀璧,未展鸿才谩采薇。

夜雨灯窗思旧约,秋风客路叹分飞。

何时再聚莱城郭,重把金樽话夕晖。

8. 《赠吴子甸,字禹田。并述意二首》

其一

东南千里控勾吴,指定于今颂禹谟。

知尔呼名原有意,胸中全具一舆图。

其二

方爱韶华善属文,君家自信有兰芬。

殷勤赠与成人字,头角行看渐出群。

(四) 文史杂记之作

1. 《古嬴孔子观礼处》

尼山辙迹旧曾过,此地传闻观礼多。

三代典章留鲁壁,千年俎豆祀秦坡。

堪怪汉儒绵蕞者,师心妄议竟无疑。

圣朝文物昭寰宇,重睹宫庭雅乐歌。

2. 《莱芜道舆中,读天翼程年丈〈无辨草〉,率赋》

长涂兀兀驾征鞍,展卷临风不忍看。

字字珠玑含剑气,篇篇金石振骚坛。

十年宦海嗟漂泊,一代文章见肺肝。

楚客自怜同调少,临风搔首独长叹。

作者简介:

长勺野老,又名虎山遗客、煜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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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市莱芜区地域文化推广协会副会长、济南市莱芜区地方文化研究会青年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