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分？你确定没搞错？"三姨的声音在餐厅里格外刺耳。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僵，看着爸爸那张紧绷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明明我考了708分，全省排名前十，可他刚才竟然对所有亲戚说我只考了356分。
"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考成这样？"二舅摇头叹息。
妈妈低着头一言不发，我想开口解释，但爸爸投来的那个眼神让我瞬间闭嘴。饭桌上的气氛降到冰点，所有人都在议论着我的"失败"，没人注意到我紧握的拳头已经发白。
01
回忆起小时候，爸爸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那时我才七岁，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就拿了一等奖。当我兴冲冲地跑回家告诉他时，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转了好几圈，还特意买了我最爱吃的蛋糕庆祝。
"我儿子就是聪明！将来一定有出息！"他逢人就夸，眼里满是骄傲。
那些年，他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每次家长会，他都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老师讲话，回家后会把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复述给妈妈听。我的每一张奖状他都小心翼翼地贴在墙上，还专门买了相框装起来。
"爸爸，为什么别的同学都觉得学习很苦？"有一次我问他。
"因为他们没有找到学习的乐趣，"他摸着我的头说，"但你不一样，你有天赋，要好好珍惜。"
那时的他，眼中只有对我的期待和信任。我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份信任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否定。
家里的墙上依然贴着那些奖状，只是已经泛黄。而刚刚在饭桌上，他却亲口否定了我这些年的努力。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02
初中的时候，爸爸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那是我十三岁那年，家里发生了一件事。爸爸的生意出了问题，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从那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话越来越少，脾气越来越暴躁。
"你能不能别总是问东问西？"有一次我问他公司的事，他突然发火，"小孩子懂什么？好好读书就行了！"
那时我不理解他的痛苦，只觉得委屈。明明以前什么都愿意和我说，现在却把我当外人一样。
更让我不解的是，他开始对我的成绩变得敏感起来。以前考个第三名他都会高兴半天，现在考第一名他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爸，我这次数学考了满分。"我兴奋地跑去告诉他。
"嗯，知道了。"他头也不抬，继续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疲惫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个会因为我一点小成就就激动得睡不着觉的爸爸，好像永远消失了。
妈妈悄悄告诉我，爸爸压力很大，让我多体谅他。我虽然不完全明白大人世界的复杂，但我知道爸爸很辛苦，所以我更加努力学习，希望能让他高兴一点。
可是我没想到，我的努力在他眼中竟然成了负担。
03
高中三年，是我们父子关系最紧张的时期。
爸爸的生意虽然慢慢好转，但他对我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每当我提起学习成绩，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爸，我被评为三好学生了。"我拿着证书跑到他面前。
"哦。"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这次期末考试年级第一。"
"知道了。"
"老师说我有希望考上清华北大。"
"随便吧。"
他的每一个反应都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心上。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对我越来越冷漠？
有时候我会偷偷观察他，发现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手里夹着没有点燃的烟，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我想过去安慰他，但每次走到他身边，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说他工作压力大，让我别多想。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我每天学习到凌晨两点。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爸爸房间的灯还亮着。我悄悄推开门一条缝，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我小时候的照片，眼睛红红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04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激动得整夜未眠。
708分，全省排名第八，超过清华北大分数线几十分。这是我十二年寒窗苦读的最好回报，也是我送给爸爸最珍贵的礼物。
我迫不及待地跑回家，想要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看见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异常沉重。
"爸！我考了708分！全省前十！"我兴奋地跑过去。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嗯，不错。"
"不错？"我愣住了，"爸，这可是708分啊！我们学校历史最高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平淡。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可他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爸，你怎么了？我考得这么好，你不高兴吗？"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只是说："你累了，先去休息吧。"
那一刻，我心里的失落无法用言语形容。我以为高分能够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能够重新点燃他眼中的骄傲，但现实却让我彻底失望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反复想着他刚才的表情。那不是平淡，而是一种深深的痛苦，仿佛我的成功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我越想越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05
今天的家庭聚餐，让我彻底看清了爸爸的态度。
当三姨问起我的高考成绩时，我刚要开口说708分，爸爸突然抢先说："356分，刚过专科线。"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所有亲戚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开始各种安慰和建议。
"没关系，专科也不错，找个技术活儿，照样能养活自己。"
"现在大学生多得是，专科反而好找工作。"
"孩子还年轻，可以复读嘛。"
我想辩解，但爸爸用眼神制止了我。整顿饭我都在煎熬中度过，听着亲戚们对我的"失败"指手画脚，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到了极点。
回到家后，我终于忍不住了："爸，你为什么要撒谎？我明明考了708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骄傲，可你现在竟然否定我的努力！"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中有着我从未见过的痛苦："孩子，不是我不为你骄傲，而是..."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颤抖着接起电话，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爸爸听着听着，整个人都呆住了，手机从他手中滑落。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态的样子，连忙问："爸，怎么了？是谁的电话？"
他木然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说："孩子，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了..."
06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陈先生吗？您当年委托我们保管的那份DNA检测报告，现在可以来取了。根据您的要求，我们保管了十八年，您说孩子高考结束后就来取。"
我呆呆地看着爸爸，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DNA检测报告？十八年前？
爸爸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我从未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孩子，你记得你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吗？"
"记得，五岁那年得了肺炎，住院了一个月。"
"那时候医生说要输血，但你的血型很特殊，我去验血想给你输血的时候..."他的声音哽咽了，"医生告诉我，按照遗传学原理，我不可能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句话像雷电一样击中了我。
"不可能！你就是我爸爸！从小到大你就是我爸爸！"我激动地站起来。
"我当时也不相信，所以偷偷做了DNA检测。"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报告证实了医生的话。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这个我叫了十八年的男人，竟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但是，"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从那一刻起，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我该怎么办？我怕你会优秀得让我配不上，我怕你会因为成就太高而瞧不起我这个假父亲。"
我终于明白了他这些年的变化。原来他不是不为我骄傲，而是不敢为我骄傲。他害怕我太优秀，会发现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07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隐瞒真相？"我颤抖着问道。
爸爸点点头："我本来打算永远不告诉你，让这个秘密烂在心里。可是你越来越优秀，我越来越心虚。今天在饭桌上说你考了356分，是因为我不想让亲戚们知道你考得太好，我怕他们会起疑心。"
"起疑心什么？"
"怀疑你不是我亲生的。"他苦笑着说，"你想想，我一个初中文化的人，怎么可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儿子？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考了708分，肯定会有人说闲话。"
我突然想起这些年来亲戚们的一些话："这孩子怎么长得不太像你啊？""遗传真奇怪，你们夫妻俩都不爱学习，孩子怎么这么聪明？"
原来他早就在担心这些。
"那妈妈知道吗？"我问。
"她不知道。"他摇头，"我不敢告诉她。如果她知道了，可能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个秘密对我们家来说太沉重了。
"那我的亲生父亲是谁？"我鼓起勇气问道。
他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当年我出差三个月，回来后你妈妈告诉我她怀孕了。我以为是我的孩子，直到五年后才发现..."
房间里又陷入了死寂。我们父子俩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十八年的谎言终于被揭开，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彼此。
"孩子，"他突然说道，"无论你是不是我亲生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儿子。这些年我对你冷淡，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太爱你了。我怕失去你。"
08
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十八年来，我一直以为他不够爱我，原来他是太爱我了。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个家庭，保护着我，即使这种保护让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爸，"我哽咽着说，"无论我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都是我唯一的父亲。"
他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个在我心中一直很坚强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我走过去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十八年的压抑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对不起，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他在我耳边说道。
"没有委屈，爸爸。是我不够理解你。"
我们父子俩抱在一起，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亲近。那些误解和隔阂，在真相面前都烟消云散了。
后来，我删除了家庭群里所有的消息，重新发了一条：爸爸，感谢您这些年的养育之恩。708分是我送给您的礼物，但您给我的爱，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很快，三姨打来电话："你不是说考了356分吗？怎么又说708分？"
我看了看爸爸，他点点头，示意我可以说实话。
"三姨，我确实考了708分。之前爸爸说356分，是因为他觉得我太优秀了，担心自己配不上我这个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三姨感动的声音："你爸爸真是个好人，有这样的父亲，你真幸福。"
是啊，我确实很幸福。血缘关系不能决定一切，真正的父爱，是用十八年的时光和无私的付出铸成的。
那天晚上，爸爸主动提起要陪我去清华大学报到。我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知道我们父子俩终于回到了最初的美好时光。
有些爱，不需要血缘来证明。有些关系，时间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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