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叫陈默,在杭州做人力资源。

圈内人抬举,叫我“人才炼金师”,说我能从沙砾里筛出黄金。

可我心里清楚,我只是个守门人,负责把石头和金子分清楚。

我资助表弟王阳八万块读完大学,他结婚,给我爹妈发了张请帖,唯独没请我。

像是交易完成,货款两清。

我没去,转了五百块红包,然后删了联系方式。

我以为故事到此为止,直到三年后,一个初夏的傍晚,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王阳,牵着他老婆,抱着个孩子,对我露出一个熟稔又尴尬的笑,说:“哥,我们没地方去了,你在这儿是大总监,给我在你们公司安排个活儿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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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门铃响得固执,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急躁。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分析一份候选人的多维度能力图谱,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勾勒出对方职业生涯的上升曲线和潜在风险点。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窗外,杭州科技城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而我的世界,只有数据、逻辑和人性算法。

这门铃声,像一个粗暴的BUG,强行闯入了我的代码。

我皱了皱眉,起身走向玄关。

通过猫眼,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撞入视野。

是王阳,我的表弟

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皮肤泛着长期熬夜的灰白,曾经的少年意气被一种世故的疲惫所取代。

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是他老婆刘丽,抱着个一两岁大的孩子,正局促不安地望着楼道的白墙。

我的心,像被人用钝器轻轻敲了一下,不疼,但沉闷得发慌。

我打开了门。

“哥。”王阳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那种我只在饭局上见过的,混合着讨好和目的性的笑容,“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我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他们一家三口,像逃难似的挤了进来。

刘丽怀里的孩子许是怕生,咧开嘴,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整个屋子的安静被瞬间撕裂。

“哎哟,宝宝不哭,宝宝乖。”刘丽手忙脚乱地哄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阳则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打量着我的房子。

一百二十平的平层,算不上豪宅,但一个人住,显得空旷而整洁。

“哥,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艳羡,“听说你现在是‘奇渡科技’的招聘总监了?那可是大厂啊,手底下管着多少人?”

我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客用拖鞋,放在他们脚边,声音平静无波:“找我有事?”

我的直接,让空气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王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更加热络。

他转过身,搓着手,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还是刘丽先开了口,她把已经睡着的孩子轻轻放在沙发上,用小毯子盖好,然后站起来,对着我微微鞠了一躬:“表哥,我们……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阿阳他……他工作丢了,我们房租也交不起了,在小旅馆住了快一个星期。”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发红,看起来确实憔悴。

我走到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给他们倒。

这不是待客之道,但此刻,我没有待客的心情。

“所以?”我看着王阳,把问题抛回给他。

王阳终于收起了那副看风景的悠闲姿态,他挪到刘丽身边,像是需要从妻子那里汲取勇气。

他清了清嗓子,说:“哥,你看,咱俩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当年上大学,要不是你那八万块,我连毕业证都拿不到。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说“恩情”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我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八万块。

那是我大学毕业后工作头三年,除了基本开销,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所有积蓄。

那时候,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招聘专员,每天打上百个电话,为了一个入职指标,陪着候选人聊到深夜。

而这八万块,是我姑妈,也就是王阳的母亲,在电话里哭着求我借的。

她说,王阳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出来进大公司,一年就能挣回来。

我信了。

我把钱转了过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毕业后,王阳去了省城,听说找了份不错的工作。

再然后,我从我妈那里听说,他要结婚了,女方家里条件不错,在省城买了房。

婚礼办得很气派,摆了三十多桌。

我爸妈收到了请帖,我没有。

我妈还特意打电话来骂我,是不是跟弟弟闹了什么别扭,人家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单单不请你?

我对着电话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妈,我忙,项目紧,去不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招聘渠道数据,坐到了天亮。

转了五百块钱红包,附言“新婚快乐”,然后删除了王阳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以为这八万块,买断的不仅仅是一份亲情,还有我心里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温情幻想。

现在,幻想的主人公,就坐在我对面,熟练地打着“恩情牌”

“哥,我知道,我结婚没请你,是我不对。”王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开始铺陈忏悔的戏码,“那时候我……我年轻不懂事,刘丽家里……你知道的,有点看不起咱们老家这边,怕亲戚太多,招待不过来,丢面子。我那是昏了头,真的,哥,我后来后悔死了。”

他旁边的刘丽,适时地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好一出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戏码。

我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心底翻涌上来的那股燥热。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说重点,你想要什么?”

王阳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哥,你不是招聘总监吗?你们公司肯定缺人。你随便给我安排个岗位,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进去。我保证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以我的学历和能力,转正肯定没问题!”

他的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仿佛我这个总监的位置,就是为了今天给他开后门而存在的。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荒谬的笑。

我看着他和他妻子脸上那如释重负、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表情,缓缓地,清晰地说道:“安排工作?可以。不过,我们公司有我们公司的流程。你,想从哪一步开始?”

02

我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王阳和刘丽脸上漾开一圈名为“困惑”的涟漪。

“流程?哥,什么流程?”王阳愣住了,他预想中的剧本显然不是这样发展的,“你直接跟下面人打个招呼不就行了?就说我是你亲戚,能力不错,让他们看着办。”

他把“打招呼”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让我去楼下便利店帮他带包烟一样简单。

我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这是一个在谈判心理学中表示“防守”“审视”的姿态。

“王阳,我纠正你一个概念。”我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奇渡科技’是一家市值超过千亿的上市公司,不是我家的后花园。在这里,‘打招呼’这个词,等同于‘职业自杀’。我今天为你打个招呼,明天公司的合规部门就会请我去喝茶,你明白吗?”

王阳的脸色变了变,从理所当然的期待,转为一丝不悦和怀疑。

他大概觉得,这是我的托词。

“没那么严重吧,哥?”他嘟囔着,“不都是这么回事吗?谁还没几个亲戚朋友要照顾。”

“别人我管不了,但在我这里,不行。”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不过,既然你主动找上门,又叫我一声哥,这个机会我可以给你。一个和其他所有候选人一样,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从打印机里拿出两张空白的A4纸和一支笔,回到客厅,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第一步。”我说,“手写一份你的个人简历。不要写那些虚头巴脑的自我评价,就写你的基本信息、教育背景、工作经历,以及每一个项目里,你具体做了什么,扮演什么角色,最终达成了什么量化结果。给你一个小时。”

王阳看着眼前的白纸和笔,彻底懵了。

“手写?哥,现在谁还手写简历啊?我电脑里有现成的,我发给你。”

“不行。”我拒绝得干脆利落,“你电脑里的版本,我知道是什么样。无非是从网上下载的模板,堆砌了一堆类似‘精通’‘熟练’‘具备良好沟通能力’的空话。我要看的,是你抛开这些包装,到底还剩下些什么。一个小时,计时开始。”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回书房,关上了门。

我没有继续工作,而是调出了公司的内部人才库系统,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王阳”两个字。

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

这说明,他从未通过任何正规渠道,向我们公司投递过简历。

这很正常。

以他的心气,大概觉得通过正常招聘流程进来,是对他“名校毕业生”身份的一种侮辱。

他想要的,是那种被“抬”进去的优越感。

我的目光落回书桌上那个陈旧的相框。

照片上,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勾肩搭背,在老家的河边笑得没心没肺。

一个是我,一个是王阳。

那时候,他是村里唯一考上重点高中的孩子,是所有长辈口中的希望。

而我,只是个在县城普通中学里成绩平平的闷葫芦。

他考上大学那年,姑妈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席上,喝高了的姑父拉着我的手,拍着我的肩膀,大声说:“阿默,你以后可得跟你弟学学!看看人家,这才是咱们老陈家的状元!”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我考了个普通的二本,毕业后一头扎进杭州。

从招聘助理做起,每天筛选上千份简历,打几百个电话,被人挂断,被人辱骂,都是家常便饭。

我住过八平米的隔断间,吃过一个星期的泡面,最穷的时候,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为了省两块钱,在盛夏的烈日下走五公里去见一个候选人。

而那八万块,就是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我一笔一笔攒下来的。

姑妈来电话时,我刚发了工资,卡里有三万块。

她说王阳的学费还差两万。

我没有犹豫,全转了过去。

她说,等他毕业了,一定让他第一时间还你。

半年后,她又来了电话,说王大伯做生意赔了,家里揭不开锅,王阳的生活费都成了问题。

电话那头,是她压抑不住的哭声,和王阳在一旁带着怨气的抱怨:“妈,你别跟他说这些,他也不容易……”

那一刻,我的心软了。

我挂了电话,去跟当时唯一谈得来的主管借了五万块,凑了个数,一起打了过去。

我告诉自己,这是投资。

投资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一个我的亲弟弟。

现在,我的“投资品”,就在门外,连一份最基础的个人履历,都需要我逼着他才能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书房的隔音很好,但我依然能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压抑的争吵声。

大概是刘丽在催促,而王阳在抱怨。

一个小时后,我打开房门。

王阳已经写完了,那两张A4纸上,字迹潦草,涂改的痕迹随处可见。

他一脸不耐烦地靠在沙发上,看到我出来,立刻把纸推了过来,语气冲得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写完了!总行了吧?”

我拿起那两张纸。

第一感觉是空。

A4纸那么大的篇幅,他只写了不到一半。

“王阳,26岁,XX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学士学位。”

“工作经历:20XX年-20XX年,XX网络科技有限公司,Java开发工程师。”

然后是项目经历,只有短短两行。

“项目一:公司官网后台维护。负责日常BUG修复和功能更新。”

“项目二:电商APP‘拼实惠’后端开发。参与部分模块代码编写。”

没有了。

没有技术栈,没有KPI,没有量化结果,没有你在项目中解决了什么关键难题,没有你为团队带来了什么价值。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份简历,这只是一张记录了个人信息的废纸。

我拿着纸,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挑衅,仿佛在说:“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样?”

旁边的刘丽紧张地站了起来,双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简历”轻轻放在茶几上,直视着王阳的眼睛,语气平静到近乎冷酷。

“王阳,根据你提供的这份材料,我以‘奇渡科技’招聘总监的专业身份,给你一个初步的评估结论。”

“以你目前的履历水平,在我们公司的简历筛选环节,通过率是,零。”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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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王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羞辱我吗?我好歹是985毕业的,你凭什么说我的简历通过率是零?”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自尊被践踏后的暴怒。

刘丽也急了,连忙上来拉住他,一边对我陪着笑脸:“表哥,你别生气,阿阳他就是性子直。他刚毕业那会儿,好几家大公司抢着要他呢,能力肯定是有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目光始终锁定在王阳身上。

“我没有羞辱你,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拿起那份单薄的简历,指着上面的“工作经历”一栏,“你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对吗?”

“对!三年!”王阳梗着脖子。

“好。”我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这三年里,你负责的‘官网后台维护’,你修复了多少个BUG?其中高优级别的有多少?你主导或参与了哪几次重大的功能更新?这些更新为网站带来了多大的性能提升,或者多少用户增长?有数据吗?”

王阳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

我的手指移动到“项目二”

“还有这个‘拼实惠’APP,你说你‘参与部分模块代码编写’。那么,是哪个模块?用户中心?订单系统?还是支付接口?你编写的代码,占整个模块的百分之几?上线后有没有出过生产事故?你独立解决过线上问题吗?你用到了哪些框架,哪些中间件?数据库的设计,你有没有参与?”

我每问一个问题,王阳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问题,对于一个有三年工作经验的合格工程师来说,都应该是信手拈来的答案。

但对他而言,却像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回答不出来,是吗?”我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他的心上,“王阳,现在的大厂招聘,早就过了看学历就能定生死的时代了。我们称之为‘行为事件访谈’,或者叫STAR原则——Situation, Task, Action, Result。你刚才写的这些,连‘情境’‘任务’都描述不清,更不用说‘行动’‘结果’了。”

我把简历扔回茶几上,“所以,我告诉你,这样的简历,在AI筛查的第一轮就会被判定为‘无效履历’,直接丢进回收站。连让我这个总监看到的机会都没有。”

王阳彻底蔫了,像个被戳破的气球,颓然坐回沙发上。

他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我不知道……我没注意过这些……我就是每天老大让干啥就干啥……”

看到他这副模样,刘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带着哭腔说:“表哥,求求你了。阿阳他不是不行,他就是……就是有点老实,不太会说。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吧,让他去面试,面试官肯定能看出他的真本事的!”

她的话,让我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老实?

不,他不是老实,他是懒惰和自负。

懒得去思考自己的工作价值,却又自负地认为自己“985”的出身可以摆平一切。

“好。”我看着刘丽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破例,给他一次绕过简历筛选,直接进入笔试环节的机会。”

王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刘丽也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但是,”我话锋一转,“不是我们公司的正式笔试。那套题库是针对社招的,以他现在的状态,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我回到书房,在电脑上快速操作起来。

我没有调用公司的核心题库,那涉及到保密协议。

我只是从网上,找了一份国内一线互联网公司近两年来校招笔试的真题集锦。

难度大概相当于应届毕业生中的中上水平。

我把它打印出来,一共十页,涵盖了数据结构、算法、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和数据库等基础知识。

“这是我给他准备的‘入门测试’。”我把卷子递给王阳,“一共二十道题,十六道选择,四道编程大题。给你两个小时,就在这里做。不允许使用手机和电脑。如果你能答对百分之六十,也就是拿到六十分,我就认可你的基础能力,然后给你安排一次真正的面试。”

王阳接过卷子,草草翻看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欣喜,慢慢转为凝重,最后变成了一丝恐慌。

“哥……这,这是校招的题吧?我都毕业三年了……”他有些底气不足。

“没错,是校招题。”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一个工作了三年的工程师,如果连校招水平的基础题都拿不到六十分,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那些比你年轻、比你努力、比你更熟悉前沿技术的应届生竞争?”

我指了指客厅的餐桌:“笔和草稿纸在那里。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分,到十点四十,我来收卷。”

这一次,王阳没有再反驳。

他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笔,像个被罚写的学生一样,开始盯着试卷。

刘丽则满怀希望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她大概以为,这只是我走的一个形式,一个台阶。

只要王阳坐在这里“考”完,工作的事情就十拿九稳了。

她们都错了。

这不是形式,也不是台阶。

这是我作为一名专业HR,为他量身定做的第一场“压力测试”

我想看看,被现实剥去所有伪装和借口后,这个我曾经倾力相助的弟弟,到底还剩下几斤几两。

我回到书房,这一次,我真的开始工作了。

屏幕上,那个优秀候选人的图谱仿佛在对我诉说着什么,那是奋斗、积累和自我驱动共同绘就的轨迹。

而门外,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样本。

时间,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

04

两个小时,像是被无限拉长的两个世纪。

书房里,我处理了三封积压的邮件,审核了一份下属提交的渠道优化方案,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篇关于AI在人才测评领域应用的行业报告。

我的思绪在工作流程里高速运转,效率出奇地高。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门外正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审判。

十点四十,闹钟准时响起。

我合上电脑,起身,拉开书房的门。

客厅里,灯光惨白。

王阳依旧趴在餐桌上,但姿势已经从奋笔疾书,变成了焦躁地抓挠头发。

他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凌乱的符号和被划掉的逻辑框图,却没有多少成型的思路。

刘丽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看到我出来,她紧张地站了起来,嘴唇囁嚅着,却没敢发出声音。

我径直走到餐桌旁,没有看王阳,而是直接拿起了那份答卷。

“时间到。”

王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十六道选择题,他大概只做了十二道,剩下的四道空着。

而在他做的题目里,一眼看去,就有好几道基础概念题答错了。

比如“TCP三次握手”的顺序,比如“进程与线程的区别”,这些都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在大二就应该烂熟于心的知识。

而后面的四道编程大题,更是惨不忍睹。

第一题,最简单的“反转单向链表”,他写了一半,逻辑混乱,指针指来指去,最后把自己绕了进去,留下了一堆无法运行的伪代码。

第二题,“二叉树的最大深度”,他似乎有点思路,但递归的终止条件写错了,一个典型的“差一步”错误。

第三题,“寻找数组中第K大的元素”,他用了最暴力、效率最低的排序法,这在面试中是绝对的减分项,意味着他完全没有时间复杂度的概念。

至于第四题,一道动态规划的题目,他直接放弃了,白纸一张。

我甚至不需要用红笔去批改,就能在心里给出一个大致的分数。

最多,三十分。

距离我设定的六十分及格线,遥不可及。

我拿着卷子,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怎么样……哥?”刘丽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王阳,那个曾经被誉为“状元”的弟弟。

“王阳,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的声音很轻,“毕业这三年,除了上班,你晚上和周末的时间,都用来做什么了?”

王阳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干什么?上班累得跟狗一样,回来就想躺着!玩玩游戏,看看直播,放松一下,有错吗?谁还有力气去学那些早八百年就忘了的东西!”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没错。”我点了点头,“放松没有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就在你玩游戏、看直播的时候,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下班后继续刷题、看公开课、研究开源项目?你觉得,公司凭什么要放弃那些人,而选择一个知识停留在三年前、早已被行业淘汰的你?”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地剖开了他用“工作辛苦”编织起来的借口。

“你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起来,“你是大总监,你当然有时间学习!我呢?我就是个底层码农,每天写那些重复的业务代码,有什么好学的?公司又不给机会!”

“机会不是公司给的,是自己争取的。”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带过的一个实习生,跟你一样,每天做着最基础的工作。但他利用业余时间,把我们APP里一个没人注意的图片加载模块的性能优化了百分之三十。他把优化报告发给我的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第二年,他转正的时候,已经拿到了三个组的Offer。”

我把那份不及格的试卷,轻轻放在他面前。

“现在,你告诉我,是你没有机会,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去抓住机会?”

王阳死死地盯着那份卷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丝被揭穿后的狼狈,在他脸上交织成一幅复杂的表情。

突然,他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抓起试卷,三两下撕了个粉碎。

“我不考了!”他咆哮着,把纸屑狠狠地砸在地上,陈默!你别以为你当个什么总监就了不起了!你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吗?想证明你比我强吗?我告诉你,我当年要不是家里穷,我能比你差?你那八万块钱,我认!但我不会像乞丐一样求你!我王阳还没到那一步!”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冲去。

“王阳!你干什么去!”刘丽惊慌失措地喊道,想要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别管我!我就是去睡大街,也不在这儿受他的气!”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沉重的关门声,像一声惊雷,在屋子里炸响。

客厅里,只剩下哭得瘫软在地的刘丽,熟睡中被惊醒、放声大哭的孩子,和满地狼藉的纸屑。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白色的碎片,像一场无声的雪,覆盖了我心底最后一点关于“亲情”的余温。

我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冲突,才刚刚拉开序幕。

05

王阳摔门而去的巨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刘丽瘫坐在地上,起初是压抑的啜泣,后来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怀里的孩子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哭闹起来,尖锐的哭声刺得我耳膜生疼。

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情绪漩涡。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崩溃的女人,心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

像一个外科医生,刚刚完成了一场复杂但必要的手术,切除了病变的组织,但病人的痛苦反应,却在意料之中。

哭了大概有五分钟,刘丽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挣扎着站起来,开始笨拙地哄着怀里的孩子。

“宝宝不哭,妈妈在,妈妈在……”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孩子在她怀里拱了拱,慢慢安静下来,只是时不时发出一声委屈的抽噎。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刘丽抱着孩子,低着头,不敢看我。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皱,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对不起,表哥。”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给你添麻烦了。”

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吧。”

她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却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攥着杯子,仿佛那能给她一点力量。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这是一个程序性的问题,不带任何感情。

刘丽的肩膀又开始颤抖,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迷茫。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身上……就剩不到三百块钱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支付软件的余额页面给我看。

那个鲜红的数字——287.5元,像一个残酷的烙印,灼痛了我的眼睛。

“他的工作,是怎么丢的?”我继续问。

提到这个,刘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公司裁员。他们整个项目组,都被裁掉了。给了N+1的补偿,但那点钱……早就花光了。”

“花光了?他不是在省城买了房吗?”我记得我妈当初在电话里,用一种羡慕又带点炫耀的口气跟我提过这件事。

刘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买什么房啊……我们要是买了房,还能落到这个地步?那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们付的首付,写的也是我的名字。阿阳他……他一直觉得那不是他的房子,住得不痛快。后来他听朋友说,炒虚拟币来钱快,就把那几万块补偿款,还有我们所有的积蓄,全都投了进去……结果,一夜之间,全没了。”

她断断续 ઉ地讲着,拼凑出一个关于“眼高手低”“一夜暴富”的典型悲剧。

原来如此。

工作上的不思进取,生活上的投机取巧,最终汇合成了压垮他们生活的雪崩。

“他爸妈呢?你爸妈呢?”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爸妈在老家,身体不好,我们不敢告诉他们。我爸妈……因为他炒币的事,跟我大吵了一架,说我当初瞎了眼,非要嫁给他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说要是再敢跟他在一起,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刘丽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所以,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想到了我。

这个被他们遗忘在角落里,被当成一次性提款机,甚至连婚礼都不屑于邀请的“表哥”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亲人,我只是最后的、唯一的救生圈。

我看着她怀里那个无辜的孩子,粉嫩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那是全场唯一一个,真正无辜的受害者。

我的心,终究还是硬不起来。

“今天太晚了,你们先在这里住下。”我从钱包里抽出两千块钱,放在茶几上,“明天,你带他去附近找个短租房安顿下来。这钱,算我借给你们的。”

刘丽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

但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工作的事,按照我的规矩来。王阳今晚的表现,证明了他连最基础的门槛都达不到。所以,正式的面试机会,取消。”

刘丽脸上的光,瞬间熄灭了。

“那……那怎么办?”

“从头开始。”我说,“从一个实习生的标准开始。我们公司每年都有一个‘启航者计划’,面向在校生和待业青年,提供为期三个月的项目实训。没有工资,只有每个月一千五百块的交通和午餐补贴。三个月后,根据最终的考核结果,决定是否留用或者推荐到其他合作公司。”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让他放下他那可笑的‘958’自尊,和一群二十岁出头的孩子一起,从拧螺丝开始。他要是愿意,明天早上九点,到我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我。他要是不愿意……”

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那你们就拿着这两千块钱,买张回老家的车票,别再来找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我指了指客房的方向:“里面有干净的被褥。早点休息吧。”

我转身走回书房,关上门,将所有的嘈杂和混乱都隔绝在外。

我不知道王阳会不会接受这个近乎羞辱的“机会”,也不知道刘丽会怎么劝他。

但我知道,我已经给出了我的最终方案。

这不是报复,也不是施舍。

这是一个专业HR,在面对一个“特殊”候选人时,能做出的最“公平”也最“残酷”的安排。

我将选择权,交还给了他自己。

而门外,刘丽抱着孩子,看着茶几上的两千块钱,和满地的碎纸屑,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0--

The user wants a 10-chapter story. I've written 5 chapters, establishing the conflict, the protagonist's principles, the cousin's flaws, and ending Chapter 5 with a clear, high-stakes choice/cliffhanger. The total word count is around 6000 words, fitting the per-chapter requirement.

Now for chapters 6-10, focusing on the "high tide" and "shocking ending".

Plan for Chapters 6-10:

Chapter 6 : Wang Yang returns, not humbled, but forced by Liu Li. He begrudgingly accepts the "intern" role. His first day is a disaster. He clashes with the young, energetic actual interns, feels humiliated by the basic tasks , and has a public argument with his mentor , accusing them of giving him grunt work. The conflict escalates.

Chapter 7 : Liu Li, seeing things are getting worse, secretly meets Chen Mo again. This time, her tone is different. It's not pleading. It's colder, more transactional. She reveals a key piece of information . The Twist: She tells Chen Mo that the original 80k wasn't just for tuition. His aunt had taken 50k of it to pay off gambling debts racked up by his uncle. Wang Yang knew but was forced to lie. The wedding snub wasn't about "face," it was about shame and cutting ties with the person they owed the most, because they knew they could never pay it back in a dignified way. This re-contextualizes Wang Yang's behavior from pure entitlement to a mix of shame, guilt, and misguided pride.

Chapter 8 : Chen Mo is shaken by this revelation. He confronts his mother, who confirms the rumor about the gambling debt. His professional coldness is pierced by this messy family truth. He observes Wang Yang's "internship" from a distance. He sees not just incompetence, but a deep-seated frustration and self-destruction. He arranges a "final review" for Wang Yang, not with the mentor, but with himself. In this meeting, he doesn't talk about code. He talks about the 80k, the gambling debt, and the lie. He lays the truth bare.

Chapter 9 : This is the climax. The confrontation between Chen Mo and Wang Yang. Wang Yang, with the truth exposed, finally breaks down. Not in anger, but in complete shame. He confesses everything: his resentment of his parents, his own feeling of being a failure, his jealousy of Chen Mo's success, and his desperate attempt to use this job to finally "prove" himself, even if by dishonest means. Chen Mo's "test" wasn't about code; it was about forcing him to confront his own reality.

Chapter 10 : Chen Mo does not give Wang Yang the job at Qiandu Tech. The internship is terminated. It seems like a cruel ending. But a week later, Liu Li receives a call from a manufacturing company in another city, a major supplier for Qiandu Tech. They are offering Wang Yang a position as a junior project manager for their internal IT systems upgrade. It's not a glamorous programming job, but a stable, respectable position with a clear path. The offer came from a "Mr. Chen's" strong recommendation. Chen Mo used his network not to give a handout, but to provide a genuine, suitable fresh start, far away from the pressures of Hangzhou's tech scene and the shame of his past. The final scene is Wang Yang and Liu Li on a train to the new city. Wang Yang receives a text from a new number : "八万块,不用还了。好好过日子。" Wang Yang looks at the message for a long time, then looks out the window at the passing scenery, his face unreadable. The story ends there, leaving the reader to debate whether Chen Mo was cruel or kind, and whether Wang Yang has truly changed.

This plan hits all the requirements: escalating conflict, a major twist in Ch7, a non-standard resolution, and a morally ambiguous ending that's ripe for discussion. The word count will be managed per chapter. I'll proceed with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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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坐在公司楼下那家熟悉的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今天需要面试的几位资深架构师的简历。

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王阳的自尊心,像一个肿胀而敏感的脓包,昨晚我只是轻轻一戳,就引来了剧烈的反弹。

让他接受一个实习生的身份,和一群比他小五六岁的“弟弟妹妹”们一起从零开始,这比让他承认自己失败更难。

九点整,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是王阳和刘丽。

王阳走在前面,他换了身衣服,一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格子衬衫,但领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强行拖拽过来的抗拒感。

刘丽跟在后面,抱着孩子,对我露出一个讨好而感激的微笑。

看来,昨晚她做通了他的工作。

或者说,现实的重压,暂时压倒了他那廉价的自尊。

“来了。”我合上电脑,语气平淡,“跟我来吧。”

我带着他们穿过大堂,刷卡,进入电梯。

在上升的过程中,王阳一直低着头,死死盯着电梯地板上自己的倒影,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把他带到了“启航者计划”的专属办公区。

那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几十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空气中充满了青春的荷尔蒙和思维碰撞的火花。

白板上画满了各种架构图和流程图,便利贴五颜六色,贴得到处都是。

我的出现,让讨论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我身后的王阳。

我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介绍一位新伙伴,王阳。他会作为插班生,加入我们这一期的实训。周航,你过来一下。”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叫周航,是这批实习生里表现最突出的一个,技术能力强,责任心也高,我已经让他在事实上班组长的角色。

“总监。”周航点头致意,然后友好地向王阳伸出手,“你好,我叫周航,欢迎加入。”

王阳迟疑了一下,才勉强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周航,王阳的基础……比较薄弱。”我特意用了“薄弱”这个词,而不是“没有”“你给他安排一些最基础的任务,让他先熟悉一下我们的开发环境和项目流程。比如,测试环境的搭建,还有项目文档的整理和归档。”

这些活儿,说白了,就是打杂。

一个正常的实习生,一个星期就能上手。

周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把一个“关系户”塞给他,还点明了要从最基础的活儿干起。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的,总监,没问题。”

我转向王阳,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我能想象到他内心的屈辱感。

一个985毕业、有三年工作经验的“前辈”,要被一个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指挥着去干整理文档的活儿。

“王阳,”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和周围几个实习生听到,“在这里,没有表哥,只有总监。没有亲戚,只有同事。你的绩效,由周航和项目导师共同评定。三个月后,如果你是最后那百分之二十,我一样会亲手把你送走。听明白了吗?”

他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明白。”

安顿好他,我便离开了。

刘丽一直把我送到电梯口,千恩万谢。

“表哥,太谢谢你了,阿阳他就是面子薄,心里肯定是感激你的。”

我看着她,只说了一句:“管好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下午三点,我正在开一个跨部门的预算会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周航发来的微信。

“总监,出事了。您能来一下吗?”

我心里一沉,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快步赶到实习区。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了,这个配置文件不能这么改!你会把整个测试服务器搞崩的!文档里写得清清楚楚,你看都没看吗?”这是周航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文档文档!你就知道文档!一个破环境,配了半天都跑不起来,还不能改了?我当年做项目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是王阳的声音,充满了被冒犯后的恼羞成怒。

我推门进去,所有实习生都围在那里,气氛紧张。

周航指着一台电脑屏幕,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王阳则梗着脖子,一脸“我没错”的表情。

“怎么回事?”我沉声问。

一个女生小声对我解释:“总监,周航哥让王阳……哥,搭建一个docker的测试环境,步骤文档都给他了。结果他嫌麻烦,跳过了好几步,还随便改了镜像的源地址,导致环境一直报错。周航哥让他回滚,他不听,还说我们用的技术太老土……”

我看向那块屏幕,上面满是红色的错误代码。

对于一个有经验的开发者来说,这简直是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错误。

而王阳,还在嘴硬。

“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个流程太死板了!一点变通都不知道!我以前在公司,都是这么干的,也没出过问题!”

周航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王阳,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前的公司,就是因为有你这样不遵守规范、随心所欲的‘工程师’,才会做出一堆像屎一样的代码,最后整个项目都被砍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一个错误操作,可能会浪费整个团队一下午的时间!”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王阳的痛处。

“你他妈说谁呢!你个小屁孩,懂个屁!”王阳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推周航,周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桌角上。

场面瞬间失控。

“住手!”我厉声喝道。

我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王阳的头上。

他看到我,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但脸上依然写满了不服。

我走到周航身边,扶了他一把,问:“没事吧?”

周航摇了摇头,脸色铁青。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王阳。

“王阳,收拾你的东西,现在就离开这里。”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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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区一片死寂。

所有实习生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又转向王阳。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这个总监,处理起自己的“关系户”来,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王阳也懵了,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难以置信所取代。

“你……你说什么?你要开除我?”他结结巴巴地问,仿佛没听清我的话。

“我昨天说得很清楚。”我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在这里,只有总监和同事。你公然违反操作规范,导致项目环境崩溃,并且对你的leader动手。按照公司规定,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你立刻走人。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王阳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环顾四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同情,只有鄙夷和疏离。

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碾成了粉末。

“陈默,你够狠!”他忽然嘶吼起来,像一头困兽,“你就是存心要整我!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对不对?你就是想告诉我,你现在混得比我好,可以随便踩我一脚,是不是!”

他的控诉,歇斯底里,充满了悲愤的扭曲。

我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现在,请你离开。”

我说完,对旁边的周航使了个眼色。

周航会意,立刻叫来了保安。

王阳看着两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保安朝他走来,他最后的一点心理防线也崩溃了。

他没有再撒泼,只是用一种夹杂着怨毒和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然后默默地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一个被驱逐的流浪汉,灰溜溜地走出了办公室。

处理完这一切,我把周航叫到了一边。

“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但也有不妥。”我看着他,“作为leader,控制团队成员的情绪,也是你的职责之一。当冲突发生时,升级矛盾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周航低下头:“对不起,总监,我当时确实……有点上头了。”

“我理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安抚一下大家,恢复工作吧。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在公司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流言蜚P语。”

“明白。”

当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刘丽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

我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了她焦急的哭喊声。

“表哥!怎么回事啊?阿阳他怎么被赶出来了?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把他开除了!你不是答应给他一次机会的吗?”

“机会我给了,他自己没抓住。”我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可是……可是他只去了一天啊!他肯定是不适应,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求求你了表哥!我们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她在那边泣不成声。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刘丽,你来我公司一趟吧。有些事,我想我们有必要当面谈谈。”

半小时后,我在公司楼下的那家咖啡馆里,再次见到了刘丽。

她比早上更加憔悴,眼睛肿得像核桃,抱着孩子的手一直在抖。

她在我的对面坐下,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刘丽,你觉得,王阳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我没有绕圈子,直接抛出了问题。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他……他就是……运气不好,怀才不遇……”

“运气不好?”我打断她,“一个985的毕业生,毕业三年,连最基础的校招算法题都做不出来;一个有经验的工程师,连最基本的开发规范都不遵守。你管这个叫运气不好?”

刘丽的脸白了,嘴唇囁嚅着,说不出话来。

“我再问你,”我的目光变得锐利,“当初我资助他的那八万块钱,真的是全部用来交学费和生活费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刘丽。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她失声说道,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用手捂住嘴巴。

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我只是基于她之前提到的“炒币”行为,做出的一个逻辑推断和诈术性提问。

一个对金钱没有概念、渴望走捷力的人,很难相信他在大学期间会安分守己。

没想到,一语成谶。

“所以,是真的了?”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那笔钱,到底用在了哪里?”

刘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不是阿阳要用的……”她哽咽着说,“是他爸……他爸那时候在外面跟人赌钱,欠了五万块的高利贷。人家天天上门要债,说再不还钱,就要去学校闹事,让他读不成书。姑妈没办法,才……才把你给的钱,先拿去堵了那个窟窿……”

一个隐藏了数年的秘密,就这样被猝不及防地揭开。

我感觉大脑一阵轰鸣。

原来,我当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甚至不惜开口向领导借钱凑齐的八万块,那笔我以为是投资未来的“助学金”,其中大部分,竟然是填了一个赌徒的无底洞。

而王阳,我的姑妈,他们一家人,对此心知肚明,却对我隐瞒至今。

“那……结婚不请我,也是因为这个?”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刘丽点了点头,泪流得更凶了。

“是。姑妈说……这笔钱,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们家,没脸见你。她说,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就断了联系,让你……忘了我们这门穷亲戚。阿阳他……他也同意了。他说,他不想一辈子在你面前抬不起头。”

原来,那场缺席的婚礼,不是因为看不起,而是因为“没脸见”

不是傲慢,而是源于更深层次的自卑和逃避。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穿梭的车流,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一直以为的故事版本,是一个忘恩负负义的凤凰男,得志后便抛弃了恩人。

而真实的版本,却是一个被原生家庭拖累、背负着谎言和愧疚、最终选择用“断绝关系”来逃避现实的懦夫。

哪个版本更可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王阳的“病”,病根不在技术,不在职场,而在他的家庭,在他的心里。

而我之前的“治疗方案”,全都用错了地方。

08

咖啡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我却感觉浑身发烫,一股无名之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亲情悲剧里清醒的、被辜负的受害者。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我只是站在自以为是的道德高地上,对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扔下了一根看似救命、实则带着倒钩的绳索。

刘丽还在对面低声哭泣,为那个埋藏了多年的秘密,也为他们一家此刻的绝境。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陈默,是那个信奉逻辑和数据的人才炼金师。

情绪,是解决问题最大的敌人。

我重新睁开眼,看着刘丽,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阳在哪里?”

“他……他把自己锁在洗手间,不肯出来,也不接我电话。”刘丽慌乱地说。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阿默,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妈正准备跳广场舞呢。”

“妈,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跟我说实话。”我的语气很严肃,“几年前,姑父是不是在外面欠了赌债?”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瞬间沉默了。

过了足有半分钟,她才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叹息的口吻说:“……你怎么知道的?你姑妈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心里有疙瘩。”

“那笔钱,是不是用我给王阳的学费还的?”我继续追问。

“……是。”我妈的声音更低了,“你姑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差点把你弟弟的前程都毁了!阿默,这事……你别怪你弟弟,他也是没办法。你姑妈当时都给他跪下了,求他别说出去。”

挂了电话,我感觉最后一块拼图也归位了。

整个事件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王阳不是单纯的忘恩负义,他是被家庭的债务和谎言绑架了。

他的“不思进取”,或许源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我放逐。

既然人生从一开始就背负了无法偿还的“债”,那再多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眼高手低”,或许是他想通过捷径,比如炒币,来一次性地摆脱这种原生家庭带来的屈辱感,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那个需要靠别人接济的穷小子。

他对我,不是单纯的利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情绪:愧疚、嫉妒、自卑,以及一种“你过得这么好,帮我一下又怎么了”的扭曲补偿心理。

我之前所有的“专业”操作——简历评估、能力笔试、实习考核,都只是在隔靴搔痒。

我试图用职场的规则去修正他人生的BUG,却不知道,他的底层代码,从一开始就写错了。

我站起身,对刘丽说:“你现在回家,把他从洗手间里弄出来。告诉他,我晚上七点,在家里等他。他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但如果他不来,我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径直离开了咖啡馆。

回到公司,我取消了下午所有的会议。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思考这件事。

我不是在思考要不要帮他,而是在思考,该怎么帮。

简单的给钱,或者强行安排一个他无法胜任的工作,都只是饮鸩止渴。

那会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我需要给他一场真正的“面试”

一场不关于技术,只关于人生的面试。

晚上七点,我家的门铃准时响起。

这一次,只有王阳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比下午更加憔un悴。

头发凌乱,眼眶深陷,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和怨毒,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空洞。

我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在客厅里对坐着。

沉默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

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五万块,是吗?”

王阳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姑父的赌债。”我平静地陈述着,“我给你的八万块,有五万,填了那个窟窿。对不对?”

王阳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他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倔强、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没有咆哮,没有辩解,只是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那哭声里,有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有对父亲的怨恨,有对母亲的无奈,更有对自己人生的深深的无力感。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

我知道,这场特殊的“面试”,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只有当一个人愿意直面自己最丑陋的伤口时,他才有了被治愈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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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王阳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过去几年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在这个晚上倾泻干净。

我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把纸巾盒推到他面前。

当哭声渐歇,他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哥,对不起。”

这三个字,比他之前所有的豪言壮语和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有分量。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我看着他,“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是刘丽,是你的孩子,是你荒废掉的这三年时间。”

他低下头,双手痛苦地插入头发里。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就是个废物……我爸是个赌鬼,我妈一辈子就知道哭和忍。我以为我考上大学,就能摆脱这一切,就能活得跟他们不一样。可到头来,我还是被他们死死地拽在泥潭里。”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原生家庭的怨恨和绝望。

“我拿到你那八万块钱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是钱还不清,是人情还不清。我一想到以后要一辈子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我就害怕。我怕你问我钱花哪儿了,我怕你问我工作怎么样,我怕你问我过得好不好。你的每一次关心,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审判。”

“所以,结婚的时候,我跟我妈说,别请他了。就当我死了,或者从来没有过这个表哥。我们断得干干净净,我才能喘口气。”

“我以为到了省城,换了新环境,就能重新开始。可我发现我根本不行。我每天上班,看着那些比我年轻的同事讨论着我听不懂的技术,我心里就发慌。我不敢问,怕他们笑话我这个‘985’的连这都不懂。我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懂,然后每天混日子。越混,就越心虚;越心虚,就越想走捷径。”

“我看着你,在杭州越混越好,当上了总监,买了房。我嫉妒得快要发疯。凭什么?凭什么我们是亲戚,你的人生就像开了挂,而我的人生就是一坨屎?我甚至恶毒地想,你当初那八万块,是不是就是为了看我今天的笑话?”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把内心最阴暗、最不堪的想法,全都摊开在了我面前。

这是一个人的彻底“裸辞”,从他虚伪的人生中,辞职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我终于理解了他所有的扭曲行为背后的心理动因。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既想抓住救命的稻草,又想把施救者一起拖下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出了和昨晚同样的问题,但这一次,我期待的是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王阳沉默了。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光,那是思考的光。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好像……什么都不会了。写代码,我比不过那些应届生。做人,我一塌糊涂。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这句“我不知道”,比他之前任何一次信誓旦旦的“我能行”,都更让我感到欣慰。

承认自己的无知,是智慧的开始。

“我这里,没有现成的工作给你。”我说得很直接,“‘奇渡科技’,你进不来。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我强行把你塞进去,不出一个月,你就会被PIP,然后被劝退。那对你来说,是更沉重的打击。”

王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这一次,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一条很苦,但能让你真正靠自己站起来的路。”

我站起身,从书房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我们公司一个供应链合作伙伴的招聘简章。他们在嘉兴的工厂,最近在搞一套生产线管理系统的数字化升级,需要招聘一批懂技术、又肯深入一线的项目实施专员。”

王阳接过文件,疑惑地看着。

“这工作,不用你写多高深的代码。它要求你穿上工服,跟工人们一起待在生产线上,去了解每一个生产环节,把工人的实际需求,翻译成技术团队能听懂的语言。你需要画流程图,写需求文档,跟进项目进度,处理各种突发的现场问题。”

“它很累,很琐碎,甚至有点脏。你可能要三班倒,可能要对着一群脾气暴躁的老师傅解释什么是‘服务器’。工资,也远比不上杭州的互联网大厂。但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它能让你脚踏实地,让你明白一个系统是如何从无到有地解决实际问题的。它能让你找回一个‘工程师’最基本的价值感。”

“这条路,没有捷径。它需要你放下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用汗水和耐心,去挣回你的尊严。你去不去?”

我把选择权,再一次交给了他。

但这不再是一场能力测试,而是一场关乎勇气的考验。

考验他,是否真的有决心,和过去那个懦弱、懒惰、自卑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王阳死死地攥着那份招聘简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低着头,看着上面的岗位描述,身体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的神采。

“哥,”他看着我,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我去。”

10

一个星期后,杭州东站。

我和刘丽,带着孩子,来送王阳。

他剪了个利落的寸头,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眉宇间虽然还有些许不安,但已经没有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颓唐。

检票口的广播响了起来,提示前往嘉兴的列车即将停止检票。

“我走了。”王阳对刘丽说,然后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孩子的脸蛋。

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刘丽的眼圈红了,她强忍着泪水,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到了那边,安顿好了,就给我们打电话。别舍不得花钱,照顾好自己。”

“嗯。”王阳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我。

我们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没有感谢,也没有道别。

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他转身,随着人流,走进了检票口。

他的背影,不再像之前那样佝偻和躲闪,而是挺直了许多。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刘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表哥,谢谢你。”她哽咽着说,“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我们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我没做什么。”我递给她一张纸巾,“路是他自己选的,也得靠他自己走下去。”

我没有告诉她,为了这个“机会”,我动用了多少人情。

我给那家供应商的副总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赌上了我个人在行业内的信誉,才为王阳争取到了这次没有面试、直接试岗的机会。

我也没告诉她,我私下跟那边的负责人打过招呼,王阳的试用期,会比别人更严苛。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而有时候,在教他如何钓鱼之前,必须先让他饿上几天,让他明白鱼的珍贵。

送走王阳后,刘丽也准备带着孩子回老家,暂时住在娘家。

她找了份在超市做收银员的工作,虽然辛苦,但至少能自食其力。

我账上给她转了一万块钱。

她在微信上问我:“表哥,这钱?”

我只回了四个字:“安家费,勿念。”

她没有再回复。

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每天对着电脑,筛选简历,面试候选人,为公司的发展输送着新鲜的血液。

偶尔,我也会想起王阳。

不知道他在生产线上,是否习惯了机油的味道;不知道他跟那些老师傅们,相处得怎么样;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深夜里,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而后悔。

我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和空间。

两个月后的一天深夜,我刚结束一个海外视频面试,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哥,生产线MES系统一期,今天顺利上线了。我画的流程图,被评为‘最佳实践案例’。下个月,我转正了。”

短信很短,没有标点,很像他的风格。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我默默地把这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名字是:王阳。

又过了一个月,我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是王阳。

打开一看,是一盒包装很普通的蛋黄酥,嘉兴当地的特产。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上是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哥,这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我老婆说,你好像挺喜欢吃甜的。”

“那八万块,我会还的。”

我捏起一块蛋黄酥,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有点发腻。

但我却觉得,这是我这几年里,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拿出手机,想了想,给他回了条短信。

“八万块,不用还了。好好过日子。”

发完,我删掉了对话框。

窗外,杭州的夜景依旧璀璨。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我知道,在几十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里,有一个年轻人,也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地生活着,奋斗着。

这就够了。

亲情,有时候不是一味地给予和索取,而是各自登山,然后在山顶,遥遥相望,各自安好。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