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滑翔机
1944年6月6日清晨,法国朗维尔附近,英国第6空降师在N号着陆区的降落伞与“霍莎”式滑翔机航拍斜视图。(英国皇家空军官方摄影师/帝国战争博物馆,盖蒂图片社供图)
滑翔机是一种无发动机航空器,通常由牵引机在空中释放后进入飞行状态。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轴心国与同盟国军队均研发了滑翔机,用于向战场投送部队、补给物资与装备。尽管战前已有关于这种作战方式的讨论,但从未得到实际应用。滑翔机通常在夜间降落在敌后,机上人员落地后随即转为步兵投入战斗。
德国人是首个意识到滑翔机战争潜力的国家,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二战前开展的大量科学研究与滑翔运动的普及。德国大力发展滑翔运动,是因为这一项目并未违反1919年《凡尔赛和约》中的军事禁令。滑翔俱乐部在其他国家也相继成立,推动了全球范围内对这项运动的兴趣。运动型滑翔机利用气流实现长时间爬升与翱翔,而军用滑翔机在被牵引机释放后,仅依靠滑翔完成降落。
1940年5月,德国在入侵比利时与荷兰的行动中首次投入滑翔机,尤其在攻占埃本-埃马尔要塞(5月10日)的战斗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该要塞是德军横扫比利时的核心据点。此外,德国还在1941年5月21日至6月1日的克里特岛入侵战役,以及1942年8月23日至1943年2月2日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对苏作战中使用了滑翔机。
英国是同盟国中首个部署滑翔机的国家。1940年末,英国空军部滑翔机委员会推动了“热刺”式滑翔机的列装,用于运输士兵。“热刺”式滑翔机翼展61英尺11英寸,机长39英尺4英寸,机高10英尺10英寸;空重1661磅,满载重量3598磅,设计搭载2名机组人员与6名士兵,总产量达1015架。
1941年,英国研发出“霍莎”A.S.51型滑翔机。该机翼展88英尺,机长68英尺,机高20英尺3英寸;空重8370磅,满载重量15750磅,配备2名机组人员,可搭载25名乘客或2辆卡车,总产量约5000架。在盟军“霸王行动”中,英军在登陆滩头东侧投入了大量“霍莎”式滑翔机,其中最著名的战果是成功攻占了横跨卡昂运河的贝努维尔桥(飞马桥)。
同盟国装备的最大型滑翔机,是英国通用飞机有限公司生产的“汉密卡尔”GAL 49型。该机翼展110英尺,机长68英尺6英寸,机高20英尺3英寸;空重18000磅,满载重量36000磅,配备2名机组人员,可运输40名士兵、1辆轻型坦克或数门火炮,总产量为412架。
诺曼底登陆时,“汉密卡尔”仅生产了50架,其中34架投入“野鸭行动”,为英国第6空降师提供支援,主要运输“领主”轻型坦克与17磅反坦克炮。数架滑翔机在着陆时受损,所载物资损毁。
拓展了解
降落伞、埃本-埃马尔要塞、梅尔维尔炮台、飞马桥
美国海军早在20世纪30年代就开始探索滑翔机的军事应用可能性。1941年2月,美国陆军航空队司令亨利·H·“哈普”·阿诺德少将下令制定军用滑翔机的技术规格。俄亥俄州特洛伊市的韦科飞机公司获得了美国政府首个训练用滑翔机制造合同,陆军也随即启动了滑翔机飞行员训练计划。
韦科CG-4A型滑翔机以钢管为骨架,机身由胶合板与帆布制成,翼展83英尺6英寸,机长48英尺4英寸,机高12英尺7英寸;空重3300磅,满载重量7500磅,配备2名机组人员,可搭载13名士兵,或3800磅物资,包括火炮、推土机或吉普车。尽管有15家其他公司也参与了韦科滑翔机的生产,但绝大多数美军滑翔机由密歇根州金斯福德市的福特汽车工厂制造。该机型总产量达13908架,是整个二战中所有参战国生产数量最多的滑翔机。
由道格拉斯C-47运输机牵引的韦科滑翔机,首次投入实战是在1943年7月盟军入侵西西里岛的行动中。在“霸王行动”中,多架韦科滑翔机被用于在登陆滩头东侧投送人员与装备,期间不少滑翔机受损或坠毁,人员伤亡惨重。
由于滑翔机机身极为脆弱,士兵们将其戏称为“帆布棺材”。人员与物资通过机身前部宽大的铰接式机头装入,该机头可快速开启。C-47运输机在数千英尺高度以110至150英里的时速飞行,通过300英尺长的牵引绳拖拽滑翔机前往指定着陆区,随后下降至地面数百英尺高度时释放滑翔机。
在前往释放点的途中,滑翔机机组与运输机机组通过固定在牵引绳上的电话线,或双向无线电进行通讯。执行滑翔机任务风险极高:有时滑翔机会被提前释放,无法抵达着陆区;在接近目的地时,滑翔机也可能发生相撞事故。
美国第11、13、17、82和101空降师均编有2个滑翔机步兵团、1个滑翔机炮兵营及滑翔机支援部队。1942年,美军滑翔机被送往北非,并在1943年7月9日至8月22日的西西里岛登陆战役中,与英国滑翔机协同作战。此次行动中惨重的伤亡,让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将军对空降师的编制提出质疑,并威胁要解散滑翔机部队。不过,一个军官审查委员会最终说服军方高层保留了这些部队,同时对滑翔机的机身结构进行了加固改进,并加强了人员训练。
到1944年年中,滑翔机已成为同盟国登陆部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偶尔也被用于将伤员转运至后方医院。诺曼底登陆期间,美国第82和101空降师的滑翔机部队乘坐2100架滑翔机飞越英吉利海峡,参与D日登陆作战,大量滑翔机与机组人员在行动中损失。三个月后,盟军为发起针对荷兰德军的“市场花园行动”,新制造了一批滑翔机。
起初,军方并未批准为滑翔机机组人员发放危险任务津贴,他们也无权佩戴伞兵的飞行徽章。部分士兵制作了宣传海报,其中一张写道:“加入滑翔机部队吧!没有跳伞津贴,没有飞行津贴,但永远不会有无聊的时刻。”1944年7月,军方终于批准为滑翔机士兵颁发滑翔机飞行徽章,并为他们发放危险任务津贴。同年,改进型韦科CG-15A型滑翔机问世,机身的抗坠毁性能得到提升;可搭载30名士兵的韦科CG-18A型滑翔机,则在1945年的莱茵河战役中投入使用。二战后,滑翔机逐渐从各国军队装备序列中退役,唯有苏联一直保留至20世纪50年代。
英美空降部队
空降部队的概念起源于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当时,美军驻法空中作战司令威廉·米切尔上校提议,将美国第1步兵师的部分兵力空投至西线德军后方。由此,“将部队通过伞降或机降方式投送至敌后,开辟新战线”的理念应运而生,这一战术后来被称为“垂直包围”。该概念在20世纪30年代得到实际应用。
1928至1929年,美国陆军在凯利机场与布鲁克斯机场开展了小规模空降试验;1936年,苏联组织了一次大规模伞降演习,约5000人参与其中。英国方面对苏联空降部队试验的消息仅表现出轻微兴趣,尽管其东部军区曾组织过反空降演习,但相关研究就此停滞。直到1940年,德国在挪威、丹麦与荷兰实施的惊艳空降突袭,向世界展示了伞降与机降部队的作战效能,这才改变了局势。
1940年的英国面临巨大的人力需求,按理说根本无力组建一支规模可观的伞兵部队。但在温斯顿·L·S·丘吉尔首相的敦促下,截至1940年8月,已有500人接受伞兵训练。不过,丘吉尔提出的将伞兵规模扩充至5000人的命令,因装备与飞机短缺迟迟未能落实。这支全新的步兵分支不可避免地遭遇了诸多问题,其中最主要的是物资供应不足,英国陆军常规部队内部也对空降作战理念存在抵触。这种抵触常常导致各营将战力最差的士兵调往空降部队,纯粹为了甩掉“包袱”。
代表英国陆军的陆军部与代表英国皇家空军的空军部,必须在运输机选型上达成一致。由于轰炸机司令部对所属飞机的管控日趋保守,英军最初仅能使用惠特利轰炸机开展空降训练与作战。直到道格拉斯C-47“达科他”运输机(美军称“空中列车”)的供应得到保障,空降部队才终于拥有了理想的投送平台。英国同时也是同盟国中首个研发滑翔机作为运兵航空器的国家。
英国空降部队的发展进程十分缓慢,皇家空军因需集中力量实施对德战略轰炸、将欧洲战场推向德国本土,始终反对抽调飞机用于空降作战。但美国参战后,局势得到极大缓解,英国自身无法生产的装备开始源源不断地供应。
为给空降部队补充更多兵员,陆军部于1941年决定,将整营部队调编为空降单位——尽管许多士兵需要额外训练,才能达到空降部队的体能标准。与此同时,中央着陆训练中心成为空降部队的主要训练基地。理查德·N·“温迪”·盖尔准将组建了第1伞降旅,下辖4个伞降营。该旅最初成立的3个营,至今仍作为英国陆军伞降团第1、2、3营存在。
滑翔机飞行员团也于1941年组建,飞行员从陆军与皇家空军志愿者中选拔,训练结束后编入陆军序列。空降部队本质上属于步兵,但要求具备远超普通士兵的体能,训练也极为严苛。士兵们需接受耐寒、耐湿、耐热训练,还必须拥有承受着陆冲击的体能,能够仅凭轻武器独立作战,并在无支援的情况下坚持数日。
当时的空降作战理念主要分为两类:一是突袭作战,任务完成后部队通过陆路或海路撤离(如1944年2月27至28日,盟军对法国北部布鲁内瓦尔德军雷达站的袭击);二是敌后机降,夺取战略目标。后一类战例的典型代表包括1944年6月6日D日登陆中的奥恩河大桥争夺战,以及1944年9月17至26日的“市场花园行动”(“市场”为空中突击部分)——在此次行动中,英国第1空降师试图夺取荷兰阿纳姆横跨莱茵河的桥梁。
美国陆军参谋长乔治·C·马歇尔将军是空降部队的热情倡导者。美军首个空降师是第82空降师,由第82步兵师(“全美师”)改编而成,于1942年3月组建。奥马尔·N·布莱德雷少将出任师长,马修·B·李奇微准将担任副师长。1942年6月,李奇微晋升少将并接任师长,该师也于同年8月正式定名第82空降师。
1943年4月,第82空降师开赴北非,彼时该战区的德军抵抗已近尾声。该师先后参与了西西里岛与诺曼底登陆战役,在詹姆斯·M·加文少将的指挥下,还投入了奈梅亨-阿纳姆地区的“市场花园行动”,以及1944年12月16日至1945年1月16日的阿登反击战。
第101空降师于1942年8月组建,以第82空降师的部分官兵为核心力量。该师由美国空降部队创始人之一威廉·C·李少将指挥,1943年9月开赴英国。1944年春,李少将突发心脏病,马克斯韦尔·D·泰勒少将接任师长,率领该师参加了D日登陆与“市场花园行动”,并成功夺取了艾恩德霍芬大桥。在德军发动的阿登反击战中,该师在巴斯托涅防御战中表现卓著。
美军还组建了另外3个空降师:第11空降师赴太平洋战场作战,参与了科雷吉多尔岛伞降行动及1945年2月3日至3月4日的马尼拉战役;第17空降师被紧急调往欧洲,投入阿登反击战,后与英国第6空降师协同实施莱茵河渡河伞降作战;第13空降师虽于1945年1月抵达法国,却从未参与实战。英国空降部队也在太平洋战场执行了少量任务。
英美空降部队之间保持着密切合作。美国第101空降师抵达英国后,被部署在紧邻英国第6空降师训练区的营地,双方的训练与作战战术几乎一致,还通过联合演习与实弹射击建立了深厚的部队情谊,人员交流也十分频繁,进一步巩固了两国空降兵的友谊。美国第82空降师与英国第1空降师之间也建立了类似的合作机制。
美国的伞兵训练以佐治亚州本宁堡为中心,1943年约有4.8万名志愿者参加训练,其中3万人合格成为伞兵。未通过选拔的人员中,部分被留用接受机降部队训练。
美国为同盟国空降作战事业做出的一大重要贡献,是组建美国部队运输司令部并将其部署至英国。如前所述,运输机短缺从一开始就困扰着空降部队的训练与作战,而大批C-47运输机的到来,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关键助力。1944年,英国皇家空军共编有9个运输机中队、180架飞机,专门为空降部队提供支援。
波兰部队也在英国接受伞兵训练,组建了波兰第1伞降旅,该旅在“市场花园行动”中参与了阿纳姆战役。法国、挪威、荷兰与比利时的分遣队也相继接受训练,其中不少人在特种空勤旅执行作战任务。英联邦国家也组建了伞兵部队:澳大利亚第1伞降营在远东战场服役,加拿大第1伞降营则转战欧洲。
1943年之前,盟军实施了数次小规模空降行动,战果参差不齐;而空降部队的高光时刻,出现在1944年6月6日的D日登陆。诺曼底登陆计划要求提前控制登陆滩头的两翼,这一任务唯有空降部队能够完成。当时英军在英国本土集结了2个空降师(第1、6空降师),美军则投入2个空降师(第82、101空降师),盟军计划在登陆初期投入所有可用的空降与滑翔机部队。遗憾的是,即便到1944年6月,可用的运输机仍不足以将所有部队一次性投送到位。为此,盟军将所有运输机统一编组,主要依靠美国飞机运送英美两国空降部队,这也是同盟国空降部队在各个层面开展合作的又一典范。
1944年6月6日凌晨,夜色尚浓,盟军伞兵与滑翔机部队率先打响“霸王行动”(D日登陆)的第一枪。在西线,美国伞兵空降至科唐坦半岛根部,负责控制奥马哈与犹他滩头的前沿区域。尽管部队着陆后四散分离,但大多数士兵仍成功集结并迅速投入战斗,阻止了德军向登陆滩头的反扑。尽管因空中运输问题导致战力受损,美军伞兵依旧作战英勇,至当日结束时,已与滩头登陆部队建立联系。在东线,英国第6空降师负责控制英军登陆滩头的左翼。
对德军而言,最猝不及防的一次行动,当属牛津郡与白金汉郡轻步兵团第11营的滑翔机机降突袭。该部着陆点距离目标极近,成功夺取了卡昂运河与奥恩河上的桥梁。在更大规模的作战中,英国第3伞降旅奉命摧毁梅尔维尔炮台——该炮台对登陆滩头构成严重威胁。计划投入700人发起进攻的英国第9伞降营,因着陆后部队严重分散,最终仅集结了150人。这支队伍在几乎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发起进攻,成功攻占炮台,全营阵亡65人,俘虏德军22人,炮台内其余200名德军非死即伤。
二战中,所有同盟国伞兵与滑翔机部队的兵员素质均属上乘,他们的作战记录便是最好的证明。即便遭遇空投分散等常见的突发状况,士兵们也会竭尽全力集结队伍,完成赋予的作战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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