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进门那天,天朗气清,婆婆早早站在院门口张望,手里攥着一床刚晒干的棉絮,见我下车,立刻笑着迎上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拉住我的手:“快进屋歇着,这棉絮晒了三天,我给你铺最软的床,夜里准能睡得舒坦。”那掌心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我初见时的局促与生分。
初入婆家,我最犯愁的便是做饭。自小鲜少进厨房,煮的粥要么糊底发苦,要么清汤寡水没滋味,炒的菜不是盐多了就是火候过了。每次我红着脸端上桌,都格外不好意思,婆婆却从不多说一句责备的话,只是摆摆手轻声道:“没事没事,谁刚学做饭都这样,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笨拙呢。”说着便把饭菜端进厨房,重新加工,一边忙活一边细细叮嘱:“煮粥要先把米泡半小时,水开后转小火慢熬,勤搅拌才不糊底;青菜要大火快炒,断生就出锅,才嫩才入味。”她从不嫌我笨,一遍又一遍示范,直到我能做出可口的家常菜。
日子在三餐四季的流转中渐渐温润,我慢慢摸清了婆婆的日常习惯:晨起必喝一杯温茶,不喜太浓;买菜偏爱赶早市,说早市的菜新鲜水灵,还便宜;缝补衣物总用细密针脚,哪怕是袜子破了小洞,也会仔细缝好再穿。而婆婆也悄悄记着我的喜好,知道我忌口香菜,每次炒菜都会先盛出一份不加香菜的给我;知道我爱吃软糯的红薯,赶集时总会多买几斤,蒸得香甜软糯端到我面前;我加班晚归,不管多晚,桌上总有温在保温锅里的饭菜,她总会从卧室走出来,轻声说:“快趁热吃,我特意给你留了,别饿着肚子睡觉。”
去年我怀了孕,初期孕吐反应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难受,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婆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四处向邻里打听缓解孕吐的偏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清淡爽口的小菜,小米粥熬得黏黏糯糯,蒸蛋羹滑嫩无腥。凌晨我若渴醒,总能看到她起身给我炖冰糖雪梨,还贴心地放凉到适口温度。我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愧疚地说:“妈,辛苦你了,天天为我操劳,都没睡好。”她却轻轻拍着我的手背,满眼心疼:“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女人怀娃本就不易,我当年怀我儿子的时候,比你还难熬呢。有我在,你只管放宽心养身体,啥都不用操心。”
孩子出生后,家里更热闹了,也更忙碌了。婆婆主动承担起照料孩子的重担,夜里孩子哭闹,她总会第一时间起身,抱着孩子轻轻哄拍,还轻声叮嘱我:“你刚生产完身子虚,好好歇着,夜里有我呢,不用你起来。”很多时候,我醒来都能看到她抱着孩子在客厅踱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到我休息。白日里,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打理家务、做饭,忙得脚不沾地,却从不说一句累。
我看她鬓角的白发日渐增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便悄悄攒钱给她买了一副护膝——她年轻时干农活落下了腿疼的毛病,一到阴雨天就难受。我把护膝递到她手里时,她嗔怪道:“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我这老骨头没事,不用这么金贵。”可转头我就看到她戴上了护膝,逢人就笑着炫耀:“这是我儿媳给我买的,戴着暖和,腿也不那么疼了,我儿媳最贴心,总记挂着我。”
如今,我和婆婆早已没有了最初的生分,相处得如同亲母女。晨起一起买菜,午后一起晒太阳话家常,夜里一起围着孩子说笑。我懂她半生辛劳的不易,她疼我初为人妻、初为人母的慌张。
原来婆媳从不是天生的天敌,而是因同一个人,走进同一个家门,在烟火日常里彼此体谅、彼此牵挂,慢慢处成了最亲的人。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一句温暖的叮嘱,一碗温热的饭菜,一次贴心的关怀,便足以暖透岁月,温柔时光,让这份婆媳情,在柴米油盐中愈发醇厚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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