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32年的冬天,君士坦丁堡皇宫里发生了一件足以让所有人下巴掉地上的事。
一群穿着厚重皮裘的蒙古大汉在走廊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是金帐汗国的皇家护卫队,任务是接自家的第三皇后回草原。
结果呢,这位有着罗马皇室血统的贝叶珑皇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端起满满一杯葡萄酒一口闷了,紧接着又十分淡定地吃下了一块猪肉。
懂点历史的都知道,金帐汗国那时候已经全民信奉伊斯兰教了,这酒肉一沾,性质就全变了。
这一口下去,等于把金帐汗国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了又踩,顺便发了一封辞职信:老娘不干了。
这事儿要是放在现在,高低得是个国际头条。
但在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十四世纪,这操作简直就是在玩火。
要知道,当时坐在金帐汗国大汗位子上的月即别汗,那可是个狠角色,手底下握着三十万铁骑,整个东欧草原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敢这么公然“炒掉”这位霸道总裁的,贝叶珑绝对是历史第一人。
咱们得把时间轴往前拨一拨,看看这位硬核公主当初是怎么掉进这个坑里的。
十四世纪初的拜占庭帝国,早没了当年地跨欧亚非那种不可一世的劲头。
老皇帝安德洛尼卡三世守着君士坦丁堡,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东边奥斯曼土耳其人拿着弯刀天天在边境晃悠,西边那帮欧洲亲戚也是虎视眈眈。
拜占庭就像个浑身是病的老头,急需一根拐杖撑着。
这根拐杖,就是北方的金帐汗国。
当时的金帐汗国正处在巅峰期,月即别汗不光武力值爆表,把罗斯那帮大公治得服服帖帖,还特别有政治头脑,把伊斯兰教定为了国教,搞得整个国家铁板一块。
对于急于求生的拜占庭来说,抱上这条大腿是唯一的选择。
怎么抱?
老规矩,联姻。
说难听点,这就是拿亲闺女去填无底洞,换取边境上几年的消停日子。
于是,年轻貌美的贝叶珑就被当成一份精美的“政治大礼包”,一路颠簸送到了伏尔加河畔的萨莱城。
月即别汗倒也是个识货的人,一看这姑娘出身高贵又有气质,立马封为第三皇后。
要车有车,要房有房,还有一大堆仆人伺候着,在很多人眼里,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可是啊,物质上的富足根本填补不了精神上的大坑。
你想想,一个从小喝着地中海海风、听着教堂钟声长大的希腊贵族少女,突然被扔到了苍茫的大草原上。
虽说萨莱城也是个繁华的大都市,不是那种只有帐篷的荒地,但那种游牧文化和伊斯兰教法混合的氛围,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外星世界。
语言不通,吃饭吃不到一块去,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种日子,哪怕是用金碗吃饭,那也是煎熬。
著名的阿拉伯旅行家伊本·白图泰后来在游记里写过这么一段,特别扎心。
公元1330年他路过萨莱城,贝叶珑一听说来了个见过世面的旅行者,不管什么宫廷礼仪,冲上去就拉着人家的手哭。
她甚至想去亲吻白图泰的手,就因为这双手“来自故乡的方向”。
这种被黄金宝石堆砌起来的富贵日子,对于她来说,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贝叶珑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光哭没用,想回家得靠脑子。
很快,机会来了,她怀孕了。
她抓住了月即别汗对她那点特殊的宠爱,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其离谱的要求:回君士坦丁堡娘家生孩子。
按理说,蒙古大汗的种,必须生在草原上,这是规矩。
但月即别汗不知是脑子一热,还是真动了感情,竟然同意了。
不仅同意,还搞了个超级豪华的护送团,整整五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护送老婆回希腊。
这大概是月即别汗这辈子做的最亏本的一笔买卖。
当车队翻山越岭,终于看到君士坦丁堡那斑驳的城墙时,贝叶珑的心态彻底变了。
拜占庭皇帝为了迎接女儿,搞出了最高规格的排场。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草原上小心翼翼的王妃,她是帝国的掌上明珠。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生下来了,该回去了。
这时候,贝叶珑终于摊牌了。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她脱下了蒙古袍子,换回了希腊宫廷装,当着使者的面大吃猪肉大喝红酒。
她就是要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告诉所有人:那个温顺的可敦死了,现在的我是拜占庭的女儿。
为了安抚那帮吓得半死的护卫,贝叶珑把手头的金银珠宝全散了出去,当做遣散费。
伊本·白图泰和护卫们带着这个惊天噩耗回到了金帐汗国。
大家都以为,月即别汗肯定要暴走,搞不好就要发兵南下,把拜占庭给平了。
结果呢?
什么都没发生。
月即别汗表现得异常淡定,甚至可以用沉默来形容。
他没有废掉贝叶珑的封号,也没有找拜占庭的麻烦,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有人说是因为他怂了,这纯属扯淡。
真正的原因是,他是个成熟的政治家。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面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个屁,利益才是实打实的。
拜占庭虽然弱,但君士坦丁堡城墙厚啊,真要打下来,得死多少人?
再说了,金帐汗国当时的战略重心在争夺东欧和中亚的控制权,为了一个女人跟盟友翻脸,战略上太幼稚。
而且,联姻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稳住南方,既然拜占庭还认这个女婿,那人在哪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当然,也许在这位草原霸主的心里,对这个敢爱敢恨的女人,终究还是存了一份难得的宽容。
他默许了她的逃离,成全了她的自由。
贝叶珑的这次“越狱”,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
她利用了丈夫的宠爱拿到了通行证,利用了父亲的权势找到了避风港,在两个庞大帝国的夹缝中,硬生生给自己抢回了下半辈子的自由。
当蒙古骑兵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贝叶珑站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头,大概会长舒一口气。
那个令西方世界闻风丧胆的月即别汗,终究成了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至于那个生在君士坦丁堡的孩子,史书上再也没有记载,就像这阵来自草原的风,吹过也就散了。
参考资料:
伊本·白图泰,《伊本·白图泰游记》,商务印书馆,1997年 勒内·格鲁塞,《草原帝国》,商务印书馆,1998年
J.J. Norwich, Byzantium: The Decline and Fall, Penguin Books,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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