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我在超市推着购物车,站在速冻食品区发呆。女儿要吃水饺,我在纠结买韭菜鸡蛋还是猪肉大葱。这种琐碎的犹豫,是我四十五岁生活的常态。

"林薇?"

我转过头。是他。

二十五年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江城。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手里拿着一袋速冻馄饨,比年轻时胖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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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么巧。"他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你,还好吗?"

"挺好。"我把水饺放进购物车,"你呢?"

"也还行。"他顿了顿,"一个人住,所以买点速冻的凑合。"

我没接话。超市里人来人往,有个小孩在哭,收银台那边传来滴滴的扫码声。这些日常的噪音,让我们之间的沉默显得格外刺耳。

"要不,去喝杯咖啡?"他突然说。

我看了眼手机,四点半。女儿补课要六点才结束。我本来打算买完东西回家躺着刷手机,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

"行。"

超市对面有家咖啡馆,装修得很普通,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歌。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点了杯美式。

江城先开口:"听说你结婚了?"

"嗯,离了。"我说得很平静,"三年前的事了。"

他没表现出惊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你呢?"我问。

"没结。"他搅着咖啡,"谈过几次,最后都没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分手,我们都没解释过原因。他突然就不接我电话了,然后托同学带话说分手。我当时哭了整整一个星期,后来也就释然了。年轻时候的事,谁还较真呢。

"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他突然问。

我想了想:"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在学校门口?"

"是。"他盯着杯子,"我那天其实想跟你解释,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解释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窗外的天色渐暗,街灯陆续亮起来。

"我妈生病了。"他说,"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

我愣住了。

"那时候我爸已经走了好几年,家里就我和我妈。医药费要十几万,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来那么多钱。"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你爸妈那时候正张罗着给你介绍对象,都是什么公务员、医生。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所以你就不说一声就走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我怕拖累你。"他抬起头看着我,"你那时候那么单纯,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陪我一起面对。但我不想。我不想让你二十出头就跟着我过苦日子,不想让你为了我跟家里闹翻。"

我突然想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谬。

"你真自作主张。"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你问过我吗?"

"我知道我没资格替你做决定。"他低下头,"但我当时真的觉得,放手才是对你好。"

"后来呢?"我问,"你妈?"

"走了。"他说,"分手后第四个月。我在工地干了半年,还是没凑够钱。"

咖啡凉了。我看着杯子里浮着的油花,突然觉得很累。

"你知道我后来嫁给谁了吗?"我说,"我爸同事的儿子,公务员,各方面条件都好。我妈说是良配。"

"那挺好的。"

"一点都不好。"我打断他,"他出轨了,不止一次。离婚的时候,我女儿十岁,在学校被同学笑话,说她爸爸在外面有小三。"

江城没说话。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当年的选择,并没有让我过得更好。"我看着他,"你只是让我失去了一个选择的机会。你觉得自己在保护我,其实只是在逃避。"

他脸色发白。

"对不起。"他说。

"不用道歉了。"我站起来,"都过去了。"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给女儿发了条信息,问她补课结束了没有。她回复说还要半小时。

江城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我停下脚步。

"我就想说,谢谢你愿意跟我喝这杯咖啡。"他说,"我知道时间回不去了,但至少,我终于把当年的话说出来了。"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薇。"他在身后叫我。

我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声音很轻,"如果当年我跟你说了实话,你会怎么选?"

我想了想,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可能会陪你,也可能会被现实打败。但至少,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回到车上,我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消息,说补课结束了,让我去接她。

我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江城还站在咖啡馆门口,一个人,像个影子。

我突然明白,有些分手,真相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它只是让你确认,当年那个人,确实不够爱你。因为真正的爱,会让你勇敢,而不是逃避。

红灯亮了,我踩下刹车。想起刚才他说"谢谢你愿意跟我喝这杯咖啡",我差点笑出声。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那样。把决定权交给别人,然后感激别人的成全

我关掉音乐,专心开车。女儿的学校在十分钟车程外,晚饭还没准备,家里的灯还等着我回去开。这些琐碎的事情,才是我真实的生活。

至于初恋,就让它留在二十岁的记忆里吧。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以为爱情可以对抗一切。现在想想,对抗的从来不是外界,而是我们自己的懦弱。

只是可惜,他到现在还没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