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妹从京城寄回的那罐茶叶,我一看就知道不对。”
荣善宝捻起一片茶叶对着光,叶片边缘微微泛黄,本该清亮的茶汤带着一丝浑浊,这是新旧混卖的劣茶,。
这位荣家的掌家大小姐握着茶罐的手指节发白,她的父亲在京城打着荣氏名号开的茶庄,声称铺内都是特品茶种,实则以次充好卖了整整三万斤。
当荣善宝派五妹随白颖生一同前往京城打理自家铺子时,她万万没想到,最先背叛家族基业的竟会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那瓶从京城寄回的茶叶打着当季新茶的名号,茶汤却略显浑浊,香气大减。明眼人一辨便知其中混了往年的陈茶。
茶道如人道,茶骨即风骨。这是荣家世代相传的家训。而如今,有人正在亲手砸碎这块传承了四百年的招牌。
荣善宝玲珑心思,她知道五妹在京城打理自家茶叶生意,明知东西有问题却不制止,必定是遇到了令她忌惮的人物。
思来想去,京城之中敢如此胆大妄为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荣善宝带着贴身丫鬟悄然前往京城,不显露身份暗中查探。
她发现京城中有不少店铺打着荣家铺子的名号卖茶,店里无一例外都是新旧茶叶混卖。寻常百姓难以分辨其中区别,但长期以往,荣家的声誉必将毁于一旦。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自断根基!”
愤怒之下,荣善宝当场拆了那几家假冒荣家名义的铺子的牌匾。这雷霆手段震惊了整个京城的茶市,也让幕后之人再也藏不住了。
荣善宝随即前往父亲在京城的府邸问罪。
母亲去世后,父亲在京城再婚生子。继母和她的几个孩子一向看不起荣家这一脉,尤其是对荣善宝这个从乡里出来的大小姐,认为她毫无教养。
可当荣善宝拿出那批劣质茶叶时,继母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荣善宝心中明白,这批劣茶正是他们在背后操纵贩卖,为了敛财不惜毁坏荣家四百年的招牌。
更令她心寒的是,父亲靠着家族每年进贡得来的朝廷封赏和俸禄仍不够花销,每年还要从荣家拿走上万两银子供养继室与后来生的一双儿女。
出发前往京城前,荣善特意将此事禀报了正在养病的老夫人。
老夫人听闻消息后震怒,大骂儿子不孝,让孙女把象征家主身份的铁鞭带去京城。
按照荣家族规,荣善宝的父亲这种行为应当受一百鞭刑。但毕竟是亲生父亲,荣善宝最终为他求情,容许家人分担一部分刑罚,继母和所生的一双儿女各担二十鞭,之后全家被逐出族谱,搬出荣家。
荣善宝在院子里亲自执行了家法,给族亲和周边人一个交代。鞭声响起时,她背过身去,眼中含泪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知道,这一鞭鞭打碎的不仅是父亲的体面,更是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
处置完京城的事务后,荣善宝没有立即返回荣家,而是在京城的荣家茶庄停留了数日。
她亲自坐镇,重新整顿茶庄生意,将混卖的劣质茶叶全部销毁,换上真正的好茶。
“从今往后,荣家每一片茶叶都必须对得起‘茶骨’二字。”
这句话不仅是对茶庄伙计的训诫,更是荣善宝对自己的誓言。她明白,经此一事,自己与父亲之间的亲情已如那被倒掉的劣茶,再也回不到从前清亮的茶汤。
但荣家的茶道必须延续,这不仅是家族的生意,更是万千茶农的生计所系。
荣善宝将象征家主的铁鞭轻轻放回祠堂时,外面下起了细雨。雨滴敲打在青石板上,像极了那日行家法时的鞭声。
老夫人派人传话:“茶道在心,不在血缘。”
四百年的招牌保住了,代价是一个女儿心中最后一片柔软的角落。 茶室中,陆江来默默为她沏了一杯新茶,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荣善宝眼中的情绪。
京城那些铺子的新牌匾已经挂上,上面刻着荣善宝亲笔题写的“茶骨”二字。远在京城的那一家人永远不会明白,他们失去的不仅是荣家的姓氏,更是一种叫做“风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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