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初,尤其是俄国十月革命之后,新生的苏维埃政权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然而,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就在这艘小船最危险的时刻,一股出人意料的力量,两次在关键节点上拉了它一把,帮助它稳住了阵脚。

这股力量既不属于红,也不属于白,他们有自己的旗帜,一面绘着骷髅的黑旗。

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黑军”。

混乱时代的“黑旋风”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俄国革命的冲击下,乌克兰的大草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德奥帝国、沙俄残余势力、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布尔什维克,各方势力在这里你方唱罢我登场,打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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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农民来说,他们不在乎谁是沙皇,谁是主席,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谁能让他们拥有自己的土地,过上安生的日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叫内斯托尔·马赫诺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马赫诺出身贫农,从小就尝尽了生活的苦楚,这让他对一切压迫者都怀有刻骨的仇恨。他是一个坚定的无政府主义者,他的理想很“单纯”:不要政府,不要国家,不要任何形式的中央集权,让农民和工人们自己组织起来,建立一个完全自由的社会。

围绕着这个理想,马赫诺聚集起了一大批同样对现实不满的农民,组建了一支武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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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的旗帜是象征无政府主义的黑色,所以人们称他们为“黑军”。这支军队的构成非常独特,主力就是广大的乌克兰农民,他们平时是朴实的庄稼汉,一旦集结起来,就变成了凶悍的战士。

黑军的战斗力非常惊人,这得益于他们独创的一种战术利器,“搭枪卡”(Tachanka)。这其实就是一种四轮大马车,后面架上一挺重机枪。

这种武器系统在乌克兰开阔的平原上简直是如鱼得水,机动性极强,火力又猛,来去如风,让所有正规军都头疼不已。

黑军依靠着这种神出鬼没的战术,在乌克兰的土地上打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自由区”,在这里,他们实践着自己的无政府主义理想,所有的土地都平分给了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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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危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1919年,新生的苏维埃政权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由沙皇将军邓尼金领导的白军,从南方向北发动了猛烈的攻势,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占了哈尔科夫、库尔斯克等重镇,兵锋直指苏维埃的心脏,莫斯科。

当时的红军节节败退,内部又问题重重,整个政权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列宁甚至一度考虑过将布尔什维克转入地下,继续进行游击斗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维埃领导人想到了盘踞在乌克兰的马赫诺和他的黑军。

虽然双方在政治理念上是根本性的对立,但在“消灭白军”这个大目标上,他们却有着共同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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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马赫诺来说,邓尼金所代表的地主和旧贵族,一旦卷土重来,农民刚刚分到手的土地就会被夺走,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于是,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条简单而实用的原则下,红军和黑军这对奇怪的组合,暂时放下了彼此的分歧,结成了军事同盟。

这次结盟,对苏维埃政权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黑军虽然名义上接受了红军的改编,但马赫诺保留了极大的自主权。他没有选择去正面硬撼邓尼金的主力,而是发挥了自己游击战的特长,率领部队像一把尖刀,直接插向了邓尼金军队的广阔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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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掏心战术”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黑军的“搭枪卡”部队在白军的后方四处出击,炸铁路、烧仓库、袭击补给线,搅得邓尼金后方天翻地覆。邓尼金原本以为稳固的后方,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火海,这让他不得不从前线抽调最精锐的部队回援,以稳住局势。这一调动,直接缓解了莫斯科方向红军的巨大压力。

可以说,马赫诺的这次奇袭,是邓尼金攻势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点。他以一种“围魏救赵”的方式,在苏维埃政权最危急的时刻,实实在在地“救”了他们一次。

道不同不相为谋

当邓尼金的威胁逐渐减弱,红军在正面战场上稳住阵脚并开始反攻之后,曾经的盟友关系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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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维埃政权和马赫诺黑军之间根本性的思想矛盾,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矛盾的核心在于对权力和资源的控制。布尔什维克要建立的是一个高度集权的无产阶级专政国家,他们推行“粮食征集制”,要求农民将余粮无条件上交给国家,以支持城市和军队。

而马赫诺的无政府主义理念,则要求建立“自由苏维埃”,即由地方的农民和工人自己管理自己,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中央集权,更不可能接受强制征粮这种做法。

在黑军控制的“自由区”里,农民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收成,这与苏维埃的政策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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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红军试图进入这些地区推行自己的政策时,冲突就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在苏维埃领导人看来,马赫诺这种不受控制的“山大王”行为,是对革命政权的严重威胁。

曾经的“盟友”,很快就在官方的宣传中,被贴上了“富农匪帮”、“小资产阶级反革命”的标签。

1920年初,当白军的威胁暂时解除后,苏维埃政权的军事委员会主席托洛茨基,便下令宣布马赫诺为“法外之徒”,并派出红军对其进行清剿。昔日的战友,转眼间就兵戎相见。黑军和红军在乌克兰的草原上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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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庆功宴”

1920年下半年,邓尼金的残部在克里米亚半岛重整旗鼓,由弗兰格尔将军接替指挥,再次对苏维埃政权构成了严重威胁。

弗兰格尔的白军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而他们盘踞的克里米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尤其是被称为“鬼门关”的彼列科普地峡,更是红军难以逾越的天堑。

面对新的危机,苏维埃政权再次想到了那个让他们又爱又恨的马赫诺。他们又一次向黑军伸出了橄榄枝,承诺只要马赫诺愿意再次合作,事成之后将赦免所有无政府主义者,并允许他们在乌克兰划定一块区域进行自治实验。

为了表示诚意,双方还签署了一份正式的政治和军事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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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被背叛过一次,但面对共同的敌人,马赫诺还是选择了再次与红军联手。他清楚,如果让弗兰格尔的白军得势,农民的自由和土地同样保不住。

于是,黑军的勇士们再一次与红军并肩作战,共同向克里米亚发起了总攻。

他们冒着敌人的密集炮火和刺骨的冰水,强行涉水渡过锡瓦什湖,从侧翼突入了白军的防线,为红军主力最终攻克彼列科普地峡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以说,没有黑军的浴血奋战,红军想要拿下克里米亚,势必要付出惨重得多的代价。弗兰格尔的白军主力被彻底消灭,苏俄内战的主要战事至此基本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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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的消息传来,黑军的将士们沉浸在喜悦之中,他们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不是承诺中的自治和自由,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致命的鸿门宴。

就在弗兰格尔被击败后不到48小时,苏维埃政权就撕毁了所有协议。红军高层以“召开联合作战会议”和“举办庆功宴”为名,将黑军在克里米亚的指挥官们骗来,然后将他们悉数逮捕并处决。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数倍于黑军的红军部队,对驻扎在各地的黑军营地发动了突然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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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末路

致命的“庆功宴”之后,马赫诺本人侥幸逃脱,但他身边只剩下了一小撮忠诚的追随者。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带着残部在乌克兰的广阔土地上继续与数倍于己的红军周旋。

然而,大势已去,苏维埃政权已经巩固,内战已经结束,黑军的斗争失去了原有的土壤。

在长达近一年的追剿和突围中,马赫诺身负重伤十余次,但他依然顽强地战斗着。

直到1921年8月,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马赫诺,才带着最后的77名部下,艰难地越过边境,逃入了罗马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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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这位乌克兰草原上的“黑旋风”彻底告别了故土,开始了他颠沛流离的流亡生涯。他先后辗转于罗马尼亚、波兰、德国,最终在1925年定居法国巴黎。

在巴黎,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军队领袖,过着极其贫困潦倒的生活。他做过油漆工,当过鞋匠,在雷诺汽车厂打过零工,昔日的荣光早已被现实的窘迫消磨殆尽。

生活的艰辛和战争时期留下的累累伤痕,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1934年7月25日,内斯托尔·马赫诺因肺结核在巴黎的一家慈善医院里病逝,年仅4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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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安葬在拉雪兹神父公墓,与巴黎公社的英雄们为邻。

而那些曾经追随他的黑军士兵们,他们的结局则更为凄凉。绝大部分人在最后的围剿中战死,被俘的也大多被处决。

少数幸存者,或隐姓埋名,或流亡他乡,最终都消逝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