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卧在晒场边的石碾上,身子蜷成一个松软的毛团。秋阳正好斜斜照过来,把它的虎斑纹路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箔。它睡得深,肚腹随着呼吸均匀起伏,连耳尖那簇聪明毛都不曾抖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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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场上的风是忙碌的。它从新碾的谷堆上掠过,卷起细密的金尘——那是稻壳最后的碎屑,在光线下飞舞成一场微型星雨。风跑到石碾边时便慢了,累了,只余最轻最细的尘粒,还在空气里浮游。老猫的胡须就在这时微微颤动起来。
六根银须,左右各三,像接收天线的精密阵列。谷尘被风筛过一遍,只剩最细最轻的金粉,正好能被猫须的静电吸附。先是左边第二根沾上一点,接着右边第一根也缀上星芒,渐渐地,六根胡须都挂上了疏疏的金屑,在逆光里亮成六条颤动的光丝。
它做梦了吗?胡须忽然轻抖一下,金尘便簌簌散落几星,在鼻尖前的光柱里打个旋儿,又悄悄落回毛丛。晒场那头传来扬谷的“唰唰”声,老猫的耳朵转向声源,眼皮却不曾睁开——它早已习惯把这些丰收的声响,当作最安详的摇篮曲。
日头西斜时,胡须上的金尘渐渐暗了,却更显分明,像给这个打盹的黄昏描上了细细的金边。当晒场终于沉寂,老猫才慵懒地伸个懒腰,胡须上最后一粒谷尘飘落,恰好掉在石碾的凹痕里,成了这个秋日下午最轻巧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