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清晨,我推开门,准备去扫雪。
门外的场景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丈洛桑丹增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全寺四十七名喇嘛。
他们穿着最正式的袈裟,齐齐整整地排成两列。
方丈双手合十,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丈缓缓开口道:"施主,请随我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方丈没有解释,只是又鞠了一躬,转身向后山走去。
四十七名喇嘛分列两侧,为我让出一条路。
我发现,他们要去的方向,正是那排废弃的转经筒。
七天前,我只是看那个转经筒生锈了,顺手用油擦了擦。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竟然会引发这样的事情。
我叫周牧野,今年32岁。
三年前,我从杭州逃到这座高原上的寺院,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
我以为自己会在这里默默无闻地度过余生。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按照你想的来。
2019年的深秋,杭州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我站在殡仪馆的门口,看着母亲的骨灰被装进一个冰冷的盒子里。
外面下着暴雨,我没有打伞,就那么站在雨里。
雨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母亲走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问我,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个姓陈的还钱了没有。
可我不敢告诉她真相。
我不敢告诉她,陈国栋卷走了公司所有的钱跑了。
我不敢告诉她,我的妻子早就和别人好上了,人也跑了。
我不敢告诉她,我现在连她最后一程的丧葬费都凑不齐。
母亲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深深的遗憾。
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变凉。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凉透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那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家属,费用结一下,一共八千三。"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两百块钱和一张信用卡。
信用卡早就透支了,根本刷不出来。
我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我发小林大山,他打着伞,裤腿上全是泥。
林大山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塞到工作人员手里。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陪我站在雨里。
我也什么都没说,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林大山把我带回他家,让我住下。
他老婆给我煮了一碗面,我端着碗,眼泪就那么掉进了面汤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母亲的后事料理完了。
骨灰寄存在殡仪馆,因为我买不起墓地。
我欠林大山一万二,这是他东拼西凑借给我的。
我答应他,等我缓过来,一定还他。
可我心里清楚,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缓过来。
也许永远都缓不过来了。
我开始整理母亲的遗物,发现她床底下有个旧皮箱。
皮箱里装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一个存折。
存折上只有三千七百块钱,那是母亲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眼眶又红了。
母亲退休前是纺织厂的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
她以为儿子开了公司当了老板,日子会越过越好。
她不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一周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离开杭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林大山听到我的决定,急得直跺脚。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瞪大眼睛说道:"你疯了?你要去哪?"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道:"我也不知道,反正离开这里就行。"
林大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吼道:"那陈国栋的事儿呢?你就这么算了?"
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大山,我现在没那个精力了,让我缓缓。"
林大山看着我,眼圈红了。
他知道我这三年有多不容易。
从零开始创业,熬了无数个通宵,好不容易把公司做起来。
结果被最信任的合伙人摆了一道,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老婆跟别人跑了,母亲也走了。
换成谁,都扛不住。
最后,林大山没有再劝我。
他把三千块钱塞进我手里,红着眼睛说道:"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火车站。
我没有买票,就在候车大厅坐着。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就那么坐了一天一夜,看着人来人往。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了一趟开往成都的列车。
成都。
我想起小时候,母亲跟我说过,她年轻时候的梦想是去西藏。
那时候家里穷,没有条件,这个梦想一直没有实现。
我忽然有了主意。
我要替母亲去一趟西藏,把她的骨灰撒在那片高原上。
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从成都到拉萨,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
一路上,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
我的头疼得厉害,心跳得很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可我没有下车,我想着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到了拉萨之后,我并没有停留。
我坐上了一辆开往日喀则的大巴,又走了八个小时。
到了县城之后,我搭上了一个藏族老乡的拖拉机。
老乡的普通话说得不太好,但他很热情。
他问我要去哪里,我说随便,哪里偏僻去哪里。
老乡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拖拉机在一条几乎看不见路的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
就在我以为要颠散架的时候,车停了。
老乡指了指前面的山坡,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那里有个寺院,你可以去看看。"
我抬头望去,看见了一座不大的寺院。
寺院坐落在半山腰,红墙金顶,在夕阳下闪着光。
我谢过老乡,背着包,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我到达寺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是关着的,我站在外面,不知道该不该敲。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雪。
高原的雪不是飘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细密的雪花打在我脸上,生疼生疼的。
我没有找地方躲,就那么站在雪里。
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想。
我就那么站了一夜,又站了一天,又站了一夜。
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可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
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旁边的火炉烧得正旺。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老喇嘛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亮。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放到我床边的桌子上。
老喇嘛看着我,声音很平和地说道:"施主,你醒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冒烟,说不出话来。
老喇嘛把酥油茶递给我,示意我喝下去。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那味道又腥又膻,我差点吐出来。
但我还是忍着把它喝了下去,因为我实在太渴了。
喝完之后,我感觉身上暖和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我开口,声音沙哑道:"谢谢……这是哪里?"
老喇嘛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这是甘丹寺,我是这里的方丈,洛桑丹增。"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方丈也没有追问我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施主,你为何而来?"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总不能说,我是来逃避现实的吧。
可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沉默了很久,我才挤出两个字道:"躲人。"
方丈听了,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那就留下吧,寺里正好缺个扫雪的。"
就这样,我在这座寺院里住了下来。
成了这里唯一的汉人,干着最不起眼的活——扫雪。
高原的雪,和杭州的雪完全不一样。
杭州的雪是温柔的,飘飘洒洒,落在地上就化了。
这里的雪是凶猛的,一夜之间能下半人高。
如果不及时清理,门都推不开。
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比最早诵经的喇嘛还早。
我要赶在僧人们出门之前,把通往大殿的路清出来。
一把木柄铁锹,一件旧棉袄,成了我每天的标配。
刚开始的时候,我干得很吃力。
这里海拔四千多米,走快一点都喘。
铲几锹雪,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可我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因为除了扫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第一年,我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僧人们试着跟我搭话,我只是摇头。
他们说藏语,我听不懂;他们说普通话,我也不想搭理。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想和任何人有交集。
有一个叫扎西多吉的喇嘛,是寺院的管事。
他四十多岁,圆滚滚的身材,总是笑眯眯的。
他经常来找我聊天,可每次都被我冷冰冰地打发走。
一开始他还有些失落,后来也就习惯了。
他只是每天给我送吃的,顺便看看我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除了扎西多吉,还有一个人经常来寺院。
那是一个藏族姑娘,叫格桑卓玛,负责每月给寺院送酥油和青稞面。
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晒得有些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指着我说道:"哟,这寺院里什么时候多了个汉人?"
我没搭理她,继续低头扫雪。
她也不恼,自顾自地把酥油和青稞面搬进库房。
临走的时候,她还冲我喊了一嗓子道:"喂,哑巴汉人,帮我搬一下这袋面!"
我放下扫帚,走过去,把那袋面搬到了她的拖拉机上。
她道了声谢,发动拖拉机走了。
从那以后,她每次来送东西,都要叫我一声"哑巴汉人"。
一开始我有些烦,后来也就习惯了。
这个外号倒也贴切,因为我确实很少说话。
第二年,我开始在扫雪之余,帮寺院做一些修修补补的活儿。
寺院的围墙有些地方塌了,我帮着垒起来。
大殿的窗户漏风,我找了些木板钉上。
库房的门坏了,我换了个新的门轴。
我以前是搞技术的,动手能力还不错。
扎西多吉看我干活利落,对我越发热络。
他开始让我帮着打理一些日常杂务,比如修理拖拉机、疏通水管之类的。
我来者不拒,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活的时候还能少想一些烦心事。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雪下得格外大。
我每天扫雪的时间从两个小时变成了四个小时。
有时候刚扫完,转眼又下了一层。
可我不觉得累,甚至有些享受这种重复的劳作。
至少在扫雪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想。
我把过去的事情,都和这些雪一起扫到了角落里。
第三年的春天,我终于开口说话了。
那天格桑卓玛来送酥油,她的拖拉机在寺院门口抛锚了。
她急得团团转,对着拖拉机又踢又骂。
我正好路过,看了一眼,发现是化油器堵了。
我蹲下身子,捣鼓了一阵,拖拉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格桑卓玛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我。
然后她大叫起来,声音里全是惊喜道:"哑巴会说话了?!"
我嘴角微微动了动,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笑。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淡淡地说道:"车太老了,化油器堵了,以后注意保养。"
格桑卓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然后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指着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周……周牧野是吧?我还以为你真是哑巴呢!"
我没说话,转身继续去扫雪。
身后传来格桑卓玛的笑声,在高原的风里飘得很远。
那之后,我偶尔会跟人说几句话。
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沉默地扫雪。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扫秃了七把扫帚,铲坏了三把铁锹。
我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
可我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似乎轻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但已经足够了。
寺院后山有一处偏僻的院落,平时很少有人去。
我是在第三年的秋天才发现那个地方的。
那天我扫雪扫到后山,发现有条小路被雪埋住了。
我顺着小路往里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了那个院子。
院子不大,四周是残破的土墙,中间立着一排转经筒。
转经筒一共有七个,从大到小排成一排。
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筒身上落满了灰尘。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院子里的雪清理干净。
然后我发现,最边上那个转经筒锈得很厉害,几乎转不动了。
我试着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那转经筒的表面已经完全氧化,摸上去涩涩的。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我不信佛,但看着这东西荒废成这样,总觉得可惜。
第二天,我去找扎西多吉,问他要了一小罐酥油。
我回到那个院子,蹲在转经筒前,用旧布蘸着酥油仔细地擦拭。
可是铁锈太厚了,酥油的效果不太好。
我想起库房里有半桶机油,那是上次修拖拉机剩下的。
我又去要了一点机油,涂在转经筒的转轴上,反复转动。
吱呀、吱呀、吱呀……
转经筒终于动了。
我转了三圈,感觉顺滑了许多,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哒"。
那声音是从转经筒底部传来的。
我愣了一下,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转经筒的底座有一圈细细的缝隙,看起来好像是可以拧开的。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东西?
我伸出手,想要试着拧一下。
可就在手指碰到底座的那一瞬间,我又缩了回去。
这是寺院的东西,我只是个扫雪的外人。
万一弄坏了,或者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想了想,从地上捡起那块旧布,盖在底座上,挡住了那道缝隙。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那个院子。
我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方丈,让他来处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从那天开始,寺院里的气氛就变得奇怪起来。
第一天,方丈亲自来找我。
他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觉得莫名其妙,说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方丈点了点头,又问我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做什么梦。
我更加困惑了,摇了摇头说没有。
方丈看了我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扎西多吉给我送来了一件新棉袄。
他笑眯眯地说,旧的那件太破了,穿这个暖和。
我接过棉袄,发现是上好的羊皮,摸上去又软又厚。
这棉袄少说也值几百块,我一个扫雪的,怎么好意思穿。
我想推辞,扎西多吉却硬塞给我,转身就跑了。
第三天,我扫雪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年轻喇嘛远远地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很奇怪,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我走过去想问他们看什么,他们却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这寺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第四天,格桑卓玛来送酥油。
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周哥,寺里最近都在传你的事儿。"
我皱眉问道:"传我什么事?"
格桑卓玛挠了挠头,想了想道:"说什么你身上有佛光还是怎么的,我也没太听懂。"
我哭笑不得道:"什么佛光,别扯了,我就是个扫雪的。"
格桑卓玛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道:"反正你小心点吧,那些喇嘛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说完,她就开着拖拉机走了。
我站在寺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第五天,我发现自己的住处被人打扫过了。
被褥都换成了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门口还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旁边是一盘青稞饼。
我问隔壁的小喇嘛是谁干的,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是方丈吩咐的。
我更加不安了。
方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难道是因为那个转经筒的事?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去找方丈问个清楚。
可方丈那天一整天都在闭关,谁也见不到。
第六天,方丈召集全寺喇嘛开会。
我从大殿外面路过,听见里面声音嘈杂,似乎在争论什么。
有人用藏语激动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我听不懂藏语,只隐约听清了两个汉语词——
"转世"、"活佛"。
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转世?活佛?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加快脚步,赶紧离开了大殿。
我告诉自己,这肯定是我听错了。
就算没听错,也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是个扫雪的,一个从杭州逃过来的失败者。
我怎么可能跟活佛扯上关系?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两个词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怎么都挥不去。
第七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像往常一样穿好衣服,推开门准备去扫雪。
门外的场景让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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