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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款付费APP“死了么”突然火爆。花8块钱,设置紧急联系人,每天打卡,一旦中断,这款APP就会通知你的紧急联系人。

我们如此大规模的公开讨论死亡话题,并且有许多年轻人参与,终归是好事。这款APP火爆有其社会原因,譬如老龄化社会到来以及独居人员增加,伴随着普遍的群体焦虑,恐婚恐育恐贫穷恐孤独。

对一个讳言死亡的民族来说,我们传统文化中很少谈及彼岸世界,以及以死亡来观照生活的智慧。我们有太多“未知生焉知死”的边界,也有足够的处理世俗事物的智慧,但我们终将孤独面对死亡,并不因为忌讳就能延缓或者避免。

“死了么”,似乎带着一股数字产品的理性的温情。更多是年轻人在使用,他们大概率不会坚持,但每使用一次,按下那个绿色的打卡按钮,也许便松了一口气,“又活了一天”。赛博生存以这种“打卡”的方式来标记,颇有点黑色幽默。当代牛马的梦魇,却成了标记生存的手段。行为艺术家谢德庆曾经做过一个一年项目《打卡》,整整一年中,他每个小时都要打卡一次,为此他不得不上闹钟,切割睡眠。这种看似规整却支离破碎的生活方式,却在数字时代成了维系紧急联系人最后的关联,也象征着与世界的最后关联。

也许有人悲观或绝望,烈火烹油花团锦簇,我们也会渐渐与世界与人失去联系,直到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西塞罗曾说,死者的生命寄托于生者的记忆。大卫·伊格曼更是论述了人的三次死亡,分别是身体功能停止、下葬、被遗忘,指代生物性死亡、社会性告别和时空中消失,这种观念在电影《寻梦环游记》中更被亲情与家庭的温情包裹和阐释。在这种观念下,“死了么”以近乎残忍的方式揭示了一个事实,现代人可能要面临活着就被遗忘的悲惨境地。

我则把这款应用当成一种向死而生的预演。重新展开关于死亡的思考,在这个人生路口,除了被遗忘的恐惧,我们还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诉诸超越性的彼岸,一个是诉诸自我存在本身。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信仰,都指向此在的良善。前者如修行者,死如金蝉脱壳,反而因有了归处,增添了生活的兴味与信念;后者如《鼠疫》中的里厄医生,“根据他政治的良心……爱在一起,吃苦在一起,放逐在一起”。

有人建议把“死了么”改名为“活着么”,典型的讳疾忌医。殊不知看似强调“活着”,却把打卡当成了一种“生”的倒计时,倒也暗合了“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反倒成了“苦”的开示。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我们在直面无常和死亡,我们几乎必然经历痛苦和孤独,正因如此,我才要不断修习死亡这一课,才要活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