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的音乐还在我耳膜里震动,提前离席时那幕画面却已刻进眼底。
瑾萱穿着酒红色露背礼服,在郭俊友的臂弯里旋转,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她笑得那样明媚,仿佛回到了我们热恋时的模样,只是对象不是我。
凌晨一点,她带着一身酒气推开门,倚在门框上眨眼看我。
“老公,你看到我和郭俊友跳舞了吧?”她歪着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猫,“吃醋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接过她脱下的驼色大衣。
指尖在口袋里触到一张坚硬的卡片,借着玄关灯光,我看清了——酒店房卡。
日期是今天,房号1818。
瑾萱还在等着我的反应,脸颊因酒精泛着潮红。
我抬起眼,慢慢举起那张薄薄的卡片,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陌生:“舞跳得不错。那这个,怎么算?”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01
年会选在凯宾国际酒店,市场部今年业绩超额完成,场面格外隆重。
我作为家属坐在第六排,看着瑾萱在台上领取年度优秀员工奖。
聚光灯下的她光彩照人,发表感言时语气从容自信。
可我知道,她已经连续三周深夜回家,说是在赶年终汇报。
“罗工,您夫人真厉害。”旁边坐着瑾萱部门的实习生,语气满是崇拜。
我笑了笑,目光却落在前排那个始终沉默的背影上。
郭俊友。技术部首席架构师,瑾萱常提起的“老搭档”。
颁奖环节结束,晚宴正式开始。瑾萱端着酒杯穿梭在各桌敬酒。
她经过我们这桌时,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膀,俯身低语:“少喝点,结束等我。”
香水的尾调还留在空气里,她已经走向下一桌。
我看着她停在郭俊友那桌,两人碰杯时说了什么,郭俊友一贯严肃的脸上竟露出笑容。
那笑容让我心里莫名一紧。
表演环节开始,市场部出了个集体舞蹈节目。
音乐响起时,瑾萱和另外五个女同事登上舞台。她们跳的是爵士舞,动作热情奔放。
台下口哨声、欢呼声不断。我握着酒杯,看着聚光灯下那个陌生的妻子。
她扭腰、甩发、眼神迷离,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挑逗意味。
这不像我认识的赵瑾萱。
或者说,我不认识这个样子的赵瑾萱。
舞蹈进入高潮部分,男同事们突然冲上台。
郭俊友径直走向瑾萱,两人瞬间组成一对。接下来的动作让我指尖发凉——
他搂住她的腰,她向后仰倒,长发几乎垂到地面。
音乐转为暧昧的蓝调,他们开始贴身热舞。
瑾萱的手搭在郭俊友肩上,郭俊友的手则虚扶在她腰侧。
两人随着节奏缓慢摇摆,额头几乎相触,呼吸可闻的距离。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有人大喊:“在一起!在一起!”
我放下酒杯,起身离开了宴会厅。
电梯下行时,金属壁映出我僵硬的脸。
大堂角落的景观植物旁,我停住脚步。
瑾萱和郭俊友正从另一部电梯走出来。她显然喝多了,脚步虚浮。
郭俊友搀扶着她的手臂,她则半靠在他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慢点,小心台阶。”郭俊友的声音温和得刺耳。
“没事儿……俊友,谢谢你啊,今天陪我跳那么久……”瑾萱口齿不清地说。
“应该的。”他顿了顿,“十年了,第一次和你跳舞。”
两人走向酒店内部的另一部电梯。郭俊友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时,瑾萱脚下踉跄,郭俊友及时扶住她,手臂环过她的后背。
那个姿势停留了三秒,然后两人消失在闭合的门后。
楼层指示灯亮起:18楼。
我在大堂站了十分钟,手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最终独自开车回家,车载广播里情歌缠绵,每一个字都像讽刺。
02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凌晨一点零七分响起。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灯,电视屏幕闪着蓝光。
瑾萱推开门,先探进半个身子,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还没睡呀?”她声音带着醉后的甜腻,踢掉高跟鞋光脚走进来。
驼色大衣从肩头滑落,她没去捡,径直走向我。
酒气混合着她常用的那款香水,在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味道。
“年会结束得挺晚。”我说,目光落在电视新闻上。
“可不是嘛,后面又去KTV续摊了。”她坐到沙发扶手上,身体倾斜靠向我,“你怎么先走了?”
“明天有早会。”
“骗人。”她用手指戳我脸颊,吃吃地笑,“是不是看到我和俊友跳舞,不高兴了?”
我没接话。
她更来劲了,整个人从扶手滑进沙发,挤到我身边。
“说话嘛,老公——”她拉长声音,眼睛在昏暗光线里闪着光,“吃醋吗?”
我转头看她。妆容有些花了,口红晕到唇角,眼神迷离却带着某种试探。
“跳得挺好。”我终于开口,“你很久没跳舞了。”
“是吧?”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俊友跳得也不错,没想到他还会这个……”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仔细观察我的表情。
我在她眼里寻找愧疚或不安,却只看到醉意和一种奇怪的期待。
“累了,睡吧。”我起身。
“帮我挂大衣。”她把脚缩到沙发上,像只慵懒的猫。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件驼色大衣。羊绒材质,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走到玄关衣架前,手习惯性地伸进口袋检查是否有遗留物品。
左边口袋空空如也。右边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我把它掏出来。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色的光打在掌心那张卡片上。
凯宾国际酒店的房卡。1818号房。日期是今天。
背面还印着退房时间:次日中午十二点前。
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撞击胸腔。
我站在原地,背对着客厅,深呼吸三次。
“瑾萱。”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嗯?”她在沙发上应声,带着困意。
我转身,举起那张房卡,让灯光完全照亮它。
“舞跳得不错。”我说,一字一顿,“那这个,怎么算?”
时间凝固了。
瑾萱脸上的慵懒笑意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震惊。
她坐直身体,眼睛瞪大,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她终于挤出两个字。
“从你大衣口袋找到的。”我走近几步,把房卡放在茶几上。
塑料卡片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凯宾国际,1818房,今天入住。”我复述着上面的信息,“正好是你们年会那家酒店。”
瑾萱的目光在房卡和我脸上来回移动,醉意似乎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不是我的……”她声音发紧,“我怎么可能有……”
“从你口袋里翻出来的。”我重复事实。
她猛地站起来,赤脚走到茶几前,抓起房卡仔细看。
手指在颤抖。
“我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她抬头看我,眼神慌乱,“真的,光耀,你相信我——”
“郭俊友送你回的房间?”我打断她。
问题抛出的瞬间,她脸色煞白。
这个反应说明了一切。
“我在大堂看到了。”我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你们一起上了去18楼的电梯。”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急辩解,“我喝多了,他只是送我——”
“送到房间门口,还是房间里面?”我问。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瑾萱的嘴唇翕动着,眼泪突然涌出眼眶。
“你怀疑我?”她的声音颤抖着,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委屈,“罗光耀,我们结婚五年了,你怀疑我?”
“我不该怀疑吗?”我终于提高了声音,“贴身热舞,一起上楼,口袋里还有房卡!”
“我没有!”她尖叫起来,把房卡狠狠摔在地上,“我不知道这鬼东西怎么来的!郭俊友只是送我到房间门口,他自己走了!”
“那你为什么在18楼?”我追问,“我们的房间在哪儿?你的包呢?手机呢?”
一连串问题让她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向自己——没有包,没有手机,只有身上这件酒红色礼服。
“我……包落在宴会厅了,手机在里面……”她语无伦次,“俊友说先送我去房间休息,他帮我拿包……”
“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着了!醒来就在房间,他不在,包在沙发上!”她哭喊着,“我直接打车回来了,根本没注意口袋里有什么!”
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漏洞太多。
为什么偏偏是郭俊友送?为什么包会落下?为什么房卡在她口袋里?
最重要的——如果一切清白,她回家后为什么要用那种试探的语气问我吃不吃醋?
“光耀,你看着我。”她走到我面前,双手抓住我的手臂,“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要相信我。”
我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心像被一只手攥紧。
我想相信她。疯狂地想相信。
但那张房卡像根刺,扎进眼里,拔不出来。
“今晚我睡客房。”我轻轻拨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卧室,“你冷静一下,我们也冷静一下。”
“罗光耀!”她在身后喊我的全名,声音破碎。
我没有回头,走进卧室拿了枕头和被子。
关门时,余光看到她跌坐在地毯上,肩膀剧烈颤抖。
客房的床很冷。我睁眼看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着她的话。
“你要相信我。”
相信。这个我们婚姻里最基础的词,此刻重如千钧。
凌晨三点,主卧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张房卡还躺在客厅地板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03
第二天是周六,但我还是七点就醒了。
或者说,我根本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听着主卧的动静,瑾萱似乎也没睡好,凌晨四点多还有卫生间冲水的声音。
七点半,我起身走出客房。客厅里,房卡还在地上,就在昨晚她摔下的位置。
我弯腰捡起它,塑料边缘有些锋利,差点划伤手指。
1818。这个数字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
主卧门开了,瑾萱走出来。她换了睡衣,眼睛红肿,素颜的脸有些苍白。
我们视线相遇,空气凝固了几秒。
“早。”我先开口,声音沙哑。
“……早。”她抿了抿嘴唇,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房卡上。
又是那种复杂的表情——委屈、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做了早餐。”她说,转身走向厨房,“煎蛋和粥。”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软了一瞬。
这是我们婚后的惯例,周末谁先起床就做早餐。
但今天,这惯例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餐桌上的气氛僵硬得像结了冰。勺子碰碗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低头喝粥,余光看她小口吃着煎蛋,动作机械。
“那个房卡,”我终于打破沉默,“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手一抖,勺子碰到盘子边缘,发出刺耳声响。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知道它怎么在我口袋里。”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酒店查一下吗?”我问,“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她猛地抬头:“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证据。”我说,“如果一切如你所说,查清楚对你也好。”
这句话伤到她了。我看到她眼眶又红了。
“罗光耀,我们五年夫妻,抵不上一张莫名其妙的房卡?”
“如果只是房卡,我可以当它是个误会。”我放下勺子,“但加上昨晚的舞蹈,加上郭俊友送你上楼——”
“舞蹈是节目安排!”她激动起来,“每个女同事都要和男同事配对!抽签决定的!”
“抽签?”我捕捉到这个信息。
“对!抽签!”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不信可以问肖梓晴,她也在场!”
肖梓晴是她在公司最好的朋友,我确实可以问她。
但另一个问题更关键:“那为什么是郭俊友送你上楼?不是其他女同事?不是肖梓晴?”
瑾萱语塞了。
她低头盯着碗里的粥,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因为……”她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我喝多了,吐了。俊友刚好在旁边,他说送我上去休息,免得在大家面前丢脸。”
这个解释似乎合理,但——
“他为什么有你的房卡?”我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他说前台给他的!”瑾萱几乎要崩溃,“他说是我之前登记时落在前台的!”
“你登记过房间?”我眯起眼睛。
她愣住了。显然,这个细节她之前没意识到。
年会是公司统一安排的,但只包宴会厅和部分娱乐设施,客房需要个人自费预订。
如果瑾萱没有预订房间,前台怎么可能有她的房卡?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自语,“我没订过房间,但俊友说是用我的名字登记的……”
“用你的名字。”我重复这几个字,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有人以赵瑾萱的名义,在凯宾国际酒店预订了1818号房。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郭俊友。
“我要给他打电话。”瑾萱突然站起来,冲向客厅找手机。
我跟着走出去,看她颤抖着手拨号。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他不接……”她无助地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他为什么不接?”
我没有回答。答案太明显,也太残忍。
郭俊友暗恋瑾萱,这我早有察觉。每次公司团建,他的目光总追随着她。
瑾萱曾说他是“靠谱的老同事”,仅此而已。
但现在看来,这份“暗恋”可能早已越过边界。
“今天你先休息。”我接过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我们都冷静想想。”
“想什么?”她抓住我的手臂,“光耀,你不可以这样怀疑我!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我直视她的眼睛,“最近三个月,你加班到深夜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年底……项目多……”她眼神闪烁。
“每次都是和郭俊友一个项目?”我追问。
“他是技术负责人,当然——”
“上个月你说去上海出差两天,真的是一个人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每个都基于我积压已久的疑虑。
瑾萱的脸越来越白,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你在调查我?”她声音发抖。
“我在观察我的妻子。”我说,“而我的妻子最近变得很陌生。”
这句话终于击垮了她。
她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哭声闷闷地传出来,绝望而凄凉。
我站在她面前,心如刀割。
我想蹲下抱住她,告诉她我相信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那张房卡像堵墙,隔在我们中间。
最终,我转身走向书房。
“今天我不出去了,在家。”关门前,我说,“你需要的话,我在这里。”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她的哭声。
但我仍能听到,透过门板,微弱而持续。
就像我们婚姻里出现的裂缝,悄无声息,却已存在。
04
周日下午,我给肖梓晴发了条微信。
“梓晴,方便电话吗?想问问瑾萱年会的事。”
消息发出后十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罗哥!”肖梓晴的声音总是充满活力,“怎么啦?瑾萱姐没事吧?她昨天好像喝多了。”
“她还好。”我斟酌着用词,“就是想问问,年会那个舞蹈,真是抽签决定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算是吧。”肖梓晴的语气变得谨慎,“不过郭俊友确实主动要求和瑾萱姐配对。”
果然。
“他经常这样吗?”我问,“我是说,对瑾萱特别照顾。”
更长的沉默。
“罗哥,你问这些是……”肖梓晴试探道。
“梓晴,我们都是成年人,直说吧。”我揉着眉心,“郭俊友对瑾萱,是不是有那种意思?”
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
“罗哥,这事本来不该我说的。”肖梓晴压低声音,“但既然你问了……郭俊友喜欢瑾萱姐,在公司不是什么秘密。”
“多久了?”
“据说……有十年了。”
十年。这个词让我呼吸一滞。
瑾萱和郭俊友是同期进公司的,如果从那时算起,确实十年了。
“瑾萱知道吗?”我问。
“应该知道吧,但瑾萱姐一直把他当普通同事。”肖梓晴急忙补充,“真的,罗哥,瑾萱姐心里只有你,我们都知道的。”
“那为什么……”我顿了顿,“为什么郭俊友会送她回房间?还帮她拿了包?”
“这事我也奇怪。”肖梓晴说,“瑾萱姐当时吐了,我和另一个同事本来要送她,但郭俊友说他有酒店会员,能快速开个房间让她休息。我们就让他去了。”
“他说的房间,是用瑾萱的名字开的?”
“这我不清楚……”肖梓晴犹豫道,“不过郭俊友对瑾萱姐真的挺上心的,年会前还特意问她要不要订个房间休息,说公司协议价很便宜。”
线索连起来了。
郭俊友以“公司协议价”为诱饵,建议瑾萱订房间。
瑾萱可能随口答应了,或者根本没当真。
但他却真的以她的名义预订了房间,拿到了房卡。
年会上,趁她醉酒,送她上楼。
至于那二十分钟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罗哥,你千万别误会瑾萱姐!”肖梓晴急切地说,“她真的就是喝多了,啥也不知道!我后来去房间看过,她睡得死死的,郭俊友早走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
“大概……他们上楼半小时后吧。”肖梓晴回忆,“我送完其他同事,想起来瑾萱姐的包还在宴会厅,就给她送上去。敲门是瑾萱姐开的,她刚睡醒的样子,郭俊友不在。”
时间线对得上。
但还有一个问题:房卡为什么在瑾萱口袋里?
如果是郭俊友放进去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瑾萱自己放的,她为什么不记得?
“梓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最终说。
“罗哥,你和瑾萱姐好好的,别因为这事闹别扭。”肖梓晴劝道,“郭俊友那人……确实有点执念,但瑾萱姐真的没那意思。”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书房里很久。
十年暗恋。这个信息量太大。
如果郭俊友真的执着了十年,昨晚他送醉酒的心上人回房间,会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可能吗?
而瑾萱,她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一个女性,被暗恋自己十年的男性送回酒店房间,难道没有一点警觉?
除非……她默许了这种暧昧。
这个想法让我胃部一阵痉挛。
傍晚,瑾萱敲了书房门。
“晚饭做好了。”她在门外说,声音平静了很多。
餐桌上,我们相对无言地吃饭。
“我给俊友发微信了。”她突然说。
我抬起头。
“他回复了。”她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郭俊友的回复:“瑾萱,抱歉昨天没接电话。房卡的事是误会,我帮你订房间时多拿了一张,可能不小心放你口袋里了。没有别的意思,别多想。”
语气礼貌而疏离,滴水不漏。
但“帮你订房间”这几个字,刺眼得很。
“他说帮我订,是因为之前我提过可能会喝多,想有个地方休息。”瑾萱解释,“但我后来忘了这事,他可能就自己订了。”
“用你的名字和身份证?”
“他说是用他的会员订的,但登记了我的名字,方便我入住。”
逻辑似乎通顺,却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想见见他。”我说。
瑾萱愣住了:“见谁?”
“郭俊友。”我看着她,“既然都是误会,三个人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不行!”她反应激烈,“这样太尴尬了!以后还怎么共事?”
“如果他心里没鬼,有什么尴尬的?”我反问。
瑾萱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
这个反应让我心沉。
她在害怕。害怕什么?怕郭俊友说出不该说的话?还是怕面对某些事实?
“光耀,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近乎哀求,“我保证以后不和俊友单独相处,年会的事就当没发生,好吗?”
“不好。”我放下筷子,“瑾萱,这不是小事。一张房卡,一个暗恋你十年的男人,你们在酒店房间里独处二十分钟——你让我当没发生?”
“我们什么都没做!”她眼泪又涌出来,“你要我说多少遍!”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见他?”
问题像一把刀,悬在我们之间。
瑾萱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因为你根本不相信我!”她哭着喊,“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已经认定我出轨了!那还谈什么!”
她跑回卧室,重重关上门。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渐渐凉掉的菜。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罗先生,我是郭俊友。方便的话,我想和您见一面。有些事,需要当面解释。”
短信来得恰到好处,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
我回复:“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中山公园茶室。请单独来。”
单独。他强调了这两个字。
我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05
周一我请了年假。
瑾萱以为我去上班了,其实我去了凯宾国际酒店。
前台小姐礼貌而警惕地看着我:“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想查一下上周五晚1818号房的入住信息。”我说。
“抱歉,客人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我是赵瑾萱的丈夫。”我出示结婚证和身份证,“我想知道,那间房到底是谁预订的,谁入住的。”
前台小姐看了看证件,犹豫片刻:“请您稍等。”
她叫来了值班经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笔挺。
了解情况后,他示意我到旁边休息区。
“罗先生,原则上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经理压低声音,“但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简单说几句吧。”
我点点头。
“1818号房是以郭俊友先生的会员身份预订的,但登记入住的是赵瑾萱女士的名字。”经理说,“预订时间是一周前,预付了一晚房费。”
一周前。也就是说,郭俊友早就计划好了。
“入住时间是上周五晚九点四十分。”经理继续,“退房时间是上周六中午十一点二十。”
“期间有访客记录吗?”
经理翻了翻手中的平板:“根据电梯刷卡记录,周五晚九点五十二分,郭俊友先生送赵女士到18楼。十点零二分,他独自离开。没有其他访客记录。”
“房间里的消费呢?”
“没有酒水或餐食消费,只有房费。”经理顿了顿,“另外,周六早上十点左右,赵女士从前台要了一个新的房卡,说原来的丢失了。”
“原来的房卡?”我捕捉到这个细节。
“是的。郭先生预订时拿了两张房卡,但赵女士早上来说只收到一张,另一张不见了。”
所以,瑾萱口袋里那张,是郭俊友给她的那张。
而郭俊友自己拿走了另一张。
“监控能看吗?”我问。
经理面露难色:“这个……需要警方介入才可以。”
我理解他的难处,不再强求。
离开酒店时,手机收到郭俊友的短信:“罗先生,今天下午三点,希望您能准时。”
我回复:“会准时到。”
中午回家,瑾萱不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我去我妈那儿住两天,我们都冷静一下。”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面。
我给岳母唐红梅发了条问候微信,她很快回复:“瑾萱在我这儿,情绪不太好。你们吵架了?”
“一点误会。”我含糊道。
“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岳母的回复意味深长。
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达中山公园茶室。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入口。
两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戴黑框眼镜,身材清瘦。
郭俊友。我在瑾萱公司的年会上见过他几次。
他环视一圈,径直走向我。
“罗先生?”他伸出手,“我是郭俊友。”
握手时,我感觉到他掌心有汗。
“坐。”我示意对面的椅子。
他坐下,点了一壶龙井。服务员离开后,空气陷入沉默。
“谢谢您愿意见我。”郭俊友先开口,声音低沉。
“你想解释什么?”我单刀直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茶杯上。
“首先,我为给您和瑾萱造成的困扰道歉。”他说,“整件事都是我的错,瑾萱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什么?”
“不知情我……”他深吸一口气,“不知情我对她的感情。”
终于说出来了。
“十年?”我问。
他苦笑:“您知道了?是,十年。从她进公司第一天起。”
“所以年会上的舞蹈,是你安排的?”
“抽签是真的,但我做了点手脚。”他承认得很干脆,“我想和她跳一支舞,十年了,就这一个愿望。”
“然后送她回房间?”
“她吐了,需要休息。”郭俊友抬起头,眼神坦荡,“我承认我有私心,想多陪她一会儿。但把她送到房间后,我很快就离开了。”
“二十分钟。”我说。
他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酒店有记录。”我盯着他,“二十分钟,够做很多事。”
郭俊友的脸涨红了,不是羞愧,是愤怒。
“罗先生,请您不要侮辱瑾萱,也不要侮辱我。”他声音发紧,“我只是帮她倒了水,扶她躺下,然后就走了。”
“房卡呢?为什么在她口袋里?”
“那是意外。”他揉着眉心,“我本来把两张房卡都放在床头柜上,但走的时候可能不小心碰掉一张,滑进了她大衣口袋。那件大衣搭在椅背上。”
解释合情合理。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为什么不接她电话?”我问。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郭俊友苦笑,“第二天看到未接来电和微信,我知道事情闹大了。我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显然不行。”
他喝了一口茶,手在微微颤抖。
“罗先生,我今天见您,是想当面告诉您:瑾萱心里只有您。她经常在公司提起您,说您的好,说你们的家。我听了十年,很清楚。”
这话应该让我感动,却只让我更困惑。
“如果你真的清楚,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我问,“建议她订房间,安排舞蹈,送她上楼——你不觉得这已经越界了吗?”
郭俊友沉默了很长时间。
茶室里古筝音乐流淌,窗外有老人打太极拳。
“因为我不甘心。”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十年了,我从来没说过自己的感情。年会那天,我想,至少让我有一次机会,靠近她一次。”
“哪怕让她婚姻出现问题?”
“我没想破坏你们的婚姻!”他急切地说,“真的,我发誓。我只是……只是想留个回忆。”
“什么回忆?”我追问。
他不说话了,眼神飘向窗外。
那种表情,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爱而不得,执念深重。
“郭先生,”我换了称呼,“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些行为意味着什么。如果你真的为瑾萱好,就应该保持距离。”
“我明白。”他点头,“事实上,我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
我愣住了。
“下个月,我会去深圳分公司。”郭俊友笑了笑,笑容苦涩,“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个决定出乎意料。
如果他心里有鬼,为什么要主动离开?
如果他无辜,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还不知道。等手续办完了,我会告诉她。”他站起来,“罗先生,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您。但我以人格担保,我和瑾萱之间,清清白白。”
他伸出手,这次握手很用力。
“好好对她。”他说,“她是个好女人,值得最好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我坐在茶室里,慢慢喝完那壶茶。
郭俊友的坦白很真诚,几乎打消了我所有疑虑。
但直觉告诉我,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张房卡,真的是不小心滑进口袋的吗?
二十分钟,真的只是倒水、扶她躺下吗?
最重要的是——瑾萱的反应,为什么一直那么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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