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潼关外的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这风里似乎都透着一股血腥气,那是大唐军营里数日未散的阴霾。
谁能想到,那曾经鲜衣怒马、傲视群雄的罗成,如今竟会断了一臂,躺在帐中生死未卜。
这一消息若是传回燕山,怕是连那漫天的飞雪都要凝住。
然而,比飞雪更冷的,是一杆正在后院柏树下被缓缓擦拭的铁枪。
这枪的主人,正准备去见识一下那个号称天下无敌的李元霸。
01
后院那棵老柏树,有些年头了。
树皮皴裂,像极了老罗艺那张历经风霜的脸。
罗松就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块泛黄的鹿皮,一下一下地擦拭着膝头横陈的那杆铁枪。
这枪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不过是寻常的精铁打造,枪杆上甚至还能看到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
可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那枪身被摩挲得黝黑锃亮,隐隐透着一股子沉静的寒气,仿佛这枪里头住着个千年的幽魂,不怒自威。
罗成是一团火,是那种一点就着的爆竹性子,走到哪都要炸出点声响来。
那张俏脸,那身银甲,那是战场上最耀眼的星辰,但也容易灼伤了自己。
而罗松,更像是一口深井。
水面平静无波,丢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见回响。
谁也不知道这水底下究竟有多深,藏着什么样的蛟龙。
他早年也随父亲罗艺学过几招罗家枪,但他嫌那招式太过刚猛,全是战场上换命的打法。
后来他索性自己关起门来琢磨。
屋里堆满了快散架的枪谱残本,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铁匠,把罗家枪里那些狠厉的招式拆碎了,揉烂了,又掺进去了些更刁钻、更诡异的变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给这套新悟出来的枪法取了个名,叫「百鸟朝凰」。
这名字听着雅致,却是从那个常山赵子龙的「百鸟朝凤」枪意里化出来的。
凤凰是百鸟之王,要的就是那种万物臣服、一击定鼎的意境。
不同于罗成那路枪法的花哨和凌厉,罗松的枪,藏着十三个变化,每一枪刺出,都似有无数后招跟着,让人防不胜防。
家里的老仆连滚带爬地跑来报信时,罗松正擦到枪尖。
那老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二少爷在潼关被那李元霸一锤震断了胳膊,如今昏迷不醒。
罗松擦枪的手停都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地哼出了一声。
「嗯。」
这一个字,像是答应,又像是自言自语。
老仆愣在原地,不知道大少爷这是个什么意思。
直到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看到罗松用一块粗布把那杆铁枪细细地裹了,背在身后,一声不响地出了庄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西南的晨雾里。
02
这一路往西南去,罗松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不像是在去寻仇,倒像是个出门游历的教书先生,只是背上那杆长枪,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等他找到潼关外的唐军大营时,营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唐军将士,如今一个个都垂头丧气,显然是被那李元霸的锤子给吓破了胆。
罗松走进帅帐的时候,罗成正躺在塌上,那条断了的胳膊被厚厚的纱布吊着,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看见兄长来了,罗成那眼圈瞬间就红了。
平日里的傲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腹的委屈和羞愧。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罗松按住了肩膀。
「哥,那李元霸……那锤子太邪门了。」
罗成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想要比划,想把那对锤子有多沉、力道有多猛说清楚。
在他看来,那简直就不是凡人能使出来的力气,那是天上的巨灵神下凡。
「哥,你千万别大意,他那一锤下来,怕是有千斤之力,我的银枪根本挡不住……」
罗松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淡淡的。
他没问伤势如何,也没问那李元霸骂得有多难听,只问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平日惯用哪只手发力?砸下来的角度是直上直下,还是带着横扫?」
罗成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片刻,结结巴巴地答了。
罗松听完,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解开背上的粗布包裹,露出了那杆黝黑的铁枪。
没过两天,那李元霸又来了。
这回动静更大,还没见着人,就听见营外传来一阵如雷般的吼声。
那声音震得帅帐里的茶杯都嗡嗡作响。
「上面的胆小鬼们听着!若是再没人敢出来接小爷三锤,小爷今日就砸了你们这破营寨,把你们统统锤成肉泥!」
这李元霸如今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一对擂鼓瓮金锤打遍天下无敌手,连他大哥李世民在旁边劝着,有时候也拦不住他那股疯劲儿。
罗松听着外面的叫骂声,缓缓站起了身。
他提着那杆布包的长枪,理了理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衣衫,一步一步,走出了大帐。
03
两军阵前,风沙漫卷。
李元霸骑在千里一盏灯上,手里拎着那对大得吓人的紫金锤。
他生得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削,面如病鬼,骨瘦如柴。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副身板,却提着八百斤重的双锤,就像提着两个灯笼一样轻松。
那双锤黑沉沉的,上面透着暗红色的血光,不知沾染了多少猛将的鲜血。
罗松就这么走了进去。
他个头中等,身材也不魁梧,站在膀大腰圆、杀气腾腾的李元霸面前,就像一棵随时会被狂风折断的细竹竿。
两边的唐军将士都捏了一把冷汗,心想这人怕不是疯了。
那可是李元霸啊,连裴元庆那样的一代猛将都接不住他三锤,这穿得像个庄稼汉一样的人,能顶什么用?
李元霸看见有人出来,铜铃般的大眼一瞪,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容。
他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罗松一番,嘴里发出一声怪叫。
「嘿,又来一个送死的?报上名来,小爷锤下不死无名鬼!」
罗松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李元霸手中的双锤,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缓缓解开枪上的布套,将那杆黝黑的铁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
「罗松。」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在这嘈杂的战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李元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把双锤碰得咣咣直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罗松?没听说过!罗成是你什么人?那个小白脸接不住小爷一锤,你又能接住几锤?」
罗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冷笑。
「接几锤,你试试便知。」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李元霸那膨胀的自尊心上。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看不起他,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
「好!既是想死,小爷就成全你!」
李元霸大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那匹千里神驹嘶鸣一声,四蹄腾空,带着一股狂风,直奔罗松而来。
手中的左锤高高举起,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朝着罗松的头顶砸了下来。
04
这一锤,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了。
周围的唐军将士都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脑浆迸裂的惨状。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比武,分明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然而,就在那紫金锤距离罗松头顶不过三寸之时,罗松动了。
他没有硬接,甚至脚下都没有移动半步。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那杆黝黑的铁枪就像活过来了一样,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这声音不像锤子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反倒像是指甲弹在瓷器上,清脆悦耳。
众人急忙睁眼看去,只见罗松手中的长枪并没有去挡那沉重的大锤,而是诡异地贴着锤身滑了过去,枪尖在锤柄上轻轻一点。
四两拨千斤。
李元霸只觉得一股怪异的力道顺着锤柄传来,那原本直直砸下的大锤,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外偏了几分。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嗯?」
李元霸心中一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把他的锤子给拨开。
他稳住身形,眼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激怒的凶光。
「有点门道!再吃小爷一锤!」
他怒吼一声,双臂运足了力气,这回是双锤齐出。
那两只大锤就像两座黑色的山峰,左右夹击,封死了罗松所有的退路。
这一招叫「双峰贯耳」,若是被打实了,别说是人,就是块铁石也要被拍成粉末。
罗松依旧面不改色。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枪突然抖出了无数个枪花。
这便是他的绝技——百鸟朝凰。
那一瞬间,众人仿佛看到了无数只黑色的飞鸟在空中盘旋。
每一道枪影都是真实的,每一道枪影又都像是虚幻的。
罗松的身影在那密集的锤风中穿梭,就像一只灵巧的燕子穿过暴风雨。
他手中的枪,专找李元霸发力的死角。
每当李元霸的锤子要落下时,罗松的枪尖总会精准地出现在他最难受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撤力回防。
李元霸空有一身拔山扛鼎的力气,此刻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浑不受力,别提多憋屈了。
他越打越急,吼声如雷,双锤舞得密不透风,想要靠着绝对的力量碾碎这只烦人的「苍蝇」。
「你也配叫第一?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罗家枪!」
罗松突然低喝一声,原本飘忽不定的枪势瞬间一变。
那漫天的枪影骤然收敛,化作了朴实无华的一刺。
这一刺,快若闪电,直奔李元霸的咽喉而去。
李元霸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回锤护身,可那两只大锤此刻正抡在半空,惯性太大,根本来不及收回。
眼看着那冰冷的枪尖在瞳孔中极速放大,李元霸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松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抖动了十三下。
那原本必杀的一枪,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枪尖距离李元霸的喉结,只有薄薄的一张纸那么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元霸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呼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枪尖上传来的寒气,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皮肤。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罗松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仿佛这惊天动地的一枪,不过是个开始……
05
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在两军阵前蔓延了足足有十息之久。
李元霸保持着那个姿势,双锤高举,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石,可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瞳中,此刻却倒映着一点寒芒——那是罗松枪尖上的一点冷光,正稳稳地停在他的咽喉之前。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死神的指尖在轻轻抚摸他的脖颈,冰冷、滑腻,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但他没死。
罗松的手腕没有再向前送那半分。
这对于一个顶尖的武者来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是一种「我能杀你,但我选择不杀」的傲慢。
「你输了。」
罗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元霸的脸上。
他缓缓收回长枪,枪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新斜指地面。
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刺,不过是他随手赶了一只苍蝇。
李元霸愣住了,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火山爆发一样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放屁!小爷没输!刚才是小爷大意了!不算!再来!」
李元霸咆哮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是天下第一,他是金翅大鹏转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无名之辈?
怎么可能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住?
「啊——!给我死!」
暴怒之下的李元霸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千里一盏灯发出一声悲鸣,四蹄几乎是在这股巨力的驱使下刨开了地面的冻土。
这回他不再讲究什么招式,两只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被他舞成了两团黑色的旋风,不分青红皂白地朝着罗松笼罩过去。
这就是李元霸最可怕的地方。
当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失效时,他就会把自己变成一场天灾。
周围的空气被搅动得呜呜作响,地上的沙石被卷起,形成了一道土龙,声势骇人至极。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罗松,眼中却闪过一丝怜悯。
「一身蛮力,不懂阴阳,不知进退。你这一身功夫,算是练废了。」
罗松脚下步伐微动,看似随意地向左跨出一步,却恰好避开了正面冲来的气浪。
他手中的长枪不再像刚才那样直来直去,而是开始随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颤动起来。
枪杆在高速抖动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杆枪,而是一条正在蜕皮的活蛇。
这便是「百鸟朝凰」枪法的起手式——「凤点头」。
李元霸一锤砸空,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在马背上猛地一晃。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罗松的枪又到了。
这一次,枪尖不再是只有一点,而是化作了三点、五点、七点……瞬间,十几道寒芒如暴雨梨花般绽放,每一道都指向李元霸周身的大穴。
06
观战的众人都看傻了。
在他们的视野里,战场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李元霸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色巨熊,挥舞着巨大的熊掌在疯狂拍打,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威,砸在地上就是一个深坑,砸在空气中就是一声爆鸣。
可无论他如何咆哮,如何疯狂,那两只足以粉碎一切的紫金锤,就是碰不到罗松的一片衣角。
罗松就像是这狂风骤雨中的一只雨燕,轻盈、灵动、滑不留手。
他并不与李元霸硬碰硬,罗家枪法虽然刚猛,但那是战场厮杀的手段,而罗松如今使的,早已超脱了「术」的范畴,近乎于「道」。
「百鸟朝凰」,顾名思义,枪出如百鸟投林,万变归宗。
罗松手中的铁枪,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生命。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毒辣,专挑李元霸手腕、手肘这些发力的关节处点去;时而如孔雀开屏,枪影漫天,虚实难辨,逼得李元霸不得不回锤自救。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连成了一片,悦耳得像是一曲激昂的琵琶独奏。
每一次撞击,都是罗松的枪尖点在了李元霸的锤柄或者护手之上。
李元霸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他的力量虽然大,但每一锤打出去,就像是打进了一团棉花堆里,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而罗松的枪,却像无孔不入的水银,总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精准地刺入他的防御空隙。
「这是什么妖法!有本事跟小爷硬碰硬!」
李元霸气得哇哇大叫,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混合着尘土,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罗松冷哼一声,手中的枪势陡然一变。
「你要硬碰硬?好,那就成全你。」
只见罗松手腕猛地一沉,那原本飘忽不定的枪影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如山的威压。
他双手紧握枪杆,不退反进,迎着李元霸砸下来的一记重锤,竟然直接架了上去!
「找死!」
李元霸大喜,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只要敢兵器相交,他有信心把罗松连人带枪砸成肉饼。
然而,就在锤枪相交的那一刹那,罗松的手腕以一种极高频的速度抖动了十三下。
这就是「百鸟朝凰」中藏着的绝技——「借力打力,十三连崩」。
那杆看似普通的铁枪,在接触到重锤的瞬间,并没有硬抗那千斤巨力,而是利用枪杆极佳的韧性,像弹簧一样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然后瞬间回弹。
这一下回弹,不仅包含了枪身原本的弹力,更借用了李元霸砸下来的巨力。
「砰!」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士兵纷纷捂住了耳朵。
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罗松纹丝不动,而李元霸那只重达四百斤的右手锤,竟然被这一枪生生地弹开了!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锤柄传导到李元霸的手臂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07
「这……这不可能!」
李元霸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这是他自出世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手中的锤子是如此沉重,沉重到他几乎握不住。
罗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
虽然他不打算杀李元霸,但既然是为了给弟弟报仇,那就必须让这头疯虎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这辈子只要一看到枪,就会从骨子里打颤。
「看清楚了,这才叫枪法。」
罗松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进。
手中的铁枪化作了一团耀眼的白光,将李元霸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这一招,唤作「凤凰三点头」。
第一枪,挑飞了李元霸头上的金冠,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第二枪,刺破了李元霸肩头的护甲,入肉三分,血花飞溅;
第三枪,也是最狠的一枪,枪杆重重地抽在了李元霸那匹千里一盏灯的马屁股上。
那宝马虽然神骏,但也经不住这蕴含内劲的一抽,惨嘶一声,前蹄跪倒。
李元霸重心不稳,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那两只笨重的大锤此刻成了累赘,压得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一身金甲沾满了泥土,狼狈得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乞丐。
「起!」
罗松长枪一挑,准确无误地勾住了李元霸左手锤的链子,借着巧劲往上一甩。
那四百斤的大锤竟然被他挑飞到了半空,然后重重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李元霸双腿之间的空地上。
「轰!」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打在李元霸的脸上生疼。
这一锤若是再偏半分,李元霸这辈子也就不用当男人了。
李元霸吓得脸色煞白,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在那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无敌信念,崩塌了。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罗松,那个身影并不高大,但在此时的李元霸眼中,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遮住了所有的阳光。
罗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
长枪缓缓探出,枪尖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指在了李元霸的眉心。
这一次,李元霸没有再吼叫,没有再反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生物在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你弟弟断了一臂,我今日断你一念。」
罗松的声音冷漠如冰。
「这世上,没什么无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这一身蛮力,在真正的武道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说完,罗松手腕一抖,枪尖在李元霸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留在一个红点,渗出一丝血珠。
这不是杀招,却是比杀招更狠的诛心之举。
这个红点,将成为李元霸一生的梦魇,只要这疤痕还在,他就永远忘不了今日被支配的恐惧。
08
风,停了。
潼关外的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唐军,加上城头上的守军,十几万人鸦雀无声,只有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个神一般的赵王李元霸,此刻正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而那个身穿青布衣衫的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细细地擦拭着枪尖上的血迹。
擦完枪,罗松重新将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枪身上,动作不急不缓,仿佛他刚刚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农活。
他没有再看李元霸一眼,也没有看远处的李世民和那一众惊掉下巴的唐将。
他转过身,背起长枪,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经过罗成身边时,罗松停下了脚步。
罗成此刻已经看傻了,嘴巴张得老大,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忘了流下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的哥哥,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哥……」
罗成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罗松伸手拍了拍罗成的肩膀,那只手干燥、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回去好好养伤。」
罗松淡淡地说道。
「罗家枪,不是用来争强斗狠的。枪术的极致,不是杀人,是止戈。你什么时候明白了这一点,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入了门。」
说完,罗松再不停留,迈开步子,迎着夕阳的余晖,一步一步地远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独、落寞,却又带着一股遗世独立的洒脱。
直到那个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李元霸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昏死了过去。
经此一役,李元霸大病一场,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气神却散了。
而「神枪」罗松的名号,虽然没有像那些开国猛将一样传遍天下,但在真正的武道高人耳中,却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传说。
有人说,那日之后,罗松回了深山,继续过他那闲云野鹤的日子;也有人说,他将那套「百鸟朝凰」枪法传了下去,只是再也没人能练出他那样的神韵。
但无论如何,江湖上永远流传着那一天的传说:
在那潼关古道旁,有一人,一枪,不费吹灰之力,便折断了这乱世中最狂妄的一根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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