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峻熙从未想过,一句走投无路时的玩笑话,会彻底颠覆他按部就班的生活。

第四次收到涨租通知的那个傍晚,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终于对着微信语音吼出了那句:“萧姐,你再涨我真活不起了,要不我直接去你家睡算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连忙补上三个尴尬的哈哈哈。

消息如石沉大海。

加完晚班已是深夜十一点,老旧小区的路灯坏了两盏,唐峻熙拖着疲惫的步伐爬上四楼。

然后他僵在了楼道里。

所有家当——那个褪色的行李箱、三个塞满书的纸箱、台式电脑显示器——像垃圾一样堆在402门口。

而402的房门紧锁,钥匙怎么都插不进去。

锁换了。

他猛地抬头,发现五楼房东家的窗户竟亮着暖黄色的光。

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唐峻熙三步并两步冲上五楼,拳头狠狠砸在那扇深褐色防盗门上。

门开了。

萧乐欣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内,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左手死死撑着门框,右手扶着后腰,整个人以怪异的姿势弓着身子。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滑落。

“东西……是我搬出来的。”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呼吸短促,“锁也是我换的。”

唐峻熙的质问卡在喉咙里。

萧乐欣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字一顿地说:“要睡我家……就得负责照顾我妈几天。”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沿着门框滑了下去。

唐峻熙下意识伸手去扶,触到她胳膊时才发现,这个女人在发抖。

五楼走廊的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门缝里漏出的那束光,照亮萧乐欣痛苦蜷缩的身影,和她身后那个黑漆漆的、未知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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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失业第一百零三天,唐峻熙终于修改完了第七版简历。

光标在“期望薪资”一栏闪烁,他咬了咬牙,把原本的八千改成了六千五。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三轮车轱辘碾过坑洼的水泥路面,哐当哐当响。这间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一室户,月租曾经只要一千八。

那是三年前。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弹出新消息。

备注是“房东萧姐”的对话框里,躺着一行简短文字:“小唐,下季度起租金调整为每月两千四。下周五前需付清三个月租金,共计七千二百元。”

唐峻熙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又涨了。

从最初的一千八,到两千、两千二、两千三,现在直奔两千四。平均每九个月一次,精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萧姐,我刚失业,能不能缓几天?或者……涨少一点?”

发送。

等待的三分钟里,唐峻熙环顾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床挨着书桌,书桌紧贴衣柜,转身都需要小心别碰倒椅子。墙皮在雨季会泛出地图状的水渍,卫生间的水龙头永远关不紧。

但这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落脚点。

手机震动了。

“市场行情都涨了。这房子虽然旧,但地段还行。而且上个月卫生间漏水,我请人修花了三百。”

萧乐欣的回复依旧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唐峻熙苦笑。卫生间漏水是事实,但只是水龙头垫圈老化,他本想自己修,房东却直接叫了师傅。

“萧姐,我现在真的困难……”

“周五前交不上,我只能找新租客了。”这次回复得很快,“抱歉,我也有难处。”

对话终结于此。

唐峻熙扔下手机,整个人瘫进那把吱呀作响的办公椅里。银行卡余额还剩四千二,失业金这个月刚停发。上周面试的那家设计公司说三天内给答复,至今杳无音信。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萧乐欣的场景。

三年前刚毕业,跟着中介来看房。萧乐欣就站在这个房间里,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她说话语速很快,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押一付三,水电自理。不能养宠物,晚上十点后别闹出太大动静。”

签合同时,唐峻熙注意到她手指上有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沾着泥土。后来才从门卫沈大爷那儿听说,她在街角开了家小花店。

“那姑娘不容易。”沈大爷当时咂咂嘴,“一个人照顾生病的老娘,花店生意也就那样。”

三年里,唐峻熙和萧乐欣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交租金时短暂碰面,她永远带着淡淡的疲倦,收了钱点清数目,转身就走。

直到最近一年,涨租通知开始频繁。

窗外天色渐暗,唐峻熙起身开灯。老式日光灯管闪烁几下才亮起,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招聘网站。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二十六岁却已有细纹的眼角。

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室内设计行业不景气,大量公司裁员,像他这样经验不足的新人最先被淘汰。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唐峻熙看了眼冰箱,里面只剩半包挂面和两个鸡蛋。

他烧水煮面,水蒸气模糊了厨房那扇小窗。透过水雾,能看见对面楼宇零星亮起的灯光,每一盏光后面大概都有一个为生计发愁的人。

面煮好了,他端着碗回到书桌前。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儿子,工作找得怎么样?钱够用吗?不够妈给你转点。”

唐峻熙鼻子一酸,快速打字:“找到了,挺好的。钱够用,别担心。”

发送前,他删掉了后面四个字,改成:“妈,你身体怎么样?”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机械地吃着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盐放少了,淡得尝不出味道。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银行短信提醒,信用卡账单待还三千八。

唐峻熙闭上眼睛。

周五,七千二。

还有五天。

02

第二天上午九点,唐峻熙拨通了萧乐欣的电话。

铃声响了七下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萧姐,我是唐峻熙。”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关于租金的事,我想当面和您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现在在店里忙。”萧乐欣的声音有些喘,“下午三点后有空。”

“那我去您店里?”

“……也行。”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地址你知道吧?”

“知道,沈大爷说过。”

电话挂断了。

唐峻熙放下手机,开始翻找稍微体面点的衣服。失业后他大多时间穿着家居服,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挂在衣柜最里面,袖口已经有些发亮。

下午两点半,他提前出门。

萧乐欣的花店在两条街外的转角,门面很小,橱窗里摆着几盆绿萝和多肉植物。招牌是手写的“欣悦花坊”,字体娟秀,但边角已经褪色。

唐峻熙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弥漫着混合的花香和泥土气息。靠墙的架子上陈列着各种盆栽,中央的操作台上散落着剪刀、丝带和包装纸。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正盯着窗外发呆。

萧乐欣从里间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泥土和水渍。她看到唐峻熙,微微一愣。

“来了。”她解下围裙,动作麻利,“妈,我出去说几句话,您坐着别动。”

轮椅上的女人没有回应。

萧乐欣示意唐峻熙到店外说话。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手。

“萧姐,我真的遇到困难了。”唐峻熙开门见山,“失业三个月,存款快见底了。两千四的租金……我实在负担不起。”

萧乐欣靠在店门旁的墙壁上,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便利店招牌上。

“这个地段,一室户均价都到两千六了。”她说得平静,“我给你涨到两千四,已经是看在老租客的份上。”

“可我签的合同……”

“合同上写的是‘随行就市调整’,小唐。”萧乐欣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锐利,“你可以回去看看条款。”

唐峻熙语塞。他确实没仔细看过合同,三年前刚毕业,找到住处就欢天喜地签了字。

“而且这房子问题多,维修成本不低。”萧乐欣继续说,“上个月修水管,这个月又要换楼下大门的门禁——每户要摊两百。”

“我可以自己修一些小问题……”

“那之前卫生间漏水,你为什么不说?”萧乐欣突然问。

唐峻熙愣住了。

“如果你早点说,我自己去买个垫圈换上就行,不用花三百请师傅。”她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情绪,“三百,够我买十天的菜了。”

这话让唐峻熙不知如何回应。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街角有外卖电瓶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热风。

“萧姐,能不能……分期付?”唐峻熙艰难地开口,“我先付一个月,找到工作后补上剩下的。”

萧乐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细小的伤口还在,有的已经结痂,有的是新划的。

“我也有账单要付。”她声音低下来,“我妈每个月药费一千二,理疗六百。花店上个月亏了八百。”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唐峻熙。

“小唐,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但生活不会因为谁困难就停下来。”

这话像一记闷锤,砸在唐峻熙胸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五,七千二。”萧乐欣重复了最后期限,“交不上,我只能找新租客。已经有人在问了。”

她说完转身准备回店里,又停住脚步。

“对了,下周三会有师傅来检查电路,你记得在家等。”

风铃再次响起,店门关上了。

透过玻璃门,唐峻熙看见萧乐欣推着轮椅上的母亲进了里间。那个背影单薄而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站在原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是招聘平台推送的新职位。唐峻熙看了一眼,苦笑着划掉。

转身离开时,他无意间瞥见花店橱窗角落贴着一张手写告示:“旺铺转让,价格面议。”

字迹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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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三天,唐峻熙像疯了一样投简历。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刷新招聘网站,把筛选条件从“室内设计”扩大到“平面设计”“展览设计”甚至“装修顾问”。

他给所有能想到的前同事、同学发信息,问有没有工作机会。

回复寥寥无几。

一个大学师兄委婉地告诉他,行业寒冬,他们公司裁了三分之一的人。

“要不你考虑转行?”师兄说,“送外卖、开网约车,好歹能糊口。”

唐峻熙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未完成的设计稿,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下去。

四年大学,三年工作,他以为自己至少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浅浅的根。如今才发现,那所谓的根不过是一纸租约,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周四晚上,距离最后期限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银行卡余额:四千一百八十元。

唐峻熙坐在黑暗里,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满是胡茬的脸。微信界面上,他和萧乐欣的对话停留在三天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萧姐,我再想想办法。”

对方没有回复。

窗外传来雷声,夏季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很快连成一片水幕。

老房子的弊端在雨天暴露无遗。墙角开始渗水,唐峻熙不得不搬来脸盆接住。滴答滴答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倒计时的秒针。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家”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三个月前失业时,他告诉父母公司业务调整,自己主动辞职想休息一段时间。母亲信了,还笑着说“累了就回家歇歇”。

他不能现在打电话要钱。

雨越下越大。唐峻熙忽然想起楼下的电动车棚可能漏水——他的电动车还在那里充电。虽然车已经旧得卖不出价钱,但那是他目前最值钱的财产之一。

他抓起伞冲下楼。

果然,车棚一角已经积水,他的电动车半个轮子泡在水里。唐峻熙急忙拔掉充电器,想把车推到干燥处。

就在他费力挪车时,一道身影撑着伞走进车棚。

是萧乐欣。

她穿着雨衣,手里提着两个超市塑料袋,看样子是刚采购回来。看到唐峻熙,她脚步顿了一下。

“萧姐。”唐峻熙直起身,雨水顺着伞沿滴进他衣领。

萧乐欣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泡在水里的电动车上。

“车棚漏水,我给物业说过好几次了。”她语气平淡,“他们总说修,总也不来。”

她说完就要走,唐峻熙突然开口:“萧姐,租金……我能不能先付两个月?”

萧乐欣转过身,雨衣的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合同规定付三押一,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我真的凑不齐七千二。”唐峻熙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虚弱,“四千八,我先给你四千八,剩下的下个月一定补上。”

萧乐欣沉默地看着他。车棚里唯一一盏灯在她身后,她的脸隐在阴影里。

“小唐,我也需要钱。”她说,“花店下季度租金要交了,一万二。”

这话让唐峻熙彻底绝望。

是啊,谁容易呢?每个人都有火烧眉毛的账单。

一种无力的愤怒突然涌上来。不是针对萧乐欣,而是针对这该死的生活,这看不见出路的困境。

“那就涨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尖锐,“反正我也快滚蛋了!萧姐,你再涨我真活不起了,要不我直接去你家睡算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萧乐欣明显愣住了,雨衣帽子下,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唐峻熙连忙试图补救,干笑几声:“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萧姐你别当真……”

但萧乐欣没有笑。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雨水从车棚边缘哗啦啦流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条小溪。塑料袋在她手里勒出深深的印子,里面露出芹菜叶子和胡萝卜的橙色。

足足过了十秒钟,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先上去了,我妈还在家等我。”

她转身走进雨幕,深蓝色的雨衣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唐峻熙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溅湿裤脚。那句没过脑子的玩笑话在耳边回响,越来越响。

他狠狠踹了一脚电动车轮胎。

金属的疼痛从脚尖传来,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蔓延开来的恐慌。

他到底说了什么?

04

周五一整天,唐峻熙都在外面跑。

上午去了两个面试,都是小公司,一个说等通知,一个直接说“不太合适”。下午他去了劳务市场,挤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看招工信息。

“工地日结,一天两百,包吃。”

“快递分拣,夜班,一小时二十。”

唐峻熙盯着那些手写的牌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底线比想象中更低。

最后他接了个发传单的活儿,一天一百五,现结。穿着笨重的玩偶服站在商场门口,机械地向路人递出打折广告。

汗水浸透了他的T恤,玩偶头套里闷热得让人窒息。

傍晚六点,结完工资,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一百五十元钞票,在商场卫生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眼圈发黑,嘴角因为长时间保持僵硬的笑容而微微抽搐。

二十六岁,像条丧家之犬。

手机响了,是萧乐欣。

唐峻熙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莫名加速。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小唐,租金的事……”萧乐欣的声音有些奇怪,背景音很安静,“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萧姐,我今天只赚到一百五。”唐峻熙实话实说,语气里满是疲惫,“能不能再宽限几天?下周,下周我一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峻熙以为信号断了。

“今天晚上我有事要处理。”萧乐欣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先别急着回来。”

“什么?”

“我说,你晚点回来。”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九点以后吧。”

“为什么?萧姐,我家里……”

“就这样。”

唐峻熙看着手机,莫名其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萧乐欣的语气太奇怪了,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某种决绝的声音。

但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深想。

在商场快餐店吃了最便宜的套餐,唐峻熙又去网吧坐了三个小时。刷招聘信息,投简历,像完成某种仪式。

晚上九点半,他骑着那辆电动车往回走。

夜晚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街道两旁的烧烤摊烟雾缭绕。年轻人们举着啤酒杯大声说笑,那种热闹与他无关。

回到小区已经快十一点。

门卫室的灯还亮着,沈大爷坐在里面听收音机。看到唐峻熙,他探出头来:“小唐才回来啊?”

“嗯,沈大爷还没睡?”

“快了快了。”沈大爷关小收音机音量,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那什么……你今天见到小萧了吗?”

“下午通过电话。”唐峻熙随口回答,“怎么了?”

沈大爷摇摇头,眼神有点复杂:“没啥,就问问。你快上去吧。”

唐峻熙把电动车停进车棚充电,转身走进楼道。

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老楼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各家各户的饭菜气息,弥漫在狭窄的楼梯间。

他走到四楼,伸手去掏钥匙。

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402门口堆着他的东西。

那个用了五年的蓝色行李箱,三个装书的纸箱,台式电脑显示器和主机箱,被褥卷成一大团用床单裹着,洗漱用品塞在一个塑料桶里。

所有家当,像垃圾一样被扔在楼道里。

唐峻熙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钟。他冲到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插不进去。

他用力拧了几下,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但锁芯纹丝不动。

愤怒轰然冲上头顶。唐峻熙抬脚就要踹门,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楼上。

五楼,房东家的窗户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在黑暗的夜里格外刺眼。

“萧、乐、欣。”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转身冲上五楼。

拳头狠狠砸在深褐色防盗门上,砸得整扇门都在震动。

“萧乐欣!开门!你给我说清楚!”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很慢,很轻。

几秒钟后,门开了。

萧乐欣站在门内,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左手死死撑着门框,右手扶在后腰上,整个人以怪异的姿势弓着身子。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滑落,沿着脸颊滚下来。

“东西……是我搬出来的。”萧乐欣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呼吸短促,“锁也是我换的。”

“你他妈……”唐峻熙气得浑身发抖,“你凭什么!我东西还在里面!我还没搬!”

萧乐欣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她看着唐峻熙,嘴唇颤抖了几下,才一字一顿地说:“要睡我家……就得负责照顾我妈几天。”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整个人沿着门框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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