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被后世称为绝龙岭的荒野之上,风声似乎永远都带着呜咽的调子,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这里草木凋零,焦土遍地,仿佛曾有一把天火将这里的生机彻底焚烧殆尽。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却耸立着一尊令人望而生畏的“雕像”。

那并非泥塑木雕,而是一具历经了三个寒暑、千余个日夜风霜侵蚀却依然鲜活如初的躯体。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东方,眉心那一道闭合的竖纹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雷霆。

过往的飞鸟不敢停留,山中的猛兽绕道而行,仿佛那具躯体周围十丈之内,是生灵的禁区。

这一切的诡异与苍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忠诚、执念与家国覆灭的悲壮故事,等待着那个能解开死结的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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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西岐的春风吹遍了天下,却唯独吹不进这绝龙岭的层层阴霾。

距离那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对于中原大地的百姓而言,战火的硝烟早已散去,周天子的仁政让人们逐渐忘却了曾经的动荡。

但对于生活在绝龙岭脚下的猎户石敢来说,山顶那个“活死人”的传说,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让他连睡觉都得睁着半只眼。

石敢是个实在人,靠山吃山,但这三年来,他宁愿去几十里外的荒山砍柴,也不敢踏入绝龙岭半步。

村里的老人都说,那上面坐着的不是人,是一股气,一股能把活人精魂都吸干的怨气。

但这几日连降大雪,大路封死,家中的余粮和柴火都见了底。

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娘和啼哭的孩子,石敢把心一横,别上了那把磨得飞快的开山斧。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就不信那死人还能跳起来咬我一口。」

石敢给自己灌了两口烧刀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上了绝龙岭。

山里的寂静比风雪更让人心慌,四周听不到一丝鸟叫,只有脚踩在枯枝败叶上的脆响,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寒意就越重,那不是冬日的冷,而是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冷。

周围的树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像是被雷火劈过,扭曲着伸向天空,如同一个个绝望挣扎的鬼影。

转过一道险峻的山梁,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石敢猛地停住了脚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口还没咽下去的唾沫差点把他噎死。

就在前方的一块巨石之上,赫然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魁梧,身披一副残破不堪的墨麒麟铠甲,甲片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甚至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沁入甲缝之中。

他披头散发,花白的须发在寒风中狂乱飞舞,却遮不住那张威严得令人想跪下的脸庞。

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瞪得巨大,眼角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早已干涸的血泪挂在脸颊上。

那眼神中没有死人的空洞,反而燃烧着两团幽暗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东方——那里是曾经的殷商都城,朝歌的方向。

石敢双腿发软,想跑,脚下却像是生了根。

他颤抖着定睛细看,发现这人额头正中还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这哪里是什么山精野怪,这分明就是传说中那位在此地殉国的商朝太师,闻仲。

02

关于闻太师的威名,莫说是这绝龙岭的百姓,便是放眼整个天下,又有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在那个神魔并起、道法通天的时代,闻仲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他是大商王朝最后的脊梁,是那座摇摇欲坠的江山唯一的支撑。

传说他并非凡胎,乃是截教金灵圣母座下的高徒,修道五十年,早已脱却凡尘,可他偏偏放不下这红尘中的君恩深重。

先王托孤,将这万里江山和年幼的帝辛交托在他手中。

那时的闻太师,手执雌雄双鞭,坐下墨麒麟,额生三眼,中间一目均可辨奸邪忠肝、人心黑白。

他一生南征北战,平定东海,威震北海,只要有他在朝歌坐镇,八百诸侯便不敢有半分异心。

老一辈的人提起闻太师,总是既敬佩又惋惜。

「那是个真正的忠臣啊,可惜保了个不争气的王。」

村里的教书先生曾在茶余饭后感叹过。

当闻太师在北海苦战十五载,终于平定叛乱班师回朝时,看到的却是一个满目疮痍的朝廷。

纣王无道,宠信妲己,残害忠良,炮烙虿盆之刑让人闻风丧胆。

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心灰意冷,甚至另投明主。

可闻仲没有。

他在九间殿上怒打奸臣费仲、尤浑,他在摘星楼下力谏昏君,他凭借一己之力,硬是将在悬崖边上的商朝又拉住了一时三刻。

他不是不知道天数。

那一日出征西岐前,他曾在太师府前驻足良久,看着那块“三朝元老”的匾额,发出了一声长叹。

据说当时有高人劝他,西周当兴,殷商气数已尽,太师何必逆天而行?

闻仲当时的回答,至今还在民间流传:

「吾受先王重托,以此身许国。国运虽有天定,但臣节不可不守。纵然天意难违,老夫也要用这身老骨头,去撞一撞那无情的天道!」

那是何等的豪情,又是何等的悲凉。

他带着十万大军,带着必死的决心,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了朝歌,再也见不到他誓死守护的先王陵寝。

此刻,看着眼前这具虽然身死却依旧散发着凛冽战意的躯体,石敢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他懂什么是汉子。

这人明明已经死了三年,身上的皮肉却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甚至连皮肤下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只是那脸色苍白得可怕,透着一股近乎透明的青灰。

石敢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想要看个仔细。

突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积雪,仿佛是那具躯体发出的怒吼。

03

这绝龙岭,便是闻太师的埋骨之地,也是他辉煌一生的终章。

三年前的那场血战,惨烈程度超乎想象。

西岐丞相姜子牙,率领阐教众仙,布下了天罗地网。

闻太师虽然法力高强,且有截教道友相助,但在天数与重重算计面前,依然陷入了绝境。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据当时侥幸逃生的老兵回忆,闻太师被困在绝龙岭时,身边只剩下了残兵败将。

前有追兵,后无退路。

此地名为“绝龙”,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这位“人中之龙”的结局。

更可怕的是,在此地埋伏他的,乃是阐教福德真仙云中子。

云中子不动刀兵,却祭出了专克妖邪与顽敌的“通天神火柱”。

那一日,绝龙岭化作了炼狱。

八根通天神火柱冲天而起,四十九条火龙在阵中翻腾咆哮,那是三昧真火,触之即焚,沾之即化。

闻太师身陷火海,坐下墨麒麟被烧成灰烬,手中的雌雄金鞭也被烈火熔断。

他在火中左冲右突,发须皆张,口中发出震天的怒吼。

「我闻仲哪怕化为灰烬,也不服这周天命数!」

烈火焚烧着他的躯体,却烧不毁他的傲骨。

直到最后一刻,他依然屹立不倒,用尽最后一丝法力,护住了心脉中的一点真灵。

当大火散去,周军上来打扫战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闻太师并没有被烧成灰烬。

他就那样保持着战斗的姿态,端坐在山崖之上,怒视着东方。

他的肉身在烈火的淬炼下,反而变得金刚不坏,宛如神铁铸就。

当时,西岐的将领想要上前去搬动他的尸体,却发现无论多少人合力,那具躯体都纹丝不动,仿佛与这座大山长在了一起。

更有甚者,一旦靠近他三尺之内,便会感到头晕目眩,心跳加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杀气扼住了咽喉。

姜子牙当时也在场。

这位西周的丞相,看着昔日的老对手,沉默了良久。

有人建议毁去这具尸身,以免日后生变。

姜子牙却摆了摆手,阻止了手下。

「彼虽为敌,却是忠义之士。既然他不愿倒下,便让他在这里看着吧。」

就这样,闻太师留在了绝龙岭。

这一留,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间,风吹雨打,日晒雪埋,他的战袍破了,铠甲裂了,但那挺直的脊梁从未弯曲半分。

他就像是一根刺,扎在西岐通往朝歌的必经之路上;

又像是一座碑,记录着那个旧时代的最后荣光。

石敢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这位老英雄掸去肩头的积雪。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的铠甲,一股巨大的悲伤瞬间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04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怆。

石敢仿佛听到千军万马在耳边嘶吼,看到无数旌旗在火海中倒下。

他感受到了那种明明拼尽全力却依然无力回天的绝望,那种看着自己守护了一生的东西在眼前崩塌的剧痛。

「啊!」

石敢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跌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棉袄。

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尸体,这分明是一个积聚了无穷怨念的活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就在石敢惊魂未定之时,山道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鸾铃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绝龙岭显得格外突兀,清越悠扬,仿佛带有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石敢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山道上缓缓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骑着一头似鹿非鹿、似马非马的神兽。

那老者须发皆白,身穿八卦道袍,手执打神鞭,面容清篯,双目微闭,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

在他身后,跟着几名身穿金甲的护卫,一个个神情肃穆,不敢有丝毫懈怠。

石敢虽然是个村夫,但这幅装扮他太熟悉了。

村里的年画上,戏台的说书里,这位老神仙的模样早就刻在了大家心里。

这正是如今大周的丞相,代天封神的姜子牙!

石敢吓得赶紧趴伏在雪地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这位大人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荒凉的绝龙岭。

姜子牙行至那块巨石前,勒住了坐下的四不相。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了闻太师的尸身上。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顺应天命、开创周朝八百年基业的胜利者;

一边是逆天而行、为旧王朝殉葬的失败者。

生前的宿敌,在三年后,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再次重逢。

姜子牙翻身下骑,挥退了左右随从。

「你们退后百步,无论发生什么,不可近前。」

「丞相,此处怨气冲天,恐有尸变之险,您……」

一名护卫统领担忧地上前劝阻。

「退下。」

姜子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故人相见,何来凶险。」

众人不敢违逆,纷纷退至远处的山坳。

石敢躲在一块大石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屏住呼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见姜子牙整理了一下衣冠,缓步向闻太师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姜子牙的靠近,闻太师那原本死寂的躯体竟然起了变化。

那一头花白的乱发无风自动,身上残破的铠甲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体内苏醒。

最骇人的是,他眉心那道紧闭的竖纹,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血光,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射出毁天灭地的神光。

周围的气温骤降,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两人笼罩其中。

姜子牙停在了距离闻太师仅有五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必死之地。

那股凝若实质的杀气,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去路。

姜子牙并没有施法抵抗,也没有祭出法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敬重,更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闻仲之所以三年不腐、尸身不倒,靠的不是什么邪法,而是那口咽不下去的气。

这口气若是不散,闻仲便永世不得超生,这绝龙岭也将永远是一片死地。

要解开这个死结,靠法力镇压是没用的,只能攻心。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念咒,没有挥鞭,而是面对着闻仲的尸身,缓缓地弯下了他那尊贵的腰身。

这是一个大礼,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最高致意。

就在姜子牙弯腰的那一瞬间,闻太师眉心的红光陡然大盛,喉咙里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如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无尽的不甘与质问。

所有的悬念都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姜子牙要说什么?

他又能否平息这位三朝元老的滔天怨气?

姜子牙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轻轻张开了嘴,吐出了一句足以石破天惊的话语。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闻仲早已停止跳动的心头。

05

「老太师,商朝……亡了。」

姜子牙的声音很轻,被呼啸的北风一吹,似乎就散了。

但这几个字却像是千钧重的巨锤,重重地砸在了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之上。

「就在昨日,鹿台火起,帝辛……自焚殉国了。」

随着这一句话出口,原本死寂的绝龙岭骤然生变。

闻太师那具稳如泰山的尸身,竟剧烈地颤抖起来。

只见他额间那只紧闭了三年的神目,猛地裂开一道血缝,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吼——!」

虽然喉咙早已干枯,但那腔子里积压了三年的不甘与愤懑,竟化作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

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受伤的孤狼在月夜下的绝唱,凄厉得让人心肝俱裂。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姜子牙身后的护卫们被这股气浪冲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唯有姜子牙,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任凭狂风吹乱他的白发,眼神中满是悲悯。

他知道,这是闻仲最后的执念在作祟。

这三年来,闻仲之所以尸身不腐、魂魄不散,并非是因为贪生,而是因为放心不下。

他放心不下那座风雨飘摇的朝歌城,放心不下那个被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君王,更放心不下那绵延了六百年的大商社稷。

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哪怕这个结果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他也必须亲耳听到,才会甘心闭上这双眼。

「太师,您这一生,南征北战,平叛安民,早已做到了极致。」

姜子牙迎着那股暴虐的杀气,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变得洪亮而坚定。

「然天道循环,周兴商灭,此乃定数。帝辛无道,宠信奸佞,残害忠良,使得万民涂炭,怨声载道。这江山,并非我西岐要夺,而是天下万民要反!」

闻太师的尸身颤抖得更加厉害,那只神目中的红光忽明忽暗,仿佛内心正在经历着天人交战。

「您看看这绝龙岭下,百姓流离失所,田园荒芜。您当初立誓要守护的,究竟是一家一姓之天下,还是这天下苍生之安乐?」

姜子牙这句质问,如同利剑穿心。

风,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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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似乎要毁灭一切的暴戾之气,在姜子牙的声声劝慰中,竟慢慢平息了下来。

闻仲那张怒容满面的脸庞,此刻竟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两行血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黑色的铠甲上,瞬间凝结成冰。

06

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

早已死去的闻太师,似乎在那最后一缕残魂中,回想起了自己波澜壮阔却又充满遗憾的一生。

他想起了初入碧游宫学艺时的意气风发,那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想起了先王托孤时的千斤重担,那又是何等的信任与沉重。

「闻仲啊,这大商的江山,孤就交给你了。」

先王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为了这一句承诺,他闻仲把自己活成了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这腐朽的王朝之上。

他何尝不知道纣王的昏庸?

他有三只眼,辨得清忠奸,看得明黑白。

每次班师回朝,看到的是比干被挖心,是黄飞虎被逼反,是忠臣良将被炮烙。

他的心,比谁都痛。

他在九间殿上怒斥奸臣,手中的金鞭曾打得费仲尤浑抱头鼠窜;

他在后宫门前长跪不起,只求大王能回心转意。

可是,他改变不了。

他就像是一个裱糊匠,拼命地想要修补一座即将倒塌的大厦。

这边刚补好,那边又裂开了。

直到最后,大厦将倾,他也只能选择把自己这副身躯,填进那巨大的裂缝之中。

绝龙岭那一战,是他最后的倔强。

那天,云中子的通天神火柱升起,四十九条火龙将他吞噬。

烈火焚身之痛,痛彻心扉,但他没有退缩。

他在火海中狂笑,笑这天道无情,笑这命运弄人。

「我闻仲,生是大商的人,死是大商的魂!纵然化作飞灰,我也要看着这江山最后一眼!」

正是凭着这股近乎疯狂的执念,他的肉身抗住了三昧真火的炼化,在这绝龙岭上硬生生坐了三年。

他在等援军吗?

不,他在等朝歌的消息。

其实,早在姜子牙来之前,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他不愿承认,不愿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如今,姜子牙的一句“商朝亡了”,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也斩断了他在这个世间最后的牵挂。

那个他守护了一辈子的梦,终于醒了。

07

风雪骤停,乌云散去。

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绝龙岭的山巅,也洒在了闻太师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姜子牙见时机已到,神色变得庄严肃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杏黄色的卷轴,那是元始天尊亲赐的封神榜。

虽然此时封神台未立,大典未行,但对于这位值得敬重的对手,姜子牙决定破例让他先行解脱。

「闻仲听封!」

姜子牙手持打神鞭,朗声喝道。

「尔虽逆天行事,然忠肝义胆,感天动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特封尔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督率雷部二十四员正神,兴云布雨,诛邪除恶,以此功德,护佑万民!」

随着“普化天尊”四个字出口,奇迹发生了。

只见闻太师那具僵硬了三年的躯体,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原本漆黑如墨的铠甲,开始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金色的星尘,飘散在空中。

他眉心的那只神目,缓缓闭合。

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也终于慢慢垂下了眼帘,恢复了安详。

在石敢震惊的目光中,闻太师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多……谢……」

风中,仿佛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紧接着,整具躯体在金光中彻底消散,化作一道耀眼的紫气,冲天而起,直奔岐山封神台而去。

原地,只留下了两根断裂的金鞭,静静地躺在岩石之上,诉说着主人曾经的辉煌。

随着闻仲怨气的消散,绝龙岭上那种压抑了三年的阴森感瞬间荡然无存。

枯死的树木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机,远处的鸟鸣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姜子牙对着那道远去的紫气,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无关敌我,只为忠义。

08

自那天起,绝龙岭变了样。

原本寸草不生的荒山,到了第二年春天,竟然开满了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那花红得像血,热烈而奔放,像极了那位老太师一生的丹心。

石敢回村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讲给了大家听。

村民们感念闻太师的忠义,自发地在绝龙岭的半山腰修了一座小庙,取名“雷祖庙”。

庙里供奉的不是什么狰狞的鬼怪,而是一尊正气凛然、额生三眼的神像。

每逢雷雨天气,绝龙岭上空总是雷声滚滚,电闪雷鸣,却从不伤人。

百姓们都说,那是闻太师在天上巡视,他在用手中的神雷,震慑着世间的奸佞小人,守护着一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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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商周的战火早已成为了泛黄的史书。

姜子牙辅佐周武王,开创了八百年的大周基业。

而关于闻太师的故事,却在民间一代代流传了下来,变得越来越鲜活。

后世的人们,或许已经记不清那些复杂的历史纷争,记不清纣王究竟有多残暴,武王究竟有多仁德。

但他们记住了那个在绝龙岭上,死后三年不倒的身影。

在这个成王败寇的世界里,闻仲是个失败者。

他输掉了战争,输掉了国家,甚至输掉了自己的性命。

但他又是个胜利者。

因为他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士为知己者死”。

他的忠诚,超越了阵营的对错,成为了一种纯粹的精神图腾。

正如后人有诗赞曰:

「凛凛英风贯太清,忠心一点照丹青。绝龙岭上留余恨,化作雷声震九冥。」

每当我们在人生中遭遇绝境,面临艰难抉择之时,或许可以想想那位在寒风中伫立了三年的老人。

他告诉我们: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有些坚持,纵然违背天意,也值得我们用一生去捍卫。

而那一声「商朝亡了,您尽力了」,不仅仅是一个王朝的丧钟,更是一曲英雄的挽歌,在历史的长河中,久久回荡,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