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魏浩初的离婚,源于一场关于二十万块钱的暴风骤雨。
那时我觉得他冷酷绝情,连至亲都不愿帮扶。
三个月后,当我被悔意啃噬,鼓足勇气想挽回时,敲开的门后,却是穿着柔软家居服的陌生女人,和满室与我再无瓜葛的温馨。
我质问他为何如此快就有了新欢。
他却只沉默地递给我一沓厚厚的医院单据。
白纸黑字,还有那熟悉的病人姓名,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亲手打碎的,究竟是什么。
01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晚上,魏浩初带我去吃了那家我念叨很久的日料。
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地打在他侧脸上,映出他专注地翻烤和牛时微蹙的眉。
“小心烫。”他把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夹到我碗里,声音平稳。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下午妈妈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琳琳啊,晓峰那女朋友,小曼,家里又提要求了。”
“说首付的钱,得再加十万,房产证上才肯写两个人的名字。”
“你弟弟愁得几晚没睡好,妈这心里也跟针扎似的。”
筷子尖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我偷眼看了看魏浩初。
他好像没察觉我的心不在焉,正仔细地剔除烤鱼上的小刺。
我们结婚时没买房,租住在公司附近一个不错的小区里。
魏浩初说,再攒两年,一步到位买个学区房,将来孩子上学也方便。
他工资比我高不少,是技术骨干,但生活开销加上定期储蓄,每月也所剩无几。
我知道他压力大,所以妈妈和弟弟那边的许多事,我都自己扛着。
去年弟弟买车,我偷偷补贴了三万,谎称是公司发的奖金。
前年妈妈做个小手术,我也掏了一万多,没跟魏浩初细说。
这些像细小的沙砾,硌在婚姻的鞋子里,平时感觉不明显,但走得久了,也隐隐作痛。
“浩初,”我咽下嘴里没什么味道的食物,尽量让语气轻松。
“今天妈打电话,说晓峰买房,首付还差点……”
他剔刺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我。
那双总是显得很理性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深潭。
“差多少?”他问,听不出情绪。
“……十万。”我声音低下去,“妈的意思,能不能先……”
“我们手里没那么多活钱。”他打断我,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你知道的,晓琳,明年我们自己的房子首付就要动那笔定期。”
“而且,”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你弟弟去年买车,我们拿了三万。”
“那钱,他说是借,到现在提都没提过。”
我脸上有些发烫,辩驳道:“那是我亲弟弟,又不是外人。”
“亲弟弟,也得有个度。”魏浩初的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规划。这不是小数目。”
“可他就结这么一次婚!”我有些急了,“女方家要求也不算过分,现在不都这样吗?我们帮一把,他就能把婚结了,妈也安心。”
魏浩初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有点心慌。
好像我在无理取闹,而他是唯一清醒的人。
“先吃饭吧,”最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玉子烧给我,“这事,回头再说。纪念日,不提这些。”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我们都没再说话。
只有烤炉上的肉发出滋滋的轻响,和隔壁桌隐约的谈笑声。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
魏浩初专注地开车,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陌生。
我靠着车窗,心里乱糟糟的。
妈妈下午电话里最后那句叹息,又响在耳边:“琳琳,你是姐姐,总不能看着弟弟结不成婚吧?”
“浩初他……是不是对咱们家有看法啊?”
我能怎么说呢?说我的丈夫,在规划里,并没有把我娘家的事,当成“我们”的事。
一种混杂着愧疚、为难和隐隐怨怼的情绪,在寂静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那一刻我并不知道,这只是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生活的重压,很快就会让它崩裂成无法跨越的深渊。
02
周末,我回了趟娘家。
一进门,就被满屋的烟味呛得咳了一声。
弟弟于晓峰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眉头紧锁。
妈妈丁华从厨房探出头,眼圈有些红,看见我,勉强笑了笑。
“琳琳回来了?正好,妈炖了排骨汤。”
“姐。”于晓峰喊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你来评评理。”
“小曼家是不是太过分了?首付我们家出大头,写两个人名字天经地义,现在非要再加十万‘保障金’,说彩礼另算,这不成卖女儿了吗?”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可我有什么办法?房子看好了,定金都交了,就卡在这十万上。妈把养老钱都掏空了,还差一截。”
妈妈端着汤出来,放在桌上,撩起围裙擦了擦手。
“琳琳,你看这事弄的……”她坐下,叹了口气,“你弟这婚要是黄了,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咱们家就他一个男孩,香火不能断啊。”
又是这套说辞。我心里发闷。
“妈,浩初那边……有他的难处。”我艰难地开口,“我们自己也打算买房,钱都在定期里,一时半会儿……”
“姐!”于晓峰一下子坐直了,瞪着我,“你可是我亲姐!你就忍心看我打光棍?
姐夫他工资那么高,十万块对他来说算什么?
挤一挤不就出来了?我看他就是没把我们家人放在眼里!”
“晓峰!怎么说话呢!”妈妈斥了一句,但语气并不严厉。
她转向我,拉住我的手。
那双手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
“琳琳,妈知道为难你了。可咱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
你嫁得好,妈高兴,可你不能忘了根啊。
浩初他……是不是觉得咱们家是累赘?”
她的手很暖,话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不是的,妈,浩初他没那个意思……”
我辩解着,声音却虚弱无力。
脑海里闪过魏浩初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他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我再跟他说说。”
“姐,你就帮帮我吧。”于晓峰凑过来,脸上带着哀求,“小曼说了,这钱要是不到位,她家里真可能让她去相亲。
我女朋友那么漂亮,工作也好,追她的人多着呢。
姐,求你了。”
看着弟弟年轻却布满焦虑的脸,看着妈妈殷切又哀愁的目光,那句“我们自己也要用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
排骨汤很鲜,我却尝不出味道。
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说着弟弟的不容易,说着左邻右舍的闲话,说着谁家女儿嫁得好,帮衬弟弟买了房买了车。
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离开时,妈妈送我到楼下,塞给我一袋洗好的水果。
“琳琳,有空多回来。跟你弟的事,多上上心。
妈就指望你了。”
路灯下,她的身影有些佝偻,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期待。
我拎着那袋沉甸甸的水果,走在回自己租住小区的路上。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燥郁和沉重。
一边是丈夫理性规划的未来,一边是娘家沉甸甸的期待和亲情的捆绑。
我夹在中间,像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绳子,不知道哪一边会先崩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魏浩初发来的消息:“晚上加班,晚点回。记得吃饭。”
简短,平常。是我们婚姻里最常见的交流模式。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孤独。
他大概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东西,比冰冷的数字和规划更重要。
比如母亲眼里的期盼,比如弟弟婚事告吹可能带来的家庭风暴。
而我,似乎也没有办法让他明白。
这种无力感,在那个夜晚,悄然生根,长出了尖锐的刺。
03
酝酿了好几天,我终于在周五晚上,魏浩初难得准时下班回家时,再次开口。
他正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背影挺拔,带着工作一天的倦意。
“浩初,我们……再谈谈我弟买房的事,好吗?”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衣角。
他挂衣服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谈吧。”
我们坐到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茶几上放着我刚给他倒的热水,袅袅地冒着白汽。
“我知道我们有规划,”我抢先开口,试图让语气显得通情达理,“但十万块,对我们来说,挤一挤也许真的能拿出来?
你看,我们可以把明年买房的预算稍微往后推一推,或者,我那笔理财到期了也能凑一些……”
“于晓琳。”他打断我,叫了我的全名。
每次他这样叫我,都意味着事态严肃。
“去年买车,三万。前年你妈手术,一万二。
大前年你弟报那个什么培训班,八千。
这些,我提过一句吗?”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那些……那些都是应该的,家里有困难……”
“是,家里有困难,我们帮。”他端起水杯,没喝,只是握着,“但帮要有底线,要有分寸。你弟弟二十五岁了,有工作,结婚买房是他自己的责任。
我们是他姐姐姐夫,不是他父母,更不是他的提款机。”
他的话像冰碴,砸在我脸上。
“你怎么能这么说?提款机?那是我亲弟弟!”
“亲弟弟,就更应该自立!”他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你看看他,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花钱大手大脚,现在结婚买房,伸手就要十万。
这十万给了,下次呢?装修要不要钱?生孩子要不要钱?
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魏浩初!你太冷血了!”我猛地站起来,胸脯剧烈起伏,“那是我的家人!我们是一体的,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你现在分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家人?”
他也站了起来,脸色沉得可怕。
“我就是太把你们当一家人,才一次次退让!
于晓琳,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自从结婚,你心里排第一位的,到底是我们这个家,还是你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娘家?”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我的心窝。
痛得我眼前发黑,浑身发抖。
“你……你混蛋!”我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狠狠砸向他。
他没有躲,靠垫软软地落在他脚边。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那笔钱,我说了,不能动。”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为了我们自己的未来,为了将来可能有的孩子,也为了……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有能力应对。”
“说得好听!”我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你就是自私!只顾你自己规划!我弟的婚事就不是事?
我妈天天以泪洗面就不是事?在你眼里,只有你的计划最重要!”
“如果你的‘事’,永远都是牺牲我们的小家去填补你家,那这样的‘事’,我一件也不想管。”
他说完,转身走向书房,重重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似乎都在颤抖。
也震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我瘫坐在沙发上,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不断溢出。
冰冷的绝望,夹杂着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愤怒,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那一刻,我恨他的冷静,恨他的理智,恨他把账算得如此清楚。
却独独忘了去细想,他最后那句话里,那未尽的、关于“突发情况”的深意。
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仿佛成了我们之间一道骤然竖起的冰冷高墙。
04
和魏浩初冷战了三天。
家里安静得可怕,空气都像是凝固的。
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错开时间起床、吃饭、回家。
妈妈丁华的电话却来得更勤了。
每次开口,必然是弟弟婚事的最新“噩耗”。
“琳琳,小曼家下了最后通牒,月底钱不到位,就散。”
“你弟弟这两天饭都吃不下,人都瘦脱形了。”
“妈这心啊,天天像在油锅里煎……”
她的每一声叹息,都化作了压垮我的沉重砝码。
而弟弟于晓峰,干脆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
带着哭腔,满是抱怨和指责。
“姐,我就你这么一个姐,你都不帮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透了,什么亲情,都是假的!你有钱了,嫁得好了,就看不起我们了!”
“姐夫他根本就是瞧不起咱们家!你在他面前,连句话都说不上吧?”
这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自尊和亲情观念上。
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听着门外魏浩初洗漱、走动、偶尔接工作电话的平静声音。
对比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哀泣和弟弟的崩溃,一种孤军奋战、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攫住了我。
周五晚上,魏浩初似乎想打破僵局。
他做了几个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摆好了碗筷。
“晓琳,吃饭吧。”他敲了敲卧室门,声音有些沙哑。
我走出去,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松动,反而因为这一点示好般的“正常”,而崩得更紧,更尖锐。
他试图维持体面,假装争吵不存在。
可我娘家那边的天,就要塌了!
饭吃到一半,我终于还是没忍住。
“魏浩初,”我放下筷子,直视他,“那十万块,你到底借不借?”
他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抬眼看我,眼神复杂。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借。”
“说好?谁跟你说好了!”压抑了几天的情绪轰然决堤,“那是我亲弟弟结婚!一辈子的大事!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不能为我退让一次?”
“我退让得还不够多吗?”他也放下了筷子,声音压抑着怒火,“于晓琳,这不是退让一次的问题!
这是原则问题!是我们这个小家庭的生存底线!”
“底线底线!你的底线就是冷眼旁观我弟弟结不成婚!
看着我妈妈急出病来!”我站起来,声音尖利,“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根本没有心!”
“我没有心?”他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我没有心,会一次次容忍你偷偷拿钱补贴娘家?
我没有心,会辛苦工作规划未来,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没有心,会……”
他顿住了,胸膛起伏,像是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可我那时被愤怒和委屈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异常。
“会什么?你说啊!”我逼问道,“你就是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看到他眼底的光,倏地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久,久到让我心底发毛。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说:“既然这么痛苦,觉得嫁给我这么不值,那我们离婚吧。”
“这无底洞,我填不动了,也不想填了。”
“你去找一个能无条件满足你娘家所有要求的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离婚?
他竟然因为十万块钱,就要跟我离婚?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抛弃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理智。
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
“离就离!”我听到自己尖锐到变形的声音,“魏浩初,你别后悔!没有你,我弟照样能结婚!
你以为我离不开你吗?签字!明天就去!”
他站在那里,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那一片灰败的荒芜,让我心头莫名一悸。
但下一秒,更汹涌的怒火和破罐破摔的冲动就盖过了一切。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转身,再次走向书房。
这一次,他没有重重关门。
但那无声敞开的门洞,比任何巨响都更令人窒息。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
眼泪疯狂流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他居然要离婚……他居然真的敢……
那一夜,我睁眼到天亮。
而书房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05
手续办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我们没什么共同财产纠纷,房子是租的,存款各归各。
当我在民政局,看着那本暗红色的结婚证被盖上作废的章,换回一个墨绿色的离婚证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魏浩初全程很沉默,只在需要签字时,才动一下笔。
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出来时,外面阳光刺眼。
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立刻扭开了头,用尽全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和冷漠。
“保重。”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汇入人流,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手里那本离婚证,烫得像是要灼穿皮肤。
我没有回我们曾经的家,直接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去了娘家。
妈妈丁华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和手里的箱子,吓了一跳。
“琳琳,这是怎么了?跟浩初吵架了?”
“妈,我离婚了。”我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什么?!”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脸瞬间白了,“离婚?为什么?就为了那十万块钱?琳琳你糊涂啊!”
弟弟于晓峰也从房间里冲出来,一脸难以置信。
“姐!你真离了?姐夫他……就因为不肯借钱?”
最初的震惊过后,家里被一种异样的气氛笼罩。
妈妈抱着我哭了一场,骂魏浩初没良心,冷血动物。
弟弟也愤愤不平,说离了好,这种姐夫不要也罢。
我被这种“同仇敌忾”的亲情温暖着,心里的空洞似乎被填补了一些。
虽然痛,但至少,我的家人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妈妈腾出了原来堆放杂物的客房,仔细打扫干净,给我住。
头几天,我沉浸在一种麻木的悲伤和自怜自艾里。
妈妈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弟弟也不再提买房的事。
我觉得,这个决定虽然痛苦,但或许是对的。
离开了那个冷酷的男人,我还有血脉相连的家人。
然而,这种“温暖”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周后,弟弟于晓峰又开始唉声叹气。
吃饭时,他把筷子一放。
“姐,你倒是离了,潇洒了。我的事怎么办?
小曼家说了,再给一周时间,钱不到,真黄了。”
妈妈也放下碗,愁容满面地看着我。
“琳琳,你看……你现在手头,有没有……”
我愣住了。我刚离婚,情绪还没缓过来。
“妈,我哪还有钱?我的钱之前都……”
“你不是分了些存款吗?”弟弟接口道,“姐,你先借我应应急。等我周转开了,一定还你!”
我看着弟弟急切的脸,看着妈妈期盼的眼神,那句“我也需要钱开始新生活”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我把离婚分到的八万块积蓄,拿给了弟弟六万。
妈妈握着我的手,泪眼婆娑。
“琳琳,委屈你了。妈就知道,你最懂事,最顾家。”
弟弟拿了钱,喜笑颜开,立刻去给小曼家报喜了。
可我看着空了一半的银行卡余额,心里却空落落的。
这只是一个开始。
弟弟的婚事敲定后,装修、买家具、置办婚礼用品……
大大小小的开销,妈妈和弟弟总会用各种方式,暗示我的“支持”。
“琳琳,你眼光好,帮你弟看看这套沙发怎么样?就是有点贵……”
“姐,婚礼烟酒这块,你有认识的人能拿到折扣吗?能省点是点。”
“琳琳,妈这件衣服穿了好多年了,你弟结婚,亲家母也要来……”
我像个被拧紧发条的玩偶,在自己情绪的低谷里,还要不断掏出所剩不多的金钱和精力,去应付娘家层出不穷的需求。
而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娘家的床上,我会不可抑制地想起和魏浩初那个小家。
想起他沉默但稳定的存在,想起我们曾经平静的规划。
想起他最后那句“保重”,和那双灰败的眼睛。
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然滋生,缠绕上心头。
但我立刻又把这念头狠狠压下去。
我不能后悔。后悔就意味着我错了,意味着我为了娘家“牺牲”婚姻是个笑话。
我只能沿着这条自己选的路,硬着头皮走下去。
直到,那个平淡无奇的下午,我从超市买东西回来,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以前的老邻居,也是我和魏浩初共同的朋友,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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