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分,赵思瑶用钥匙打开家门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冰箱运行的低嗡声。月光从阳台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冷白。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过冰凉的地砖,想着丈夫梁思聪应该已经睡了。

经过客厅电视柜时,她的余光瞥见了什么不对劲——那些相框空了。

所有相框,大大小小七八个,里面的照片全都不见了。

赵思瑶愣在原地,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她打开手机电筒,光束扫过电视柜、书架、餐边柜。

空了。所有她的单人照、他们的合影、甚至去年和父母的全家福,全都消失了。

卧室门在这时被推开。

梁思聪站在门框的阴影里,穿着白天那件灰色家居服,似乎一直没睡。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思聪?”赵思瑶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些照片……”

“我删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为……为什么?”

梁思聪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有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一夜之间瘦了一圈。

他看着赵思瑶,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赵思瑶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那句在后来无数个夜晚,赵思瑶一闭眼就能听见、一想起来就浑身冰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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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五傍晚六点十分,赵思瑶刚关掉电脑,手机就响了。

是周雨晴。

“瑶瑶……”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醉意,“他同意了,明天上午十点,律师楼……签字。”

赵思瑶的心立刻揪紧了:“你在哪儿?一个人吗?”

“还能在哪儿……家里,这个该死的家。”周雨晴吸了吸鼻子,“陪陪我好不好?就今晚,我怕我明天……明天就反悔了。”

“好,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赵思瑶迅速收拾挎包。办公室的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窗外夕阳正把城市染成暖金色。

她给梁思聪发了条微信:“雨晴情况不好,我过去陪她,晚饭你自己解决。”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可能回来得晚,别等我。”

梁思聪的回复很快:“知道了,注意安全。”

句号结尾,是他一贯的风格。

赵思瑶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结婚三年,梁思聪从不阻拦她和朋友聚会,也从未查过她的岗。

但每次她晚归,他都会等到她回家才睡。

哪怕只是躺在沙发上假装看手机。

地铁上,赵思瑶翻看着周雨晴前几天发的朋友圈。

九张图,全是她和丈夫陈炜曾经的合影。海边、山顶、婚礼、蜜月……配文是:“五年,原来真的可以一笔勾销。”

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小心翼翼地排列着:“抱抱你”“都会过去的”“照顾好自己”。

没有陈炜的回应。

赵思瑶叹了口气。周雨晴和陈炜的婚姻,是从半年前陈炜升职后开始出现裂痕的。

出差变多,沟通变少,直到两个月前周雨晴在陈炜手机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争吵、冷战、分居,然后是如今的一刀两断。

走出地铁站时,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赵思瑶拢了拢风衣,抬头看见周雨晴家那栋楼的灯光。

二十三层,那个曾经充满新婚欢笑的房子,现在像一座孤岛。

电梯缓缓上升,赵思瑶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二十八岁,眼角还没有明显的细纹,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些生活打磨过的沉稳。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和梁思聪的婚礼。简单,温馨,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最亲近的亲友。

梁思聪在誓词里说:“我会用所有的细节,爱你一辈子。”

他确实是个注重细节的人。

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记得她生理期的日子,记得她书架上的书应该按颜色排列。

但有时,这些细节会让赵思瑶感到一种轻微的窒息。

比如他总会默默调整她随意摆放的拖鞋,让它们精确地平行于地板缝。

比如他会在她忘记给绿植浇水时,用一种不赞同但克制的方式提醒。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赵思瑶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周雨晴。

门开了,周雨晴穿着一件宽大的旧T恤,头发胡乱扎着,眼睛又红又肿。

“瑶瑶……”她扑过来抱住赵思瑶,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主灯,只有电视的蓝光闪烁。茶几上散落着空啤酒罐、纸巾团,还有一份摊开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你看看这个,”周雨晴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手指戳着纸张,“财产分割,他要把车拿走。那车是我爸妈出的首付!”

“孩子呢?”赵思瑶轻声问。

周雨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不要……他说他还年轻,不想被拖累。瑶瑶,宝宝才两岁啊……”

赵思瑶紧紧抱住她,感觉肩头的衣料迅速被泪水浸湿。

她想起周雨晴女儿小苹果圆圆的脸蛋,咿呀学语时叫“妈妈”的软糯声音。

“你会过得更好的,”赵思瑶拍着她的背,“一定会的。”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

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或完整或破碎的故事。

02

晚上八点,赵思瑶陪着周雨晴坐在一家清吧的角落。

这里安静,人少,适合说话。

“我想喝烈的。”周雨晴盯着酒单说。

“先吃点东西,”赵思瑶把菜单推过去,“你中午是不是又没吃饭?”

周雨晴扯了扯嘴角:“吃了,泡面。”她突然抓住赵思瑶的手,“瑶瑶,你说婚姻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庞大,赵思瑶一时语塞。

“是合伙开公司?”周雨晴自问自答,“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投钱投资源,想着赚了钱分红。可一旦亏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撤资。”

“也不全是这样……”

“那是什么?是爱情?”周雨晴苦笑,“爱情会过期,就像酸奶,标着保质期,到了日子就酸了臭了。”

服务员端来了两杯莫吉托和一份小吃拼盘。

周雨晴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她打了个颤。

“陈炜追我的时候,每天在公司楼下等我,坚持了三个月。”她的眼神飘向远处,“我生理期疼,他跑遍半个城市买红糖姜茶。我说想去看极光,他偷偷攒了一年钱,买机票订酒店……”

“可是后来呢?后来他连我生日都忘了。不,不是忘了,是记得但觉得不重要了。”

赵思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梁思聪的微信:“情况怎么样?需要我过去接你们吗?”

她回复:“不用,雨晴情绪不稳定,我再陪陪她。你先睡。”

“好,别太晚。”

句号。又是句号。

赵思瑶盯着那个小小的标点,心里那丝异样又浮了上来。

“梁思聪找你?”周雨晴问。

“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他真好,”周雨晴的眼神有些羡慕,“还知道问。陈炜后来,我凌晨三点没回家,他一个电话都没有。”

赵思瑶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一口酒。

薄荷的清凉和朗姆酒的微辣在舌尖交织。

“瑶瑶,你结婚三年了,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过?”周雨晴突然问。

赵思瑶怔了怔。

后悔吗?

她想起上个月和梁思聪的那次争吵。很小的事,关于要不要换掉客厅那盏有点旧的吊灯。

她想换,梁思聪觉得还能用。

“又没有坏,为什么要换?”他说。

“可是我不喜欢了,看着心情不好。”

“就为一盏灯心情不好?”

对话就这样升级了。最后梁思聪妥协了,但那种妥协带着明显的无奈,好像她在无理取闹。

灯换了,但那种哽在心里的感觉,好几天才消散。

“没有,”赵思瑶听见自己说,“思聪他……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周雨晴重复着,又灌了一口酒,“陈炜曾经也挺好的。”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瑶瑶,我明天签字的时候,手会不会抖?我会不会哭出来?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

“我陪你去,”赵思瑶握住她的手,“全程陪着你。”

周雨晴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在酒吧低缓的音乐里显得格外刺耳。

邻桌的客人投来目光,赵思瑶歉意地点点头,把纸巾塞进周雨晴手里。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电话。

梁思聪。

赵思瑶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她挂断了,回了条微信:“在安慰雨晴,不方便接。”

“大概几点回?”他问。

“不确定,可能还得一会儿。”

“好。”

句号。

赵思瑶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家里的梁思聪正站在阳台上,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好”字后面,他其实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只留下一个句号,像一声克制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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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十点半,周雨晴彻底醉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和陈炜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牵手到发现背叛的那天。

“他手机密码是我生日,我一直觉得这是爱的证明。”周雨晴痴痴地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好记,不是因为爱我。”

赵思瑶的手机在包里无声地震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

但她完全没注意到。周雨晴突然站起来,说要唱歌,跌跌撞撞地走向角落那台点唱机。

“雨晴,别闹了,我们回家吧。”赵思瑶赶紧追过去。

“我不回家!那不是家,那是房子,空的房子!”周雨晴甩开她的手,胡乱按着点唱机的屏幕。

音乐响起来了,是一首老情歌。

周雨晴抓起话筒,刚开始还哼着调子,唱着唱着就变成了哭腔。

酒吧里不多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服务员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赵思瑶尴尬极了,一边哄着周雨晴,一边对周围人道歉。

“对不起,我朋友心情不好……”

“理解理解,”一个中年男人摆摆手,“谁都有难的时候。”

好不容易把周雨晴拉回座位,她已经哭得脱力,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赵思瑶疲惫地坐下,这才想起看手机。

解锁屏幕的瞬间,她愣住了。

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梁思聪。

微信有八条未读消息。

“九点五十:还没结束吗?”

“十点十分:看到回复。”

“十点二十:周雨晴怎么样了?”

“十点二十五:接电话。”

“十点三十:赵思瑶,你在哪儿?”

“十点三十五:为什么不接电话?”

“十点四十:最后一次,看到回电。”

最后一条是十点五十分:“好。”

又是那个句号,但这次看起来格外冰冷。

赵思瑶心里一紧,正要回拨,周雨晴突然抓住她的胳膊:“瑶瑶,我想吐……”

“忍一下,我们去洗手间!”

手忙脚乱地扶起周雨晴,手机滑落回包里。等从洗手间出来,赵思瑶自己也精疲力尽,完全忘了回电话这件事。

她想着,等安顿好周雨晴就打回去。

凌晨十二点,赵思瑶好不容易把周雨晴塞进出租车。

“师傅,去枫林酒店。”她对司机说。

周雨晴家现在那个状态,根本不能住人。赵思瑶决定在附近酒店开个房,陪她一夜。

出租车后座上,周雨晴靠在她肩上,半梦半醒地呢喃:“瑶瑶,明天我就一个人了……”

“你还有我,还有小苹果。”赵思瑶轻声说。

“小苹果……我对不起她……”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流转,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赵思瑶望着窗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婚姻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梁思聪今天早上的样子。他起得比她早,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煎蛋、吐司、牛奶。

她坐下时,他递过来一杯温水:“先喝这个,再吃东西对胃好。”

很平常的早晨,很平常的对话。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里是否藏着什么她没读懂的东西?

梁思聪今天好像特别沉默。早餐时几乎没说话,只是在她出门前说了句“早点回来”。

当时她觉得那是平常的叮嘱。

现在想来,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飘忽,没有真正看着她。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赵思瑶扶周雨晴下车时,一个门童赶紧过来帮忙。

“谢谢,”赵思瑶说,“我朋友喝多了。”

“需要轮椅吗?”年轻的门童关切地问。

“不用,我扶得动。”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周雨晴走进大堂。赵思瑶全部注意力都在闺蜜身上,完全没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的人举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酒店门口。

闪光灯在夜色中微弱地亮了一下。

像一声无息的叹息。

04

同一时间,梁思聪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都沉在阴影里。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手机、笔记本电脑,还有半杯冷掉的茶。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赵思瑶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出的“好”,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没有回复。

梁思聪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却透露出焦躁。

他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楼下小区安静得只有虫鸣。几户人家的灯还亮着,大多是暖黄色的光。

其中一盏灯下,是不是也有人在等待?

梁思聪点燃一支烟——他戒了两年了,但今晚又破了戒。

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三年前,赵思瑶答应他求婚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的初秋,在母校的操场上。他紧张得手心出汗,戒指盒都快被捂热了。

赵思瑶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然后点了点头。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让他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婚后第一年,他们像所有新婚夫妻一样甜蜜。周末一起逛超市,研究新菜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赵思瑶总是把腿搭在他身上,脚趾调皮地动来动去。

他喜欢那种重量和温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梁思聪深吸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引起一阵咳嗽。

大概是去年吧。赵思瑶升了设计总监,工作越来越忙。加班、应酬、出差,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理解,真的理解。现代女性要有自己的事业。

但理解不代表不失落。

有时候他做好一桌菜,等到八点、九点,只等来一条“你们先吃,别等我”的微信。

有时候他想和她说话,她却累得洗完澡倒头就睡。

还有那次,她出差去上海,说好三天回来,结果延长到五天。

他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思瑶在洗澡,等会儿让她回你?”

虽然后来赵思瑶解释那是同事,项目出了问题需要紧急处理,但那个声音就像一根刺,扎进了梁思聪心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梁思聪猛地转身冲回客厅,抓起手机。

不是赵思瑶。

是肖波,他的上司兼好友。

“思聪,睡了吗?”

梁思聪犹豫了一下,回复:“还没。”

“出来喝一杯?我在老地方。”

平常梁思聪会拒绝,他不喜欢夜生活。但今晚,家里空荡荡的,寂静得让人心慌。

“好,半小时后到。”

他换了衣服,出门前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凌晨一点的街道空旷许多。梁思聪开车穿过城市,车窗开着,让冷风灌进来。

老地方是一家营业到凌晨的居酒屋。肖波已经在了,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清酒壶。

“来了?”肖波给他倒了一杯,“看你脸色不好,和思瑶吵架了?”

“没有,”梁思聪坐下,“她陪闺蜜,晚归。”

“周雨晴?那个正在离婚的?”

梁思聪点点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清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女人啊,”肖波摇摇头,“一旦闺蜜开始闹离婚,就容易胡思乱想。你可得把思瑶看紧了。”

这话说得有点怪,梁思聪看了肖波一眼。

肖波四十五岁,离过两次婚,对婚姻的态度一向悲观。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肖波又给他倒酒,“就是提醒你。周雨晴那老公我认识,陈炜,以前合作过。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玩的圈子也乱。”

梁思聪的手指收紧:“思瑶不会的。”

“当然当然,思瑶是好姑娘。”肖波拍拍他的肩,“但环境会影响人。一群离婚的女人聚在一起,能说什么好话?还不是骂男人,觉得天下男人都负心。”

“雨晴现在状态不好,思瑶陪她是应该的。”梁思聪说,不知道是在说服肖波还是说服自己。

“应该,太应该了。”肖波喝了一口酒,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思聪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梁思聪心里一紧:“什么事?”

“上周三晚上,我陪客户去君悦酒店吃饭。”肖波犹豫着,“看见思瑶了,和一个男的在咖啡厅,聊得挺投入的。”

时间静止了几秒。

梁思聪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什么时候?”

“大概晚上八点多。我怕看错,还特意多看了两眼。确实是思瑶,穿的那件米色风衣,你有印象吧?”

有。梁思聪当然有印象。

上周三赵思瑶说加班,晚上九点半才回家。确实穿着米色风衣。

“可能是在谈工作。”梁思聪的声音干涩。

“可能吧,”肖波不置可否,“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往心里去。来,喝酒。”

梁思聪又灌下一杯酒。

这次,酒的味道是苦的。

居酒屋的灯光昏黄温暖,周围的客人低声谈笑。但梁思聪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冰冷的水里。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赵思瑶的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

凌晨一点四十分,她在哪儿?和谁在一起?真的和周雨晴吗?

疑心一旦发芽,就会疯狂生长。

梁思聪想起赵思瑶最近的变化:更注意打扮了,手机设置了新密码,有时候对着屏幕笑却不告诉他原因。

还有,他们上一次亲密,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思聪,你没事吧?”肖波问。

梁思聪摇摇头,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这才几点……”

“明天还要上班。”

他几乎是逃出了居酒屋。夜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

上车前,梁思聪最后一次尝试打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依然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黑暗中,他的脸倒映在黑色的玻璃上,扭曲而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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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凌晨两点,赵思瑶终于把周雨晴安顿在酒店床上。

周雨晴吐了一次,哭了一场,现在已经精疲力尽地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赵思瑶给她盖好被子,调暗床头灯,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憔悴,眼袋明显,头发也有些乱。

她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然后她终于想起了手机。

从包里拿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赵思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二十二条未读微信。

全部来自梁思聪。

最新的一条是凌晨一点五十发的:“赵思瑶,如果你还当这个家是家,就回个电话。”

语气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

赵思瑶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指颤抖着回拨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思聪,对不起我……”

“你在哪儿?”梁思聪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枫林酒店,雨晴她喝多了,我送她来酒店,刚才一直在照顾她,没注意手机……”

“哪个房间?”

赵思瑶愣了一下:“1208。思聪,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和周雨晴在一起?”

“当然啊,不然还能和谁?”赵思瑶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你等我,我马上就回去。雨晴睡着了,我打个车……”

“不用了,”梁思聪说,“我自己处理。”

电话挂断了。

“自己处理”?什么意思?

赵思瑶盯着手机,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迅速收拾东西,看了一眼熟睡的周雨晴,决定先回家。

酒店走廊安静得只有她高跟鞋的回声。

电梯下降时,赵思瑶看着镜面里自己焦急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委屈。

她是为了陪闺蜜啊,是为了在朋友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梁思聪不是一直说她善良、重情义吗?为什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难道是因为没接电话?

可是她不是故意的。周雨晴那种状态,她怎么可能一直盯着手机?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赵思瑶快步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夜风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辆出租车慢悠悠地驶过。

她招手拦了一辆,报出地址后就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这么晚才回家啊?”

“嗯,陪朋友。”

“你老公该担心了。”

赵思瑶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窗外,城市在沉睡。霓虹灯依然闪烁,但少了白天的喧嚣,显得有些落寞。

赵思瑶想起周雨晴签离婚协议的事。明天上午十点,律师楼,一场五年的婚姻就要画上句号。

她会哭吗?陈炜会有什么表情?

而自己和梁思聪呢?三年婚姻,现在因为一个晚上没接电话,就出现了这样的裂痕。

赵思瑶以为是梁思聪,赶紧拿起来看。

是周雨晴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含糊不清:“瑶瑶……谢谢你……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赵思瑶回复:“好好睡,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发完这条,她又点开和梁思聪的聊天界面。

最后那条“自己处理”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打字:“思聪,我真的只是陪雨晴。她明天就要签字离婚了,状态特别差。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你相信我好吗?”

消息发送出去,没有立刻显示“已读”。

梁思聪没看手机?还是看了不想回?

出租车驶入熟悉的小区。赵思瑶付了钱,下车时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三点二十。

家里的灯还亮着吗?梁思聪睡了吗?还是在等她?

她快步走向单元楼,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电梯上升时,赵思瑶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想象着待会儿见到梁思聪的情景。也许他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她。也许他会生气,但听了解释后会理解。

他们可以好好谈谈,像以前一样。

赵思瑶走出电梯,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她走到家门口,从包里翻出钥匙。

金属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灯光,不是梁思聪的询问,而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和那些空了的相框。

06

赵思瑶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钥匙,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