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苏先生死了。
晓苏先生是在2026年元月5日走的,我次日得知这个噩耗。这消息落在每一位曾与他相识的人心头,想必都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带来了久久难抑的震动。
晓苏先生本名苏顺刚(1962—2026),湖北保康人,晓苏是他的笔名,亦是他为文学世界所熟知的名字。他生于1962年1月10日(农历1961年十二月十五)。我虽年长几岁,但与他算是“同龄人”。恢复高考后,我历经三次高考,才于1979年考入武汉师范学院(今湖北大学)中文系;晓苏则以应届生之姿,同年考入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他年轻时就才情出众,毕业后留校任教。自1985年开始小说创作,在《人民文学》《收获》《花城》等重要文学期刊发表作品约五百万字,1988年加入湖北省作家协会,1998年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获评一级作家,是备受推崇的短篇小说家,曾担任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省政府参事。他既是创作不辍的作家,也是深耕教育的学者,身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并长期主持《语文教学与研究》杂志编务。
直到晓苏先生离世第二天,我才知晓他罹患肝硬化已十余年。他长期伏案写作,熬夜成为常态,作息不定与过度劳累逐渐透支了他的身体。疾病缠身多年,2024年后健康状况急转直下,近一年来持续住院治疗,最终于2026年1月5日,在武汉因肝癌医治无效逝世,享年64岁。
我与晓苏先生相识虽晚,却堪称故交。在各自步入不惑之年之前,我们的人生并无交集。1999年,我调入深圳市教科院任语文教研员,次年便酝酿起“语文味”这一学术理念。2001年3月,我在深圳市罗湖区一所中学评课时,首次明确提出“语文味”的概念与主张。当晚,我将这次评课整理成千字短文,以《语文课要教学出语文味》为题,发表于2001年8月出版的《语文教学通讯》第17期。文章虽显稚嫩,却是学界首次正式提出“语文味”这一学术概念。此后在深圳,我以知行合一的方式,心无旁骛地投身于语文味理论探索与实践,至今已二十余载。
2001年12月4日,我携近万字长文《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语文味理论与实践探索》,赴港参加第四届中国语文课程教材教法国际研讨会并作发言。返深后,我将文章标题改为《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语文味理论构想》,将打印稿寄往华中师范大学主办的《语文教学与研究》编辑部。那时我还不认识晓苏先生,也不知他正是刊物主编。时隔大半年,未得回复,我便致电询问。接电话的正是晓苏先生。他在电话中说:“稿子很好,只是篇幅太长,我们很少发这么长的文章。”我答:“若长,可作删节。”他诚恳回应:“试过几次,你的文章实在不易删动。”(说来也巧,数年后《湖北教育》主编亦曾对我提及类似感受)最终,这篇文章一字未删,原文照发于《语文教学与研究》2003年第7期。我收到刊物后发现,晓苏先生将原先的主标题略去,而以质朴却更具格局的副标题“语文味理论构想”作为文章标题。该文后被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中学语文教学》2004年第3期全文转载,语文味研究之影响,由此逐步走向全国。
我第二次在《语文教学与研究》发文,已是十年之后。2013年,我的语文味研究的重要论文《从语文味到文人语文》,发表于该刊第4期。此文篇幅亦长,但收到杂志后,我再次发现全文未作任何删改。更令我触动的是,文末附有一段编者所加的作者简介:“程少堂,当代语文教育家。”我深信,这定是晓苏先生亲手所加——字里行间透着他的郑重,也唯有他,会把这样的认可,如此郑重地落在纸上。尽管那时我埋首语文味研究已十四年,尽管相关探索在全国语文界已渐为人知,尽管我于2009年入选“新中国从课堂里走出的100位教育家”,尽管已有硕士学位论文以此为选题,尽管四川师大文学院早将我纳入《当代十大名师课程》之中,尽管我已过知命之年——读到晓苏先生为我写下的这行简介,我依然深受感动,至今难忘。那目光仿佛透过纸页,带着鼓励与期许,催我继续前行(也曾有人问我:“这简介是否你自己所加?”闻之不免失笑)。
《从语文味到文人语文》发表后,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相继于《高中语文教与学》2014年第2期、《初中语文教与学》2016年第2期、《小学语文教与学》2016年第7期,在两年多时间内,三次以近三分之一的版面开设“程少堂教改探索”专题,将语文味研究推向更高、更广的平台,影响深远。其中《高中语文教与学》转载该文时,仍保留了晓苏先生所题的那句“程少堂,当代语文教育家”。
晓苏先生从主编岗位退下前,曾兴冲冲地发来微信告诉我:华中师大文学院拟成立语文教育研究所,他已推荐我担任研究员。我虽不重此类名衔,但也相信,无论以他的资历与声望,还是凭我自身的积累,此事本应可成。后因他卸任主编,人事更迭,此事便搁置了。然而,他对我的赏识与推重,我一直铭记于心。
晓苏先生死了。作为朋友,我心中充满震惊与悲痛。然而,晓苏先生留下的精神财富不会离去,他对语文味研究倾注的支持与贡献,也将长久存续于学术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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