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兴宫,西凉王后代战的寝殿内,檀香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汤药味,沉闷得像一口即将合上的棺材。皇帝薛平贵坐在榻边,紧握着那只曾为他挽过弓、牵过马的手,如今却只剩下一把枯骨。代战公主的呼吸轻如残羽,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浑浊的眼睛望向眼前这个她爱了一生、也骗了一生的男人,气若游丝地说道:“陛下……臣妾……有句话……瞒了你十八年……”
第一章 帝寝深寒
长夜未央。
薛平贵,这位从乞儿一路登顶九五之尊的传奇帝王,此刻却觉得这偌大的宫殿比当年他栖身的寒窑还要冰冷。殿外的更漏敲了三下,声音穿过厚重的宫墙,显得空洞而遥远。他看着榻上形容枯槁的代战,心中五味杂陈。
十八年。他在西凉的十八年,是代战陪着他从一个降将,一步步成为西凉的驸马,再到手握兵权的镇国大王。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冲锋陷阵,甚至在他决定挥师东进,夺回本属于他的大唐江山时,也是她,倾尽西凉举国之力,为他铺就了通往长安的血路。
这份情,重如泰山。
所以,当太医们战战兢兢地跪在他面前,宣告王后药石罔效,天命将至时,他感到了真实的刺痛。他挥退了所有宫人,包括他和代战所生的太子,只想一个人静静地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陛下……”代战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薛平贵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梓童,朕在这里。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是连朝堂上最桀骜的将军都未曾听过的温柔。
代zhan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白发。“臣妾……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一个人……”
薛平贵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王宝钏。
这个名字,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是他帝王生涯最辉煌的画卷上,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十八年前,他被迫远征,与新婚的妻子王宝钏一别,便是整整十八年。他归来时,已是西凉王,而她,丞相的千金,却还在那座破败的寒窑里,为他苦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将她接入宫中,册封为后,给了她天下女子最尊贵的荣耀。可他给得起荣华富贵,却给不了她被岁月偷走的十八年青春,更弥补不了她因常年清苦而亏空的身体。
王宝钏只当了十八天的皇后,便撒手人寰。
“宝钏她……是个好女人。”薛平贵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避开了代战的眼睛,望向殿顶繁复的藻井,“是朕,负了她。”
“不……”代战艰难地摇着头,呼吸愈发急促,“陛下……你只知你负了她十八年……却不知……这十八年,究竟是如何错过的……”
她的眼神里,除了濒死的痛苦,还多了一丝奇异的、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光。这光芒让薛平“贵”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而代战,正要将他猛地推下去。
“你想说什么?”他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帝王的威严与审视。他能感觉到,代zhan将要吐露的,是一个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秘密。
第二章 寒窑雪夜
薛平贵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午后。
那一天,他率领西凉大军,兵临长安城下。当他身披黄金战甲,骑着战马,在万众瞩目中踏入阔别十八年的故都时,他不是荣归故里的将军,而是一个近乡情怯的罪人。
他没有先进宫接受唐王的禅让,而是脱下王袍,换上一身布衣,独自一人,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城南的武家坡。
那座寒窑,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窑洞的入口被一块破烂的草席挡着,风雪从缝隙里灌进去,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害怕,怕推开草席,看到的是一座冰冷的空窑,或是一抔早已风干的黄土。
他颤抖着手,掀开了草席。
窑洞里很暗,一股夹杂着霉味和苦菜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借着外面雪地的反光,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那人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破旧棉絮,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宝钏……”他轻声呼唤,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曾经如牡丹般娇艳的容颜,早已被岁月的风霜刻满了沟壑。她的头发枯黄,夹杂着刺眼的银丝,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在看清他的一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仿佛燃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光和热。
“平贵……是你吗?”她的声音,像是两片干枯的树叶在摩擦。
“是我,宝钏,我回来了!”薛平贵一个箭步冲过去,跪倒在她面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段即将熄灭的枯木。
她的身体先是剧烈地颤抖,随即,压抑了十八年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思念,有恐惧,更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薛平贵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后来将她接入宫中,册封为后,与代战并立。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名分,将凤印亲手交到她手中。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一切。
可他错了。
王宝钏的身体,早已被十八年的饥寒彻底摧垮。山珍海味,千年人参,都无法挽回她逝去的生机。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但那笑容背后,是薛平贵无法触及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伤。
她仅仅当了十八天皇后。
临终前,她躺在薛平贵的怀里,气息微弱。她没有抱怨,没有责问,只是痴痴地看着他,仿佛要把这十八年错过的时光都看回来。
“平贵,我不悔。”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成了薛平贵心中永远的痛。他不怕她的怨恨,不怕她的质问,他最怕的,就是她的“不悔”。因为这三个字,将他的亏欠,变成了一笔永远无法偿清的血债。
他将她葬在了皇陵之外的一处风水宝地,因为代战当时说,王宝钏毕竟是汉人女子,与西凉皇室的陵寝规制不合。当时他觉得有理,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代战早已埋下的私心。
第三章 两后并立
王宝钏去世后,薛平贵一度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消沉。是代战,用她的坚韧和智慧,帮他稳固了初生的王朝。
代战是个天生的政治家。她很清楚,薛平贵虽然登基为帝,但根基未稳。朝堂之上,既有跟随他从西凉来的骄兵悍将,也有大唐的旧臣元老。两股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滔天巨浪。
她主动摘下了自己“西宫王后”的头衔,自请降为贵妃,并对薛平贵说:“陛下,王后之位,永远是王宝钏姐姐的。臣妾能陪在陛下身边,已是此生大幸。”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薛平贵大为感动。他不仅没有同意,反而力排众议,坚持与她平起平坐,东西二宫,并无尊卑。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无声的暗流。
薛平贵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处理完政务,去王宝钏生前居住过的“承恩殿”。殿内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一尘不染。他坐在宝钏曾经坐过的梳妆台前,抚摸着她用过的木梳,心中百感交集。
这时,代战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她看到薛平贵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温柔的笑意取代。
“陛下,夜深了,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她将汤碗递到他面前。
薛平贵没有接,只是淡淡地问:“你觉得,朕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丈夫?”
代战沉默了片刻,柔声说道:“陛下是天下最好的君主。至于丈夫……陛下只是做了当时唯一的选择。若您不留在西凉,我们都会死。若您不回来,王姐姐的十八年苦守,便真的成了一个笑话。命运弄人,非陛下之过。”
她的话,总是这样滴水不漏,既安慰了他,又巧妙地将自己和他绑在了一起,将王宝钏的悲剧归结为“命运”。
当时,薛平贵觉得代战深明大义,是自己最贴心的解语花。他开始将更多的政务交给她商议,将更多的信任倾注在她身上。他与她,是夫妻,更是最牢固的政治盟友。
他渐渐习惯了身边只有代战的日子。王宝钏的身影,被他小心翼翼地封存在了记忆的深处,成了一个不敢轻易触碰的牌位。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人生。一个伟大的帝王,心中藏着一个永恒的遗憾。
直到今天,直到代战临终前的这番话,他才惊觉,自己所以为的“命运”,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第四章 蛛丝马迹
代战的气息越来越弱,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薛平贵,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反应都看得一清二楚。
薛平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一国之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他必须具备的帝王心术。他不能被代战的几句遗言搅乱心神。
他开始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过去的蛛丝马迹。
他想起了十八年前,在西凉的第八个年头。那一年,他已经当上了驸马,但心中对王宝钏的思念却达到了顶峰。他写了一封家书,详述了自己的遭遇,并准备了一份厚礼,托付给一个即将返回中原的商队,请他们务必送到长安武家坡。
然而,那封信,石沉大海。
他等了整整一年,没有任何回音。他心急如焚,又派了心腹之人,伪装成客商,再次前往长安。这一次,心腹带回了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消息。
“大王,属下打探清楚了。那王宝钏……早在几年前,就因不堪贫困,改嫁给了一个富商,离开了长安。”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薛平贵所有的希望都击得粉碎。他大醉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烧掉了所有与王宝钏有关的信物。他告诉自己,是她先背弃了誓言,从此以后,他薛平贵的心里,只有代战。
从那以后,他才真正开始为自己、为代战、为他们在西凉的未来而战。
可当他荣归故里,看到的却是那个在寒窑中苦守了十八年的身影时,他才意识到,当年的那个消息,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当时以为,是心腹办事不力,听信了市井谣言。他虽然愤怒,但因为急于处理朝政,加上王宝钏很快离世,这件事便被他压在了心底,没有深究。
现在想来,疑点重重。
他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的死士,忠心耿耿,怎会如此轻易地被谣言蒙骗?除非……是有人在他心腹之前,就设下了一个圈套,一个让他必然会得到“王宝钏改嫁”这个答案的圈套。
而在西凉,有能力、有动机、更有智慧做到这一切的人,只有一个。
薛平贵看着眼前这个即将离世的女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的嘴唇开始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龙袍的袖口。
“你……都知道些什么?”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代战笑了,那笑容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凄美而诡异。
“陛下……你还记得……鸿雁吗?”她轻声问道。
鸿雁传书。
薛平贵的心脏骤然一缩。他想起来了。为了排解思乡之情,他曾在西凉王宫的后花园里,亲手用箭射下过一只大雁。他发现雁足上系着一截布条,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平贵”。
当时他以为是巧合,是哪个同样名为“平贵”的人的信物。他将布条随手丢弃,还被代战看见,笑他多愁善感。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巧合!王宝钏的父亲王允,官居丞相,权倾朝野。他若想寻一个女婿,哪怕是远在天边的西凉,也绝非难事。那血书鸿雁,分明就是宝钏在向他求救,在告诉他,她还在等他!
而代战,她当时看到了那截布条,她一定也看到了上面的字!但她却什么都没说!
第五章 最后的对峙
“是你。”薛平贵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我派人回长安,是你做了手脚。那只鸿雁,你当时也看出了端倪,对不对?”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需要代战的回答。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构成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真相。
代战没有否认。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嫉妒、悔恨,以及一丝胜利者的骄傲。
“我爱了你一辈子,陛下。”她喘息着说,“从你在战场上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我不能没有你。我知道,只要王宝钏还在,你的心就永远不可能完完整整地属于我。所以,我必须让她‘消失’。”
“你……”薛平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颤抖,“你好狠的心!你断了我们十八年!你害死了她!”
“害死她?”代战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她肺腑的伤,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咳出了血,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的嘴角和明黄色的枕巾。
“是,我骗了你,我截下了你所有的信,也伪造了她改嫁的消息。可是陛下,你敢说,你心中就全然没有动摇过吗?你听到她改嫁的消息,除了痛苦,难道就没有一丝……如释重负吗?你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我身边,做西凉的王,不是吗?”
代战的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薛平贵的心上。
他愣住了。
他无法反驳。
是的,当他以为王宝钏背叛了他时,他痛苦万分,但那痛苦的尽头,确实有一丝解脱。他不必再背负那份沉重的婚约,不必再在西凉和长安之间苦苦挣扎。他可以全心全意地开创自己的霸业。
是他的野心,默许了这场骗局。
是他的动摇,杀死了王宝钏。
“我……我……”薛平贵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功业,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肮脏和可笑。
“陛下……你对我,终究是有情的,对不对?”代战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乞求,“否则,你不会陪我到现在……你立我们的儿子为太子……你终究是爱我的……”
她似乎想从薛平贵这里,得到最后的确认,来慰藉她这机关算尽的一生。
薛平贵看着她,心中翻江倒海。爱?恨?他已经分不清了。这个女人,成就了他,也毁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却见代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解脱般的、诡异的微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凑到他的耳边,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
她在他耳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八个字:
“血书未毁,就在妆匣底层。”
第六章 妆匣血书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薛平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血书?什么血书?
是那只鸿雁上的血书吗?不,不对!代战说的是“未毁”,是“妆匣底层”!这意味着,有一封他从未见过的,来自王宝钏的血书,被这个女人藏了整整十年!
“呃……”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薛平贵眼前一黑,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代战苍白的手背上。
那血,滚烫,刺目。
代战的瞳孔猛地放大,随即,所有的光彩都从那双曾顾盼生姿的眼睛里迅速褪去。她的手,还保持着指向梳妆台的方向,嘴角却带着一丝心愿得偿的诡异微笑,永远地凝固了。
“王后……薨了!”
殿外传来太医和宫人们撕心裂肺的惊呼。
薛平贵却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八个字在疯狂地回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向不远处的梳妆台,完全不顾自己帝王的仪态。
那是一个用紫檀木打造的、镶嵌着螺钿的精美妆匣,是当年他特意命人从波斯寻来的贡品,作为代战的生辰贺礼。他曾无数次看着她坐在这里对镜梳妆,却从未想过,这精美的妆匣之下,埋葬着一个他永世不得安宁的秘密。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打开匣子。他一把将妆匣扫落在地,里面的珠钗、玉镯、胭脂、香粉散落一地,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
他像一头疯狂的野兽,跪在地上,用指甲去抠挖妆匣的底部。那木匣做工精巧,严丝合缝。他的指甲被撬断,鲜血染红了紫檀木的纹理,他却浑然不觉。终于,“咔哒”一声轻响,一块薄薄的木板被他撬开了。
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着的小方块,静静地躺在暗格里。
薛平贵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他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地剥开油纸,仿佛在进行一场最神圣、也最残酷的祭祀。
油纸里面,是一块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绢布。绢布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是用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写下的一行行娟秀而又触目惊心的小字。
在绢布旁边,还躺着半块龙凤纹的玉佩。
薛平贵只看了一眼那玉佩,便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地撕裂开来。
这玉佩,是他当年从军前,亲手掰开,将一半交给了王宝钏的定情信物!他告诉她,见玉佩如见人,待他归来之日,便是龙凤重逢之时。
他以为,这半块玉佩,早已遗失在十八年的风霜里。却没想到,它竟一直静静地躺在这里,离他不过咫尺之遥,却隔着一个他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谎言。
他缓缓展开那封血书,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的灵魂。
第七章 字字泣血
“夫君平贵亲启:
见字如面,展信如晤。
与君一别,倏忽八载。不知夫君身在何方,是否安康?是否……尚念寒窑之中,苦候君归的结发之妻?
长安城中,关于夫君的传言,早已沸沸扬扬。或言你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或言你另娶新妇,富贵无双。然宝钏不信。我信的,是与你同拜天地时的誓言,是你临行前眼中的不舍。
爹爹屡次逼我改嫁,我以死相抗。他说我痴傻,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赔上一生。可他们不懂,没有你的日子,活着,与死去何异?
近日,偶遇一西凉归来的客商,言夫君尚在人世,已在西凉成家。宝钏心如刀绞,却仍存一丝幻想。万望此信能抵君手,若你心中尚有宝钏一席之地,哪怕只是片言只语,也可慰我余生。
特遣家仆王安,携此血书与信物玉佩,跋山涉水,寻你踪迹。若见此信,望君……念及旧情。
妻,王宝钏,泣血叩拜。”
信的落款,是大唐开元二十八年,冬。
那是他们分别的第八年。
薛平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血书上,晕开了一片片褐色的墨迹。
第八年!
原来,早在第八年的时候,宝钏就派人找到了他!是忠心耿耿的家仆王安,带着她的血书和玉佩,穿过了千山万水,来到了他的面前!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之后不久,代战曾“无意”中提起,宫里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汉人探子,已经就地处决了。他当时正忙于和敌国作战,并未在意。
现在想来,那个所谓的“探子”,分明就是王安!
是代战,杀死了王安,截下了这封血书,然后编造了一个王宝钏改嫁的谎言,将他牢牢地锁在了西凉,锁在了她的身边。
从第八年到第十八年,整整十年!
在这十年里,他本可以归来!他本可以和宝钏重逢!她不必再受那十年非人的苦楚,她的身体也不会被彻底拖垮!他们本可以有孩子,可以一起看日出日落,可以弥补所有的遗憾!
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他以为自己负了她十八年,原来,后面的这十年,他不仅是辜负,更是被蒙蔽的帮凶!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代战的温柔,在西凉开疆拓土,建立不世功勋的时候,他的妻子,正在寒窑里,用生命和鲜血,等待着一个被他亲手“抛弃”的绝望!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悲怆嘶吼,从薛平贵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响彻了整个大兴宫的夜空。
他死死地攥着那封血书和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他恨,恨代战的阴狠毒辣,更恨自己的愚蠢和动摇!
如果他当初能多一丝怀疑,如果他对宝钏的信任能再坚定一点,如果他能亲自派人去查证……
可是,没有如果。
历史的车轮,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代战狠狠地推向了另一个方向,碾碎了王宝钏的一生,也碾碎了他薛平贵最后一点获得救赎的可能。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挖走了一块,那空洞里,灌满了比黄连还要苦涩的悔恨。
第八章 帝王之悔
代战的死,并未在朝堂引起太大的波澜。一位西凉来的王后,在很多大唐旧臣眼中,本就是“外人”。他们更关心的是,皇帝在王后寝宫吐血,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政治风波。
然而,接下来薛平贵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没有为代战举行国丧,只是下令以贵妃之礼,将其简葬于皇陵之侧,甚至没有赐予谥号。这对于一位为开国皇帝诞下太子、辅佐其登基的王后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西凉一派的臣子们纷纷上书,请求皇帝三思,却都被薛平贵以“王后遗愿,一切从简”为由,冷冷地驳了回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变了。
那个曾经英明神武,偶尔也会流露出温情的君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冷酷,眼中只剩下无尽寒冰的帝王。他不再与大臣们商议国事,所有奏折,只有一个字:“准”或“不准”。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让每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都胆战心惊。
他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只有贴身的大太监陈洪,在一次深夜送茶时,透过门缝看到,他们的陛下,正跪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封早已泛黄的绢布,和一个小小的玉佩。皇帝的肩膀在微微耸动,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陈洪吓得魂飞魄散,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从此再不敢靠近御书房半步。
第四天清晨,御书房的门开了。
薛平贵走了出来,他一夜之间,鬓角竟添了许多白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帝王的空壳。
他召集了所有大臣,在大殿之上,颁布了一道震惊天下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元后王氏宝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于朕微末之时,舍身相随,苦守十八载,节义之名,感天动地。然天不假年,凤驾早崩,实乃朕与国家之大不幸。
朕追思往昔,痛彻心扉。今特追封元后为‘孝贞节烈皇后’,迁其梓宫,入朕之皇陵,享万世香火。
凡我大唐子民,皆应感念孝贞皇后之懿德。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满朝哗然!
将一个葬在宫外的皇后,迁入只有帝后才能合葬的皇陵,这是闻所未闻的殊荣!这不仅是对王宝钏的补偿,更是对代战,以及她背后的西凉势力的无声打压和否定。
薛平贵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他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着殿下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明日,朕将亲自迎孝贞皇后梓宫入陵。谁有异议?”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第九章 梓宫入陵
迁陵的那一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长安城的上空,仿佛连整个天空都在为这位苦命的皇后致哀。
从城外的墓地,到城内的皇陵,十里长的御道,铺满了黄土,净水洒街。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街道两旁,没有人喧哗,只有一片肃穆的寂静。王宝钏的故事,早已是家喻户晓的传奇,她的苦守与节义,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薛平贵没有乘坐龙辇。
他脱下了龙袍,换上了一身素白色的孝服,亲手扶着王宝钏的灵柩,一步一步,走在迁陵队伍的最前方。
他走的很慢,很稳,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着那错过的十八年。
他的身后,是文武百官,是皇子公主。所有人都低着头,感受着从前方那个不算高大的背影里,散发出的如山一般沉重的悲伤和悔恨。
太子的脸色最为复杂。他的母亲刚刚去世,甚至没有得到应有的哀荣,而父亲,却为了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女人,举行如此隆重的典礼。他不懂,但他不敢问。因为他从父亲的背影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一种足以摧毁一切的疯狂。
灵柩缓缓地进入了皇陵的地宫。
这里,是薛平贵为自己选定的长眠之所,宏伟而庄严。按照规制,他的棺椁将置于正中,而皇后的棺椁,将安放在他的左侧。
当王宝钏的梓宫被稳稳地安放在后位上时,所有的礼官和大臣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薛平贵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惊骇的举动。
他挥退了所有人,包括太子。
“你们,都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父皇……”
“出去!”
众人不敢违抗,纷纷退出了地宫。沉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皇帝和那位已逝的皇后,隔绝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地宫里,只剩下长明灯幽幽的光芒,照在薛平贵苍白的脸上。
他走到王宝钏的灵柩前,缓缓地跪了下来。
这个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帝王,这个曾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的棺木上。
“宝钏……我来了。”
第十章 三日为期
他在坟前,守了三天三夜。
不食,不饮,不眠。
第一天,他在忏悔。
他将那封血书,一遍又一遍地在地宫里诵读。他告诉她,他收到了,他终于收到了。他将自己如何在西凉被骗,如何误会了她,如何心安理得地做了十八年的西凉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在陈述一个罪人的罪状。
“……是我蠢,宝钏,是我太蠢了。我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精心编织的谎言,也不愿相信你我之间的誓言。我该死……”
他的声音,在地宫里形成空洞的回响,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审判自己的灵魂。
第二天,他在追忆。
他开始回忆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却无比珍贵的过往。从相府的彩楼之上,她抛下绣球的那一刻,到他们新婚之夜,他许下“富贵不相忘”的诺言。那些被他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等我回来,你要亲手为我做一碗阳春面……我回来了,宝钏,可面……再也吃不到了……”
说到最后,他泣不成声,一个帝王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身下的黄土。
第三天,他在承诺。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将那半块玉佩,和自己身上带着的另外半块,小心翼翼地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分开过。
“宝钏,你等了我十八年。从今往后,换我来等你。”
“这大唐的江山,是你的。我会守好它。我会做一个好皇帝,一个能让你在天之灵,也感到骄傲的皇帝。”
“等我百年之后,我就来这里陪你。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黄泉路上,我给你牵马,给你赔罪……生生世世……”
三天三夜之后,地宫的石门缓缓打开。
薛平贵走了出来。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孝服,身形消瘦,满脸疲惫,但他的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冰冷。那里面,有了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他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人,一个用谎言成就了他,一个用生命等待了他。他的一生,被一个巨大的骗局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辉煌的帝业,一半是永恒的悔恨。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背负着这份悔恨,孤独地走完他剩下的帝王之路。
历史的尘烟,早已将这些爱恨情仇掩埋。后世的史书,只留下了寥寥数笔:“帝追封元后王氏为孝贞皇后,亲扶灵柩入陵,守孝三日,天下感其诚。”
然而,在长安的街头巷尾,在说书人的口中,这个故事却被演绎成了千百个版本。人们津津乐道于帝王的深情与悔恨,却鲜有人能体会那份足以颠覆一个男人整个世界的真相,是何等的残酷。
权力可以铸就辉煌,却无法弥补人心的亏欠。一个谎言,足以改变无数人的命运,让最真挚的等待,变成最悲凉的笑话。而对于薛平贵来说,那座冰冷的皇陵,既是他权力的顶峰,也是他永世忏悔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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