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建军是山洼里出了名的老光棍,三十八了,裤兜里除了刨花味儿啥也掏不出来。
村里人都说他这辈子就是跟木头作伴的命。
谁都没想到,大雨天他能从破庙里捡回一个女人。
女人脑子不大灵光,问啥都摇头,像个傻子。
可就是这个“傻”媳妇,给他生了一双儿女,把冷锅冷灶的家捂得热气腾腾。
王建军觉得老天爷开了眼,把天底下最好的运气都给了他。
可就在他以为这好日子会过一辈子的时候,媳妇,没了...
王家凹这地方,名字里带个“凹”字,就真是陷在群山之间的一块洼地。太阳要爬过几座山头才能把光懒洋洋地洒进来,也要早早地就从西边山头溜走。
这里的土硬,风也硬,养出来的人也硬。王建军就是其中最硬的一块。
他三十八了,没碰过女人的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家里一间半摇摇欲坠的泥瓦房,刮大风的时候,他都怕房顶那几片青瓦被老天爷给收了去。
屋里头,还有个常年吃药的老娘。他娘就像个填不满的药罐子,他挣来的钱,叮叮当当响一阵,就都变成了药渣子倒在了门外。
他自己呢,是个木匠。
手艺是真好,方圆几十里,谁家要打个像样点的柜子、桌椅,都得来请他。
他打出来的家具,线条直得像尺子量过,榫卯接得严丝合缝,用上几十年都不会晃。
可这手艺换不来大钱,只能换来满手的硬茧和一身散不掉的刨花味儿。
村里人背地里不叫他王建军,叫他“王木头”。
说他这人,对着木头的时候话最多,锯子“刺啦刺啦”地响,刨子“唰唰唰”地过,比他一天说的话都热闹。一见了人,嘴巴就像被木胶给粘住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
王建军的娘,姓李,村里人都叫她李婆子。她年轻时也是个利索人,现在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整天靠在土炕上,一天能叹八百回气。
“建军啊,你爹走得早,娘就盼着能闭眼前看见你成个家,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抱抱。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每当这时,王建民就在院子里,把木头锯得更响。他不想听,也怕听。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天跟泼了墨似的,黑沉沉地压下来。豆大的雨点子毫无征兆地就砸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个个泥点子。
王建军从镇上张财主家干完活回来,抄了条近路。路过村口那座早就塌了一半的破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把庙里照得雪亮。
他眼角余光瞥见,神台底下,好像蜷着个人。
他心里嘀咕,这年头,还有谁会来这破庙。他停下脚步,借着一闪而过的电光,又看了一眼。
是个女人。
她蜷缩成一团,浑身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瞅着不错,但又脏又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刮烂了。
王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庙里一股子霉味和尘土味。
他走近了,蹲下身。
“喂,你哪儿的?”
女人猛地一颤,抬起头。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就是太白了,白得像纸。一双眼睛很大,但里头空洞洞的,全是惊恐。
她看着王建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下这么大雨,在这儿干啥?你家在哪?”王建军又问。
女人还是摇头,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一点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饿……怕……”
王建军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头那点硬邦邦的东西,忽然就软了一块。他想起了自家院子里那条没人要的流浪狗,也是这副眼神。
他叹了口气,脱下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褂子,披在她身上。
“走吧,跟我回家。先避避雨,吃口热乎的。”
女人愣愣地看着他,没动。
王建军也没多说,伸手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的手很凉,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带回了家。
李婆子正倚在门框上朝外望,看见儿子领回来一个湿漉漉的陌生女人,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建军!你这是从哪儿捡回来的?疯了你!”
“娘,她躲在破庙里,雨太大了。”王建军瓮声瓮气地解释。
“庙里?庙里那是人待的地方吗?来路不明的,万一是个疯子,赖上咱家怎么办?咱家连多双筷子都快添不起了!”李婆子声音又尖又急。
王建军没再吭声,把女人领到灶房,找了个小板凳让她坐下。他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生火,给女人煮了一碗搁了红糖的姜汤。
女人捧着那碗滚烫的姜汤,也不怕烫,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一直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王建军又从锅里拿出一个还温着的红薯,递给她。
她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像是饿了好几天。吃得太急,噎着了,捶着胸口直咳嗽。
王建军默默地给她拍了拍背。
看着她那个样子,王建军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给她收拾出了杂物间那张小床。女人很安静,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王建军发现她很爱干净,睡前会用冷水很仔细地擦脸擦手。
因为是在一个月色很好的晚上捡到她的,王建军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阿月。
王建军捡回来一个女人的事,像一阵风,第二天就吹遍了整个王家凹。
村里的长舌妇们聚在村头的大槐树下,唾沫星子横飞。
“听说了吗?王木头捡了个媳妇!”
“啥媳妇哟,我瞅见了,就是个傻子,问她话也不说,就知道嘿嘿笑。”
“啧啧,也是,好人家的闺女谁能嫁给他王木头?能有个傻子给他传宗接代,算他祖坟冒青烟了。”
这些话,刀子似的,一刀刀往王建军心里捅。他脸上没表情,但手里的斧子,却劈得更狠了。
李婆子也整天唉声叹气,指着阿月骂:“丧门星!我王家倒了八辈子霉,招了你这么个东西进门!”
阿月听不懂,或者说,她好像听不懂。她只是缩着脖子,往王建军身后躲。
王建军把阿月护在身后,对他娘说:“娘,别骂了。她就是脑子不好使,人是好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王建军外出做木工活,阿月就在家。她话很少,几乎不说。但她会默默地跟在李婆子身后,看她怎么喂鸡,怎么扫地。
慢慢地,她学会了。王建军不在家的时候,她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会把鸡喂得饱饱的。
王建军的工具房,以前乱得像个狗窝。阿月去了之后,刨子、凿子、墨斗,都被她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王建军干活要用什么,一伸手就能拿到。
她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王建军能感觉到,这个家,不一样了。
以前他干活回来,屋里总是冷锅冷灶。现在,他一推开门,总能看到阿月在灶下添柴,锅里冒着热气。她会抬头看他一眼,然后递过来一杯晾好的温水。
那杯水,比蜜都甜。
李婆子的态度,也是在一天夜里彻底变的。
那天半夜,她哮喘病犯了,堵着气上不来,在炕上“嗬嗬”地响,手脚都开始抽搐。王建军白天干活太累,睡得死沉。
是阿月最先发现的。她吓坏了,冲到王建军床边,不会叫喊,就用尽全身力气去拍他、推他。
王建军被拍醒,看到娘那样子,魂都吓飞了,赶紧找药喂下去,又拍背又顺气,折腾了半宿,总算把人给缓了过来。
第二天,李婆子看着阿月的眼神,就变了。她拉着阿月的手,干瘪的眼眶里,竟然有了点湿意。
“好孩子……好孩子……”
从那以后,李婆子再也没骂过阿月一句。她会把碗里那块最大的肉夹到阿月碗里,会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跟她讲王建军小时候的糗事。
阿月还是不怎么说话,就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咧开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村里的流言蜚语还在,但王建军已经不在乎了。他有家了,有媳妇了。管她是傻是疯,只要她在他身边,这个家就是完整的。
一年后,秋天,院子里的柿子树挂满了红灯笼。
阿月给王建军生了个儿子。
孩子出生那天,王建军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一个三十八岁的硬汉,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给儿子取名“石头”,希望他像山里的石头一样,结实,命硬。
有了石头,这个家才算真正有了笑声。
王建军干活更卖力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他不再是那个阴沉沉的“王木头”,他会给镇上的孩子做木头陀螺,换两颗糖回来给石头吃。
阿月是个非常细心的母亲。她话依然很少,但她会把石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不会唱完整的歌,但她会哼一些很复杂的曲调,不成调,但很好听,像山涧里流淌的水声。
石头就在这种奇怪又温柔的曲调里,一天天长大。
两年后,阿月又生了个女儿。王建军给她取名“小草”,不求富贵,只愿她像山坡上的小草一样,有韧劲,怎么都能活。
儿女双全,王建军觉得,他这辈子,值了。
他常常在傍晚收工后,坐在院子里,看着一双可爱的儿女在地上爬来爬去,阿月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给孩子缝补衣服,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微笑。
王建军觉得,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他发现阿月其实一点都不傻。她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对数字和图案有一种天生的敏感。王建军做家具时画的图纸,有时候哪里尺寸不对,他自己还没发现,阿月指一指,他再一量,果然错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媳妇,“傻”得跟别人不一样,是个有福气的“傻子”。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年,孩子们都开始满地跑了。石头的嘴巴很甜,见人就喊。小草则更像阿月,安安静静的,就喜欢跟在哥哥后面。
王建军用攒下的钱,把老房子翻新了,换上了明亮的玻璃窗。日子眼看着越过越红火。
可就在这个时候,阿月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村里安了有线电视,王建军买了个小小的彩色电视机。孩子们喜欢看动画片,王建军喜欢看些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阿月却总是在播财经新闻或者科技访谈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得笔直,盯着屏幕出神。
屏幕上,那些穿着西装的男人说着“资本”、“杠杆”、“大数据”,王建军一个字也听不懂。他看阿月,只见她眉头紧锁,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和锐利。
“阿月,看啥呢,也看不懂。”王建军笑着说。
阿月像是被惊醒一样,眼神瞬间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有点迷茫的样子,摇摇头,走开了。
有一次,王建军提前从镇上回来,想给阿月一个惊喜。他悄悄走进院子,看到阿月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烧过的木炭,在一张旧报纸的空白处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凑过去一看,不是汉字,是一长串他完全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和数字,中间还有些奇怪的符号,像某种密码。
“阿月,你写的啥?”
阿月听到他的声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站起来,一脚就把那张报纸踩进了泥里,还使劲碾了几下。她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那种眼神,王建军只在她刚被捡回来的时候见过。
“没……没啥……”她含糊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跑进了屋里。
从那以后,她开始做噩梦。
好几次,王建军半夜被她惊恐的尖叫声吵醒。她浑身是汗,在床上挣扎着,嘴里喊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词。
“数据……骗局……快跑……7B……文件……”
王建军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阿月,不怕,做噩梦了,我在呢。”
她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她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王建军问她梦见了什么,她又恢复了那个沉默的样子,只是把头埋在他胸口,一个劲儿地摇头。
王建军心里开始打鼓,他觉得阿月身上,藏着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不安。
但他不敢问,也不想问。
他怕一问,现在这个温暖的家,就会像个肥皂泡一样,“啵”地一声,碎了。
他宁愿她一辈子都这样“傻”下去,一辈子都留在他和孩子身边。
这种不安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后来阿月不做噩梦了,又变回了那个安静温柔的妻子和母亲,王建军才把提着的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他想,也许就是做了几个不好的梦,人哪有不做噩梦的。
转眼,小草都三岁了,能帮着拿东西了。镇上最大的那个客户,县里一个开饭店的大老板,要回老家盖新房,点名要王建军去给他做一整套复杂的仿古家具。
活儿大,给的钱也多。王建军算了算,这笔钱挣下来,就能给石头和小草存上一大笔上学的钱了。
他跟阿月说了,要去镇上住几天,工期紧,赶不回来。
阿月点点头,给他收拾好了换洗的衣服,嘱咐他:“路上……小心。”
这是她那段时间以来,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王建军心里热乎乎的,觉得媳妇越来越会疼人了。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抱了抱两个孩子,才蹬着他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朝镇上去了。
他在镇上一连待了三天三夜,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跟木头打交道。老板催得紧,他连给家里打个电话的工夫都没有。
第四天傍晚,活儿总算赶完了。老板很满意,当场就结了钱,还多给了一个红包。
王建军攥着那沓厚厚的票子,心里乐开了花。他跑到镇上最好的点心铺,给孩子买了好几包糖果,又去饰品店,挑了一根带着红色珠子的头绳,想给阿月一个惊喜。
他蹬着三轮车,一路哼着小曲,归心似箭。山里的风吹在脸上,都是甜的。
天快黑的时候,他终于回到了王家凹。远远地,就看到自家屋顶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
他心里一暖,加快了速度。
可等他推开院门,一股奇怪的寂静就迎面扑来。
太安静了。没有孩子们跑出来迎接他的笑闹声,也没有阿月在厨房忙碌的声响。
他心头一紧,把车一扔,快步走进屋。
屋里异常安静,只有母亲在厨房的灶下添着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煮着一锅粥。
他冲进房间,看到儿子石头和女儿小草都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身上盖着干净的小被子。被子角掖得整整齐齐。
但是,床上没有阿月。
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后脑勺。他以为阿月在院子里的菜地,或者上厕所去了。
可他找遍了屋子、院子,甚至跑到村口那棵他们经常去散步的老槐树下,都没有阿月的身影。夜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地响,像在嘲笑他的慌张。
他发疯似的跑回房间,希望是自己眼花,希望阿月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正躲在门后。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时,他才注意到,在他平时放贴身衣物的枕头下,露出了一个白色信封的一角。
那个枕头上,整齐地叠放着他这几年给阿月买的所有衣服,从第一件褪色的花布衫,到前阵子他刚给她买的厚棉袄,一件不落,叠得方方正正。
衣服旁边,还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王建军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怎么也伸不直。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他爱了五年、为他生儿育女的“傻”媳妇,连同她身上所有的谜团,都将在这个信封里找到答案——一个他可能完全无法承受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热门跟贴